第24章 我被全票评为“最不受欢迎人物”,奖状是我自己设计的
那股寒意顺着每个人的尾椎骨向上攀爬,瞬间冻结了整个教室的喧嚣。
投影幕上,一张风格诡异的奖状静静悬浮——黑底白字,线条冷峻如激光切割,字体精确到像素级,连边距都符合黄金分割比例。
右下角嵌着一个标准二维码,扫描后跳转的链接域名竟是:`jnb-analysis.edu.cn`。
风扇的嗡鸣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像一根细针反复刺入耳膜;空气凝滞得仿佛结了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般的冷感,舌尖泛起轻微的铁锈味。
班长吴昊站在讲台上,手里的麦克风沉得几乎要坠出手心,掌心渗出的汗在塑料外壳上留下一圈黏腻的印痕。
他原本想好的、充满“搞怪”精神的颁奖词,此刻全卡在喉咙里,变成滚烫的沉默,灼烧着声带。
他的目光从那张奖状上移开,下意识地投向事件的中心——姜不白。
姜不白就坐在第一排最靠边的位置,像是被系统默认放置的NPC,永远精准,永远固定。
他没有抬头看投影幕,只是平静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
指尖在笔记本电脑上轻点,键盘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嗒、嗒”声,像某种加密摩斯电码。
屏幕上反射出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数据流,蓝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一种近乎非人的冷静轮廓。
那份淡定,仿佛这场针对他的狂欢,不过是他实验数据里一个无足轻重的波动,连记录的价值都没有。
“他……是不是还挺开心?”后排一个男生的声音不大,却像在寂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瞬间激起圈圈涟漪。
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反弹,撞上墙壁又折返,带着轻微的混响,听得人耳膜发紧。
开心?
这个词让所有人的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
正常人被全班百分之百的得票率评为“最不受欢迎人物”,不该是当场崩溃,拂袖而去,或者至少也得表演一个“社会性死亡”吗?
可姜不白这反应,不像受害者,倒像个刚刚完成了一次大规模数据采集的首席科学家,正在对样本进行最后的归档。
“感谢各位提供实验样本。”这行附言在巨大的投影幕上格外醒目,每一个字都像在嘲讽他们刚刚的幼稚。
“数据显示,‘被讨厌’与‘信息准确率’呈正相关(r = 0.83),证明真相确有刺痛性。”
不少人已经掏出手机,对着那个二维码一通猛扫。
扫码成功的“滴”声此起彼伏,像一场微型警报。
链接跳转,一份名为《个人影响力熵值报告》的PDF文件赫然出现。
文件里,姜不白用极其严谨的图表和公式,分析了自己在班级信息传递、决策效率、以及成员情绪波动中的作用。
结论是:他的介入,虽然初期会引发强烈的“认知摩擦”,但长期来看,显著降低了整个系统的混乱度,也就是“熵”。
“建议下次投票增加‘改善建议’栏,当前反馈缺失率100%,不利于迭代优化。”
这条贴心标注,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全班同学的表情从哄笑、到错愕、再到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名状的敬畏和荒谬感中。
他们的皮肤仿佛被无形的静电场笼罩,汗毛微微竖起,胸口发闷,像集体经历了一场认知地震。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参与了一场行为艺术,主角不是他们以为的姜不白,而是他们自己这群“实验样本”。
陈璐坐在角落里,内心五味杂陈。
她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录音笔——这是她准备用来记录“姜不白社死现场”的证据。
现在那支笔冰冷的金属外壳正贴着她的掌心,像一块沉入深海的石头。
她投了票,那一瞬间的从众心理让她现在脸上火辣辣的,仿佛有无数目光在灼烧她的耳根。
她想看姜不白出糗,想看这个用数据武装到牙齿的怪人暴露出一点点人性的脆弱。
可结果,对方用更高级的数据,把所有人的情绪都打包成了一个冷冰冰的样本分析。
这已经不是降维打击了,这是跨次元碾压。
班里的“八卦记者”林小雅最先反应过来,她敏锐地嗅到了新闻的味道,立刻开始在人群中穿梭采访。
一个男生压低声音对她说:“我投他,纯粹是因为上次我感冒请假,他非让我写一份包含‘病因、主要症状、预估康复时间及潜在传染风险评估’的请假条!我就是想去网吧通个宵,搞得像在申请生化武器豁免一样!”他说话时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衣角,声音里还带着点心虚的笑。
可他话锋一转,又挠挠头,“但你猜怎么着?自从这么写,张辅导员那边秒批,再也没卡过我一次。”
另一个女生则激烈吐槽:“他简直是群聊终结者!我们聊个八卦,他能突然蹦出来,用‘信息来源可靠性’和‘逻辑链完整度’把天聊死!现在我们的班级群,除了通知就是工作报告,死气沉沉!”她的语速很快,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像在驱赶某种无形的压抑。
可当林小雅问她“那你想回到以前那种热闹但混乱的群聊状态吗”,她却犹豫了,最终摇了摇头:“说实话……不想。那时候我压根不知道小组作业里谁在摸鱼划水,现在一目了然。”她说完,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长期负担。
林小雅在笔记本上敲下了报道的标题,带着一丝自嘲和深思:《我们惩罚了正确的人》。
就在教室陷入沉默的同时,一条自动推送的消息弹进了学生会数据监控后台:‘异常舆情事件触发——关键词:最不受欢迎人物、姜不白、全票通过’。
