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当全校开始用Excel谈恋爱,我知道事情失控了
高远上传视频时,特意选了个夜深人静的时刻,他给这个注定要搅动风云的视频起了个响亮的名字——《社团革命:从人情球场到数据帝国的崛起》。
他以为这视频最多在篮球社内部引起一场小型地震,顶天了火到体育学院。
然而,互联网的传播速度,显然超出了这位摄影系高材生的所有预判模型。
不到十二小时,视频播放量冲破十万,弹幕厚得能盖住人脸。
评论区更是彻底沦陷,成了A大学子的许愿池。
引爆这一切的,是视频中段郑小舟挠着头,一脸“生无可恋”的采访:“说实话,我以为大学是来学做人的,结果还没学会怎么跟人打交道,先学会了怎么做表。你敢信?我现在闭着眼睛都能用快捷键拉一个数据透视表。”
这条评论被顶上了热评第一,下面歪楼歪得一塌糊涂。
“哈哈哈哈真实!我导让我整理文献,结果我把文献管理软件玩成了数据库,现在我们实验室都用我的模板。”
“前面的兄弟别走!模板发我一份!我们辩论社为了一辩二辩的出场顺序快打起来了,急需一个科学的排兵布阵模型!”
“篮球社的兄弟们,别的不说,《贡献积分计算表》能开源吗?求个Excel模板,我愿意用我们动漫社珍藏版手办来换!拿来吧你!”
一夜之间,姜不白的《贡献积分计算表》成了A大论坛的硬通货,甚至有人根据表格复杂的函数嵌套,P出了一张表情包:一个戴着眼镜的火柴人指着一堆乱码般的公式,配文——“看懂这个,你就能理解姜不白。”这张“姜不白公式”表情包,以病毒般的速度,污染了A大几乎所有的社团群聊。
许薇,作为文艺部部长,迎新晚会的总负责人,此时正被这场“数据风暴”搞得焦头烂额。
往年,迎新晚会的节目单都是她“刷脸”刷出来的,打几个电话,跟相熟的社团长卖个好,软磨硬泡凑齐一台晚会。
可今年,邪了门了。
她刚在群里发通知,还没来得及动用她的人脉关系网,邮箱就“叮叮叮”响个不停。
打开一看,她整个人都栓Q了。
街舞社发来的报名邮件,附件叫《舞蹈节目影响力预测与观众期待值分析.xlsx》;话剧社更狠,直接甩来一份《<雷雨片段排练投入时长与舞台效果确定性证明.pdf》。
看着这些闻所未闻的文件名,许薇感觉自己的CPU都快烧了。
这届新生都魔怔了吗?
报名个节目而已,怎么搞得跟投行递交IPO申请一样?
她试图按老规矩打电话给吉他社社长,那个平常跟她关系不错的哥们儿,结果对方在电话里支支吾吾:“薇姐,不是我不帮你,现在社里都盯着贡献积分呢,我这要是不走流程,直接把黄金时段的节目给了你,回头我的积分表咋做啊?会被社员们用数据报告喷死的。”
没办法,许薇只能捏着鼻子,从论坛里下载了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活动资源分配算法》。
当她看到屏幕上那个冷冰冰的公式“最终权重=(观众期待值×执行确定性)÷投入成本”时,她想起了半个月前,自己还在嘲笑姜不白是个只会玩表格的书呆子。
她一边咬牙切齿地将几十个节目的数据录入表格,一边小声嘟囔:“早知道当初就不嘲讽他了……这家伙,简直是个魔鬼。”
键盘敲击声在深夜的宿舍里格外清脆,像一串串冰冷的雨滴砸在金属屋檐上;屏幕的蓝光映在她浮肿的眼睑上,泛着一层疲惫的油光;手指因长时间敲打而微微发麻,仿佛被无形的数据流电击过。
窗外,城市渐次熄灭灯火,唯有她桌角那杯早已凉透的速溶咖啡,还散发着一丝苦涩的余温。
当许薇终于把最后一份节目数据敲进表格时,窗外晨光已悄然爬上教学楼的檐角。
她灌下最后一口冷掉的咖啡,正准备关机,邮箱又“叮”了一声。
她苦笑:“这哪是迎新晚会报名?分明是一场全校范围的KPI述职大会。”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挣扎于“执行确定性系数”时,学生会会议室的灯光彻夜未熄,一场关于“谁该拥有话语权”的辩论,正悄然升温。
学生社团联合会的年度评估会上,气氛一度十分紧张。
老牌社团棋艺社的社长程骁,正慷慨陈词,矛头直指篮球社的改革。
“苏主席,各位同学,我认为,社团的灵魂是热情,是人与人之间的连接!把所有东西都量化成数据,是对我们热情的侮辱!冰冷的数据,它代表不了我们为了一个共同爱好而付出的心血!”
