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高架桥初探
林默踩着暗红色的柏油路面，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稳。鞋底碾过路面上凝固的血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赤雾随着夕阳西沉愈发浓厚，浅紫色的雾气逐渐沉淀成深紫，像一块巨大的幕布笼罩着城市，能见度从十五米骤降到十米，连脚下的路面都变得模糊不清，只能靠路边翻倒的汽车残骸辨认方向。
他将手电筒的光柱调亮几分，微弱的光线穿透雾气，在前方地面上投出一小片晃动的光斑，像黑暗中唯一的萤火。光柱里漂浮着细小的红色颗粒，那是赤雾的核心成分，吸入过多会让人头晕目眩，林默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将衣领拉高，遮住半张脸。
距离高架桥还有两百米时，林默的脚步突然顿住。一阵密集的“嗬嗬”声顺着风飘来，混杂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像钝刀刮过铁皮，打破了街道的死寂。他立刻关掉手电筒，黑暗瞬间将他包裹，只有远处高架桥的轮廓在赤雾中隐约可见。林默迅速将身体贴在一辆烧毁的小轿车后面，车身还残留着淡淡的余温，他透过车窗破碎的缝隙，朝着高架桥的方向望去——
桥面上隐约能看到十几道晃动的人影，它们或站或蹲，有的靠在翻倒的货车上，有的在漫无目的地游荡，时不时发出沉闷的嘶吼。还有三只腐尸正围着一辆侧翻的油罐车，用青黑色的爪子不断抓挠着金属外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指甲与钢铁摩擦的火花在赤雾中一闪而过，像濒死的萤火虫。
“至少十五只，还不算藏在桥下涵洞或货车车厢里的。”林默在心里快速估算着腐尸的数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长矛的木柄。长矛的木柄被铁丝缠绕过，触感粗糙，却能给人带来莫名的安全感。他抬头望了望高架桥的结构——桥面宽约八米，两侧的护栏早已被撞断，下方是干涸的河床，布满了碎石和废弃的建筑垃圾，一旦被腐尸围堵，连后退躲避的地方都没有，只能正面硬拼。
林默从背包侧袋里掏出望远镜——这是在写字楼四楼户外用品店找到的，黑色的镜身有些磨损，镜片上还沾着一丝灰尘，但调整焦距后，依旧能看清远处的景象。他将望远镜对准桥面，视线缓缓扫过腐尸群体，心脏骤然收缩：
在腐尸群体中间，站着一只体型远超普通强化腐尸的腐尸。它的身高至少有两米五，皮肤呈暗灰色，像干涸的水泥，手臂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角质层，泛着青黑色的光泽，每一次抬手，都能看到角质层下凸起的肌肉线条。它的右手拖着一根直径约十厘米的断裂钢筋，钢筋的断口处参差不齐，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污，每一次挥动钢筋，都会在柏油路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碎石飞溅。
“二阶腐尸！”林默的指尖微微发凉。根据他之前吸收晶核时，意识里浮现的模糊信息，腐尸按实力分为一阶、二阶、三阶，每阶又分初、中、高三个等级。一阶腐尸只是基础的身体强化，力量和速度比普通人强不了太多；二阶腐尸则会出现明显的身体异化，有的会长出角质层，有的会操控简单元素，实力远超一阶。眼前这只拿着钢筋的腐尸，手臂上的角质层和远超普通腐尸的体型，显然是二阶初阶的强化类型，单靠他手中的长矛和消防斧，根本不是对手。
林默放下望远镜，指尖在长矛木柄上轻轻敲击，大脑飞速运转。硬闯肯定不行——二阶腐尸的力量至少是他的三倍，防御更是惊人，刚才那对情侣的猎枪子弹都被钢筋轻松挡住，一旦被钢筋砸中，就算有防刺背心保护，肋骨也会被砸断；绕路的话，需要多走五公里，还要经过城南的废弃化工厂，那里在末世前就因有毒气体泄漏停产，现在很可能残留着致命的毒气，吸入一口就会丧命，风险比硬闯高架桥更高。
“只能等，等它们分散觅食。”林默打定主意，缓缓绕到小轿车的另一侧。这辆车的车头被烧毁，车身凹陷进去一大块，形成了一个相对隐蔽的凹陷处，正好能容纳一个人。他将背包轻轻放在地上，靠在冰冷的车门上，后背传来金属的凉意，让他稍微清醒了几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这是在超市找到的，包装已经有些破损，但还能吃——小心翼翼地剥开包装纸，小口小口地吃着，尽量不发出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色越来越暗，赤雾从深紫色逐渐变成近乎黑色的暗紫，能见度不足五米。桥面上的腐尸依旧没有分散的迹象，那只二阶腐尸甚至爬上了油罐车的车顶，双腿岔开坐在上面，手里的钢筋搭在膝盖上，时不时挥动一下，敲击着油罐车的金属外壳，发出“砰砰”的声响，像在宣告自己的领地主权。
林默的肚子传来一阵轻微的饥饿感，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包压缩饼干，撕开包装时，刻意放慢了动作，避免塑料包装纸发出“刺啦”的声响。干硬的饼干在嘴里慢慢咀嚼，剌得喉咙有些发疼，他拧开一瓶矿泉水，抿了几口，冰凉的水流过喉咙，才稍微缓解了不适。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那声音从幸福路街区的方向传来，越来越近，还夹杂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林默立刻屏住呼吸，将身体缩得更紧，透过车窗的缝隙，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两道刺眼的车灯穿透浓得化不开的赤雾，像两把锋利的刀，在黑暗中开辟出一条通路。车灯的光线越来越亮，林默能看清那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身上布满了血污和划痕，车顶上架着一把黑色的弩箭，箭槽里还插着一支金属箭矢。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短发，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刀疤；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女人，扎着马尾辫，手里拿着一把手电筒，正朝着高架桥的方向照射。
