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午后针线

周末午后，莫烬正在修改一条半身裙的腰线，门铃响了。

开门，都生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保鲜盒，卷发狼尾随意扎着，有几缕散落在额前。

“抱歉打扰，我妹妹做了太多饼干，非让我送些过来。”他笑着递过盒子，“她说算是不用谢的谢礼。”

莫烬接过盒子，透过透明盒盖能看到里面形状各异的饼干，有的还撒了彩色糖粒，“多谢，请进。”

都生犹豫了一下，“不会打扰你工作吗？我看到你窗户边有缝纫机。”

“没关系，正好休息。”

都生走进房间，礼貌地没有四处打量，但目光自然地被工作台吸引。

“这些都是你做的？”他看着挂在一旁的几件成品。

——一件刺绣衬衫，一条改良旗袍，还有条半成品长裙。

“嗯。”莫烬将饼干盒放在小茶几上，“要喝什么吗？有茶和咖啡。”

“水就好。”

倒水时，莫烬注意到都生在仔细看那条改良旗袍。衣服是墨绿色绸缎，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银色竹叶纹样。

“很漂亮。”都生轻声说，“针脚很均匀，刺绣也细腻。”

“谢谢。”莫烬将水杯递给他，“你对缝纫有了解？”

“一点点，我母亲以前是服装厂的版师。”都生接过水杯，在莫烬示意的椅子上坐下，“小时候常看她画图纸、裁布料。不过我自己不会做，手笨。”

莫烬在他对面坐下，两人间一时安静。窗外传来远处孩子们的嬉笑声，衬得室内更静。

“听都栩说，你吉他弹得很好。”莫烬打破沉默。

都生笑了，“她夸张了。只是业余爱好，打发时间。”他喝了口水，视线落在角落的藤椅上，“这个布娃娃……很特别。”

eving安静地坐在那里，面朝着他们的方向。午后阳光透过窗户，在娃娃身上投下柔和光斑。

“祖母送的。”莫烬说，“很多年了。”

都生点点头，没有多问。两人又聊了些日常话题——附近的超市、快递站营业时间、小区里哪家早餐店好吃。

都生说话时声音温和，语速不疾不徐，偶尔会习惯性地用指尖轻敲杯壁，像是在打节拍。

聊到一半，都生突然想起什么，说：“对了，竹藤芫——就是住我们隔壁的女孩——说想搞个邻里小聚会，就我们几个年轻人。你觉得呢？”

“可以啊。”莫烬说，“时间定好了告诉我。”

“好，我让都栩跟你确认。”都生看了眼手机，“那我先回去了，不耽误你工作。谢谢你的水。”

送走都生，莫烬回到工作台前，却没有立即继续工作。他打开饼干盒，尝了一块——是巧克力味的，稍微有点烤过头，但味道不错。

他又拿了一块，走到eving面前，“要尝尝吗？”

当然没有回应。但当他将饼干放在娃娃腿边时，娃娃的一只手似乎微微张开，像是要接住的姿势。

莫烬盯着它看了几秒，最终只是将饼干放在娃娃手心，用它的绒布手指轻轻拢住。

整个下午，他工作时偶尔会抬头看一眼eving。

饼干一直留在娃娃手心，但不知是不是光线变化，娃娃的嘴角绒布褶皱似乎比平时深了一点点，像在微笑。

傍晚时分，门铃又响了。这次是都栩，脸颊微红，眼神有点躲闪。

“那个……饼干味道怎么样？我第一次做，可能不太成功……”

“很好吃。”莫烬如实说，“谢谢。”

都栩明显松了口气，笑容变得自然，“那就好！我哥说你会参加聚会？”

“嗯。”

“太好了！竹藤芫说下周六晚上，在她家阳台，她家有投影仪可以看电影！”都栩兴奋地说着，注意到莫烬工作台上未完成的裙子，“这条裙子好漂亮……是给客户的？”

“嗯，下周要交货。”

都栩小心翼翼地问：“我能看看吗？保证不碰！”

莫烬点头。都栩走近工作台，仔细看裙子的细节，发出赞叹声：“这蕾丝缝得好精致……你一定花了很多时间。”

“还好，习惯了。”

都栩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啊，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我马上走！”

“没关系，今天差不多了。”

都栩离开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莫烬收拾完工作台，发现eving手中的饼干不见了。他蹲下身检查，在藤椅脚下找到了饼干碎屑。

娃娃的手恢复成了自然下垂的姿势。

莫烬盯着那些碎屑看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它们扫干净。

给娃娃整理裙子时，他感觉到绒布下的填充物确实比之前更有弹性，又几乎像是……有轻微的体温。

窗外天色渐暗，隔壁传来隐约的吉他声，旋律温柔舒缓。莫烬没有开灯，就着最后的天光坐着，听着琴声，感受着房间里若有若无的注视。

那个晚上，他给eving换了件新衣服——用边角料做的浅蓝色小裙子，袖口缝了细细的蕾丝边。

换衣服时，娃娃的身体异常柔软，关节处甚至可以轻微弯曲，完全不像普通填充娃娃。

穿好新裙子，他将娃娃放回藤椅。eving坐着，新裙子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淡淡光泽，纽扣眼睛在阴影中仿佛有了生命。

“晚安。”莫烬轻声说，像往常一样。

转身时，他仿佛听到极轻的回应，像绒布摩擦的声音，又像风声：

“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