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奔跑娃娃
周日下午，莫烬完成了那条裙子的最后修改。
客户要求今天交货，他仔细将裙子熨烫平整，装进防尘袋。
出门时，他看了眼eving。
——娃娃坐在窗台上，面朝外，仿佛在晒太阳。浅蓝裙子上的红色心形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我出去一趟。”他对eving说，像在对真人说话。
娃娃没有反应，但莫烬出门前回头时，似乎看到eving的左手小指轻轻动了一下。
交货地点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客户是个年轻女孩，看到裙子后惊喜地连连称赞，当场试穿后更是满意。
莫烬礼貌地回应着她的感谢，心里却想着家里的娃娃。
交易完成后，女孩突然问：“对了，你接娃娃衣服的定制吗？我有个古董娃娃，想给它做件新衣服。”
莫烬愣了一下，“可以，但需要看到娃娃的尺寸。”
“太好了！我下次带给你看！”女孩高兴地说，“你的手艺真的很好，刺绣特别精致。”
离开咖啡馆，莫烬没有直接回家。他沿着商业街慢慢走，路过一家手工艺品店时，被橱窗里的各种纽扣吸引。
其中，有一对精致的琥珀色玻璃纽扣，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很像……眼睛。
他推门进去，买下了那对纽扣，又挑了几卷颜色特别的绣线和一小块柔软的羊绒布料。
走出店门时，阳光正好。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袋子，想着可以用这块羊绒给eving做件小外套，秋天就能穿了。
穿过一条小巷抄近路时，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都栩！别跑那么快！”
“哥你太慢了！”
前方巷口，都生和都栩正在追逐打闹。都栩笑着往前跑，水母帽上的透明触须随着动作晃动。都生跟在后面，卷发在奔跑中散开几缕，脸上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
竹藤芫和李睦也在，跟在他们稍后面。竹藤芫举着手机似乎在录像，李睦则抱着一袋看起来像是乐谱的东西，脸上有淡淡的笑容。
“莫烬？”都栩先看到了他，停下脚步，脸因为奔跑而微红，“你怎么在这儿？”
“刚交完货。”莫烬走近，“你们呢？”
“去琴行看了新出的吉他！”都栩眼睛发亮，“我哥试弹了一下，音色超棒！”
都生笑着摇头：“价格也‘超棒’，暂时买不起。”
竹藤芫收起手机，“但真的弹得很好听！李睦都听入迷了，对吧？”
李睦点点头，小声说：“嗯，很好听。”
大家自然地聚在一起，沿着小巷慢慢走。
都栩兴奋地说着琴行的见闻，都生偶尔补充，竹藤芫插科打诨，李睦安静地听。
莫烬走在稍靠边的位置，听着他们的对话，感受着午后阳光的温暖。
这种日常的、平凡的瞬间，让他心里某个地方柔软下来。
莫烬平静乏味的生活起了涟漪。
都栩的活泼、都生的温和、竹藤芫的热情、李睦的安静。
——每个人都不同，但在一起时却和谐自然。
路过一家甜品店时，竹藤芫提议进去坐坐。大家都没意见，点了饮料和甜点，坐在靠窗的位置。
“莫烬，你那个布娃娃最近怎么样？”都栩突然问，“上次看到就觉得好特别。”
莫烬犹豫了一下：“它……有点变化。”
“变化？”
“像是活了一样。”他说出口后，自己都有些惊讶。
——这听起来太荒谬了。
但都栩没有笑，反而认真地说：“真的吗？我祖母说过，有些老物件会有灵性，尤其是被珍惜了很久的。”
都生也点头，“我小时候有个铁皮机器人，关节松了，但我总觉得它晚上会自己动。”
竹藤芫兴奋地插话：“这不是挺好的吗！有个会动的娃娃多有趣！”
李睦小声说：“不、不会可怕吗？”
“如果是温柔的陪伴，就不怕。”都栩说，看向莫烬，“它对你很重要吧？从你祖母那里来的。”
莫烬点头，没有多说。但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放松了。
——他们坦然接受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实，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喝完饮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大家走出甜品店，准备各自回家。
“下周我生日，”竹藤芫突然宣布，“在我家办个小派对，都要来啊！”
大家都答应了。
分别时，都栩对莫烬挥挥手，“下次带来给我们看看？那个娃娃。”
“好。”
独自走回家的路上，莫烬想着刚才的对话。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中的袋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里面的纽扣和布料发出细微声响。
快到小区时，他习惯性地摸了摸锁骨处的项链。银链在指尖微凉，玫瑰镂空坠子反射着夕阳光。
然后他愣住了。
前方，小巷出口处，都生等人正在互相道别，笑声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后方，巷子深处，一个小小的蓝色身影正笨拙地“奔跑”着——用两条绒布腿摇摇晃晃地前进，手臂张开保持平衡，羊毛卷发在奔跑中上下跳动。
是eving。
娃娃跑得很不稳，好几次差点摔倒，但始终坚持朝着莫烬的方向前进。
——浅蓝裙子在晚风中飘起，那个红色的心形时隐时现。
莫烬站在原地，看着前方打闹的都生等人，又回头看看后方奔跑的娃娃。
阳光从西边斜射进小巷，将一切都染成金色。
都栩的笑声、都生温和的回应，竹藤芫活泼的语调、李睦轻柔的声音，与身后绒布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交织在一起。
娃娃终于跑到他脚边，因为惯性差点摔倒。莫烬弯腰接住它，eving顺势抱住了他的手腕，纽扣眼睛在夕阳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泽。
琥珀色的，就像他刚买的那对纽扣。
莫烬的目光从锁骨链上移开，看向小巷两端——前方是熟悉的邻居们，后方是来时的路。
怀抱里的娃娃轻轻动了动，绒布手指握紧了他的手腕。
阳光映照下，无人知晓少年走向何方。
——他知道，无论选择哪条路，他都不是独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