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阳台影夜
周六傍晚,莫烬带着自己做的柠檬挞敲响竹藤芫家的门。
开门的是李睦,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微分碎盖发型有点凌乱,像是刚睡醒。
看见莫烬,她愣了一秒,随即小声说:“请、请进……藤芫在阳台准备。”
竹藤芫的家布置得很温馨,墙上挂着各种风格的装饰画、角落有吉他和小提琴、书架上塞满书和唱片。阳台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休闲区,串灯绕栏杆围了一圈,中间摆着懒人沙发和坐垫,投影仪已经架好。
“莫烬来了!”竹藤芫从阳台探出头,今天她戴着草莓发箍,水母头后的编发挑染在串灯光下闪着微光,“快进来!都生和都栩马上到。”
李睦默默接过柠檬挞,端到阳台的小桌子上。桌上已经摆满了零食和饮料。
——薯片、坚果、水果拼盘,还有几种不同的果汁。
“都是李睦挑的果汁,每一种都纠结了十分钟。”竹藤芫开玩笑地说。
李睦小声反驳:“才没有……”但嘴角微微上扬。
门铃又响了,都生和都栩一前一后进来。
都生带了自制的水果茶,都栩则抱着一大袋爆米花。
“我哥非说要带健康的,我觉得看电影就要配爆米花!”都栩笑着说。
大家把食物摆好,各自找位置坐下。
莫烬选了角落的坐垫,都栩很自然地坐到他旁边的懒人沙发上。
都生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竹藤芫拉着李睦坐在投影仪旁边的双人垫子上。
“看什么电影?”竹藤芫滑动着片单,“经典的?新出的?恐怖片?爱情片?”
都栩举手,“不要恐怖片!我晚上会睡不着!”
“那就……这部怎么样?音乐主题的,正好我们都喜欢音乐。”竹藤芫选了一部关于乐队的电影。
大家都没意见。
电影开始后,阳台陷入昏暗,只有屏幕光和串灯的暖黄光晕。
片头音乐响起时,莫烬注意到都生轻轻跟着节奏点头,手指在膝盖上无声打着拍子。
电影讲到一半,主角们在舞台上表演时,都栩小声说:“这个吉他手弹错了一个音。”
“你听出来了?”莫烬问。
“嗯,很明显的走音。”都栩靠过来一点,压低声音,“我哥说我对音准特别敏感,算是天赋吧。”
她说话时气息拂过莫烬耳边,带着淡淡的糖果香。
莫烬稍微侧头,看到都栩在屏幕光下的侧脸——眼睛专注地看着电影,睫毛投下浅浅阴影。
另一侧,竹藤芫和李睦也在小声交谈。竹藤芫说了什么,李睦轻轻笑起来,声音很轻,但在电影对话间隙能隐约听到。
竹藤芫递给李睦一瓶果汁,李睦接过时两人的手指短暂接触,又迅速分开。
电影进行到情感高潮时,阳台上一片安静。
主角在雨中演唱,歌声透过投影仪的音箱传出,带着沙哑的情绪。莫烬感觉到旁边的都栩吸了吸鼻子,递过去一张纸巾。
“谢谢……”都栩小声说,擦了擦眼角,“这段太感人了。”
都生也递过来一杯水果茶,说:“喝点水。”
“我又没哭!”都栩抗议,但还是接过了杯子。
电影结束后,串灯重新成为主要光源。
大家边收拾边讨论剧情。竹藤芫激动地比划着,“最后那场演唱会太棒了!我也好想组个乐队啊!”
“你可以啊。”都生笑着说,“你吉他弹得不错,都栩能主唱,李睦会键盘对吧?”
李睦点头,声音依然很小:“会一点……”
“那我打鼓!”竹藤芫兴奋地说,“莫烬呢?你会什么乐器?”
莫烬摇头,“我不会乐器,但可以做演出服装。”
“这个更重要!”竹藤芫眼睛发亮,“乐队形象很重要!”
大家又聊了一会儿,分享着自己带来的食物。
莫烬的柠檬挞似乎很受欢迎,都栩吃了两块、都生也称赞味道平衡。李睦默默吃了一块,小声说“很好吃”,竹藤芫立刻说“看吧我就说你会喜欢”。
十点左右,聚会渐渐散场。都生和都栩先离开,竹藤芫送他们到门口。
阳台上只剩莫烬和李睦在收拾最后的垃圾。
“今天开心吗?”莫烬问。
李睦点头,犹豫了一下说:“我……我其实不太擅长这种聚会。但藤芫说一定要来。”
“竹藤芫很照顾你。”
“嗯。”李睦的声音更小了,“她很好。”
莫烬将空瓶收进袋子,“你们认识很久了?”
“搬来之前就认识了,在网上。”李睦说,“她是我第一个……朋友。”
这话沉甸甸的,莫烬没有追问。收拾完后,竹藤芫回来,热情地送莫烬到门口。
“下次再来玩啊!我们可以真的组个乐队,哪怕只是玩玩!”
回到自己房间时已近十一点。莫烬打开灯,第一眼看向角落的藤椅。
eving不在那里。
他心里一紧,随即在工作台旁的矮凳上发现了娃娃。eving坐在矮凳上,面朝着阳台的方向,仿佛在等待什么。
eving新换的浅蓝裙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装饰——用红色丝线缝的歪歪扭扭的心形,针脚粗糙,明显不是莫烬的手艺。
莫烬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个心形。
——线头还没剪干净,显然是匆忙缝上去的。
娃娃的手搭在膝盖上,纽扣眼睛在灯光下仿佛有了温度。
“这是你缝的?”莫烬轻声问。
当然没有回答。但当他触碰那个心形时,绒布下的填充物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像心跳。
莫烬将娃娃抱起来——比以前重了一点,也更柔软。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邻居们的窗户陆续暗下,只有竹藤芫家的阳台还亮着串灯,隐约能看到两个人影靠在一起。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莫烬怀里的娃娃轻轻动了动,绒布手臂慢慢抬起,环住了他的脖子。
拥抱很轻,像是怕被察觉。
莫烬僵住了,低头看怀里的娃娃。
eving的脸靠在莫烬肩上,纽扣眼睛对着窗外,仿佛也在看那串灯光。绒布与皮肤接触的地方,传来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温暖。
许久,他轻声说:“你真的是活的。”
娃娃没有回答,只是抱得更紧了一点。
那晚,莫烬将eving放回藤椅时,犹豫了一下,最终让娃娃面朝窗户。
他知道,也许明天早上娃娃又会移动、会有新的变化,但此刻,他选择接受这种不可思议。
入睡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角落。
——月光透过半开的窗帘,在eving身上投下银白光影。那个粗糙的红色心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像某种笨拙的告白。
窗外传来极轻的吉他声,不知是谁在深夜弹奏。旋律温柔缓慢,像在哄谁入睡。
莫烬闭上眼睛,在琴声中渐渐沉入梦乡。
梦里,祖母坐在老家的窗边,手中缝着一个布娃娃,轻声说:“有些陪伴,会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