一番话说得不少传统社团的代表连连点头。
主持人苏晚晴没有立刻表态,她那双清冷的眸子转向了列席会议的姜不白。
姜不白没有与程骁辩论,他只是平静地将笔记本电脑连接到投影仪上,屏幕上出现了两张对比鲜明的图表。
“改革前,篮球社成员‘主动提出建议’的月度比例是4%。改革后,这个数字是39%。”他指着那根陡然拉升的曲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会场空调低沉的嗡鸣仿佛被这数据冻结,只剩下投影仪风扇轻微的转动声。
“改革前,根据社联记录,篮球社一年内‘因感觉不公平或被忽视而退出’的案例有11例。改革后,这个数字是0。”
他关掉投影,目光扫过程骁,最后落在苏晚晴身上,做出了总结:“热情的确无法被直接测量,但一个成员因失望而离开的速度,是可以测量的。流失率可以。一个系统内部的摩擦力太大,会让所有人的热情都在无意义的内耗中被磨平。降低系统摩擦,才是对热情最大的保护。”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程骁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所有感性的说辞,在这些无可辩驳的数据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晚晴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着姜不白,这个总是坐在角落,沉默得像个背景板的男生,他的思维方式,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
她在自己的记事本上,重重地点了点头,记录下那句“降低系统摩擦,才是对热情的最大保护”。
会议结束后,黄教头拍了拍姜不白的肩膀:“你那个数据,很有意思。篮球社的变化,不只是技术问题,是信任机制的重建。你在做的,不是改表格,是在重构规则。”
姜不白低头不语。
黄教头望着窗外奔跑的学生,若有所思:“也许,该有人把这套方法带到更大的地方去了。”
几天后,黄教头直接敲开了校团委办公室的门。
他递交了一份申请,提议在校团委指导下,成立一个跨院系的“学生组织效能研究小组”,专门研究如何用科学方法提升学生组织的运行效率,并破格推荐姜不白担任小组的首席技术顾问。
团委老师看着申请,面露难色:“黄教练,这个想法很好,但是……姜不白同学,他既不是体育特长生,也不是任何一个社团的学生干部,甚至连社员都不是,这个身份,恐怕难以服众啊……”
黄教头笑了,他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奔跑的学生:“老师,正因为他不在任何一个山头,不属于任何一个圈子,他才能跳出棋盘,看清整个系统的全貌。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最终,这份申请被特批了。
研究小组的首项任务,就是利用暑假,对全校32个学生社团的纳新流程进行数据化建模与优化建议。
姜不白,这个连社团都没加入过的“编外人员”,一夜之间,成了能影响A大所有社团命运的关键人物。
沈星河的《影像组月度报告》照常提交给了苏晚晴。
但在报告的最后,他附赠了一张他抓拍的照片。
照片的构图极为巧妙,前景是图书馆一个安静的角落,姜不白正戴着耳机,专注地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打着代码,屏幕上反射出幽幽的绿光,像深夜森林中潜伏的萤火虫。
而透过他身后的玻璃窗,远景恰好是篮球场上,一群新成员正在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训练赛,阳光洒在他们挥洒的汗水上,闪闪发光,空气中仿佛还能听见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吱”声与篮球砸筐的闷响。
沈星河给这张照片起了一个标题:《看不见的队长》。
苏晚晴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指尖轻轻滑过屏幕,仿佛想触碰那束穿过玻璃洒在姜不白肩上的阳光。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那个总躲在角落的人,其实从未缺席任何一场变革。
他的影子,早已投射在整个校园的运行逻辑之上。
她翻开自己的私人记事本,找到几周前记录下的那页关于姜不白的观察——“能长时间保持高强度的注意力区间,思维模型异于常人。”
她拿起笔,在那行字的旁边,缓缓写下了一句新的批注:“或许,从一开始,这一切就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此刻,男生宿舍里,姜不白的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系统通知:
【《心动预测模型》V3.0版本已完成深度学习训练,基于现有数据样本,对目标个体行为预测的准确率已提升至78.6%。】
他刚准备调出数据后台,分析是哪些新增的变量因子提升了模型的准确率,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是苏晚晴发来的:“下周三学生会要审核舞蹈社提交的改革方案,里面涉及很多数据模型,你能过来旁听一下,给点意见吗?”
姜不白几乎是本能地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回复:“可以。为确保会议效率,需提前提交会议议程、核心议题以及所有待决策的变量清单。”
这是他一贯的沟通方式,高效,精准,不带任何冗余信息。
然而,就在他准备点击发送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却悬停在了半空中。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几秒钟后,他按下了删除键,将那段长长的、充满逻辑与规则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然后,他重新打出两个字。
“可以。”
发送。
这是他第一次,在回应一个请求时,没有附上任何数据、条件或说明。
镜头缓缓拉远,电脑屏幕上依旧闪烁着聊天窗口,而那句被删除的“变量清单”,就像一段被刻意抹去的理性残影,无声地诉说着某种微妙的偏离。
没人知道,这种偏离,对于一个以数据为信仰的系统而言,意味着什么。
更没人知道,在A大平静的校园之下,一场围绕着资源、权力和规则的,远比社团改革更为庞大的风暴,正在学生会的某个角落里,悄无声息地酝酿着,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席卷整个校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