苏晚晴皱了皱眉,点开附件,屏幕上的图表开始滚动。
她指尖冰凉,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瞳孔里,像一场无声的雪崩。
自姜不白入学这两年,他所在的这个班级,挂科率比邻班低了31%,四六级通过率高出18%,心理健康中心接收到的匿名求助和危机干预请求,响应速度和解决效率提升了55%,所有跨班级的协作项目,逾期率为零。
这些冰冷的数据背后,是一个个具体的“姜不白式”解决方案:他设计的“挂科风险预警模型”会提前一周将“高危人员”名单和知识点盲区分析发给课代表;他搭建的“情绪支持匿名互助平台”,用算法匹配有相似困扰的同学,并能在30秒内将严重问题转接给辅导员;他制定的项目管理流程,把每一个任务都分解成可量化的节点,让“划水”无处遁形。
他就像这个班级最底层的代码,一个看不见摸不着,却支撑着整个系统高效运转的“隐形基础设施”。
而他们,刚刚以100%的支持率,要“卸载”这个核心程序。
苏晚晴在不久后的教师工作例会上,郑重提议:“我建议,学校应该考虑设立一个‘非常规贡献奖’。”主管教学的李教授听完汇报,扶了扶眼镜,笑了:“《庄子》里说,‘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姜不白同学,可能就是我们学校那棵‘不中绳墨’,却能为众人提供荫蔽的大树啊。”
辅导员办公室里,张辅导员的表情比川剧变脸还精彩。
他看着眼前一脸平静的姜不白,叹了口气:“你知道吗?现在其他班的学生,都偷偷跑来旁听你们的班会,说你们班开会不像是学生开会,像在看一出现场直播的管理学案例分析,还是付费内容那种。”他顿了顿,语气复杂得像一碗加了糖、盐、醋和芥末的汤,“学校层面,肯定不会给你发奖的,这不符合主流价值观。但是……如果你愿意把那个情绪互助平台开源,我可以帮你申请‘学生科技创新孵化项目’的立项资格——那能换3个创新学分。”
姜不白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认真地问:“请问这个学分的评估标准是可量化的吗?比如,需要达成什么样的KPI?”
张辅导员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在蠢蠢欲动,他苦笑着摆摆手:“可以,标准就是——你至少再让五个像李教授那样的老教师,开会的时候怀疑人生。”
颁奖闹剧最终演变成了一场严肃的公开质询。
吴昊为了找回场子,清了清嗓子,强行引用了姜不白之前起草的《班级数字化治理协议》第七条:“高争议性贡献者,需接受全体成员的公开质询,以确保其行为的透明度和可解释性。”
全班同学,刚被数据报告洗礼过,此刻提问也变得小心翼翼。
一个男生站起来:“姜不白,你做了这么多事,得罪了所有人,你到底图什么?”
姜不白回答得像在念论文摘要:“降低社会运行的误差。根据我的模型测算,在我的干预下,我们班级的集体认知摩擦系数已从初始的0.68降至0.29,这代表着沟通成本和决策内耗的大幅降低。但距离理论最优值0.1,仍有巨大的优化空间。”
台下一片寂静。
大家听懂了每个字,但组合在一起,就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最后一个提问的机会,落在了陈璐身上。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她身边一个一直很安静的女生举起了手。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鼓足勇气,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如果……如果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变得像你一样,一切都靠数据和逻辑来运行,那这个世界会不会变得太冷,太没有意思了?”
这个问题,终于超出了代码和公式的范畴。
姜不白沉默了。
这是开场以来,他第一次出现长达三秒钟的停顿。
就在大家以为他的处理器终于死机时,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不会。因为在我刚推出那个情绪互助平台的第一天晚上,收到了第一条求助信息。我用模型匹配了解决方案,并在三分钟后追踪到了反馈。对方只回复了两个字,‘谢谢’。但系统的情感识别模块告诉我,那条信息背后的声音,是湿的。”
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那个提问的女生脸上。
“那个‘湿’的度量,不在我的任何一个模型里。但是我记住了。”
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陈璐悄悄地按下了录音的保存键,指尖微微颤抖。
苏晚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用力写下了一行字:“我们终于学会,用最理性的方法,去守护最脆弱的真实。”
质询会结束了,但它带来的冲击远未平息。
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讨论声此起彼伏,但再也没有人敢用轻佻的语气去谈论姜不白。
他依然是那个“最不受欢迎的人”,但这个称号的含义,已经被彻底重构。
姜不白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电脑,准备离开。
就在他背上双肩包,转身的一瞬间,一个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女生,脸上挂着和教室里凝重气氛格格不入的、轻快的笑意。
她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A4纸,递到他面前,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场风暴从未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