“是其他幸存者！”林默松了口气，手指却依旧紧紧握着长矛。末世里，幸存者有时比腐尸更危险——为了争夺物资，亲兄弟都会反目成仇，更别说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越野车停在高架桥下方的路口，驾驶座上的男人推开车门，双脚踩在地上，发出“咚”的声响。他朝着桥面的方向大喊：“上面的腐尸听着！赶紧滚开，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股刻意装出的凶狠，在夜晚的街道上回荡，甚至惊飞了几只躲在桥墩下的乌鸦。
桥面上的腐尸被惊动，纷纷朝着越野车的方向望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浑浊的眼球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白光。那只坐在油罐车顶上的二阶腐尸缓缓站起身，拖着钢筋，从油罐车上跳下来，“砰”的一声落在地面上，震得周围的腐尸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它朝着越野车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让柏油路面微微震动，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驾驶座上的男人见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却依旧强装镇定，从车里拿出一把猎枪，双手紧握枪身，对准二阶腐尸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夜晚格外响亮，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朝着二阶腐尸的胸口飞去。就在子弹即将命中的瞬间，二阶腐尸突然挥动钢筋，“铛”的一声脆响，子弹被钢筋精准挡住，反弹到旁边的地面上，留下一道火星，然后滚进了碎石堆里。
二阶腐尸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地狱里传来。它加快速度，朝着越野车扑来，两米五的身高让它看起来像一头失控的巨兽，每一步都缩短着与越野车的距离。
“快跑！”驾驶座上的男人终于崩溃，大喊一声，立刻钻进车里，慌乱地发动引擎。越野车的引擎发出一阵“突突”的声响，却迟迟没能前进——后轮卡在了一个凹陷的坑里。
已经来不及了。二阶腐尸纵身一跃，跳到越野车的车尾，右手的钢筋狠狠砸向车尾的后备箱。“砰！”后备箱瞬间被砸扁，金属外壳像纸一样凹陷下去，车窗玻璃“哗啦”一声碎成碎片，飞溅到周围的地面上。副驾驶座上的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音刺破夜空，却很快被腐尸的嘶吼声淹没。
二阶腐尸伸出左手，抓住越野车的车尾，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竟然将一吨多重的越野车硬生生掀翻！“轰隆”一声，越野车倒扣在地上，车轮还在徒劳地转动。男人和女人从车窗里滚出来，身上沾满了玻璃碎片和灰尘，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冲上来的五六只普通腐尸围了起来。
“嗬嗬！”
腐尸们疯狂地扑向两人，青黑色的爪子撕扯着他们的衣服，牙齿啃咬着他们的皮肤，发出“咯吱咯吱”的啃骨声。男人发出痛苦的哀嚎，女人的尖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在腐尸的嘶吼声中。
林默躲在小轿车后面，亲眼目睹了这惨烈的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把刚才吃的压缩饼干吐出来。他用力捂住嘴，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末世的残酷，从来都不是电影里的特效，而是活生生的死亡与绝望，每一秒都在上演。
几分钟后，腐尸们散开，拖着残缺的尸体，回到了桥面上。那只二阶腐尸依旧坐在油罐车顶上，手里的钢筋搭在腿上，时不时敲击一下金属外壳，仿佛刚才的杀戮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游戏。
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恐惧和恶心，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夜晚是腐尸最活跃的时段，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到时候会有更多的腐尸聚集在桥面，想要通过就更难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辣椒水和警棍，将辣椒水放进外套左侧口袋，警棍别在腰上，伸手摸了摸背后的消防斧，确认斧刃依旧锋利。最后，他握紧长矛，矛尖斜指地面，深吸一口气，猫着腰，朝着高架桥的方向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