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深夜里的计划书
林晓冉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下班了。不是因为客服岗的工作突然变得轻松，而是每天晚上七点，她能准时收到张萌的微信消息，要么是创业孵化园的申请细则，要么是直播项目的初步构想，偶尔还会附带一张手绘的美妆产品示意图——那是张萌利用专业课间隙画的，线条里满是年轻人的鲜活气。
周五晚上九点，林晓冉刚拒掉主管安排的周末加班，背着双肩包冲进地铁站。手机震动了两下，是张萌发来的定位，附带一句：“姐姐，我在学校南门的咖啡馆等你，陈哥也来！”她加快脚步，出站时冷风刮得脸颊发疼，却没像往常那样觉得刺骨。
咖啡馆里暖黄的灯光漫在木质桌面上，张萌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叠打印纸，陈默则坐在对面，指尖在手机上滑动，屏幕里是汽修店的成本核算表。看到林晓冉进来，张萌立刻挥手，把一杯热可可推到她面前：“姐姐，这家的热可可超好喝，我请客！”
“怎么能让你破费。”林晓冉脱下外套，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针织衫，“我刚看了你发的申请材料，有几处问题——‘项目创新性’那块太笼统，只说‘美妆直播’不够，得结合你的设计专业突出差异化。”她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上面用红笔圈着重点，“比如你可以做‘定制化美妆方案’，根据粉丝的脸型、肤质手绘妆容示意图，这是普通主播做不到的。”
张萌眼睛一亮，伸手拍了下桌子：“对哦！我怎么没想到！上周专业课老师还夸我手绘功底好，说我对色彩搭配特别敏感。”
陈默放下手机，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推到她们面前，是他之前写的汽修店创业计划书：“你们看看这个框架，虽然行业不一样，但市场分析、成本预算这些模块是通用的。”纸上有很多修改的痕迹，有些地方用胶带粘补过，能看出被反复翻阅的痕迹，“孵化园申请肯定要看盈利预期，你得把直播的变现路径写清楚，比如广告合作、定制产品分成这些。”
林晓冉拿起那份计划书，指尖触到纸张边缘的毛边，心里突然一酸。她能想象陈默在汽修店的角落里，就着油污的灯光一点点修改的样子。“陈哥，你的成本核算太保守了，”她指着其中一页，“设备折旧按五年算太长了，汽修工具更新快，按三年算更合理。”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佩服的神色：“你怎么懂这个？”
“之前在电商公司做过一段时间的财务辅助，”林晓冉苦笑了一下，“虽然只是整理发票，但看了不少成本报表。”她顿了顿，又说，“其实你的计划书里，‘客户留存方案’可以再细化，比如给老客户发专属维修提醒，或者搞个‘以旧带新’的优惠活动，这些都是我做客服时总结的用户心理。”
三个人凑在一张桌子上，讨论得越来越热烈。张萌负责构思项目亮点，林晓冉帮她梳理逻辑框架，陈默则从成本控制的角度提出建议。咖啡馆的服务员来催了两次，他们才发现已经快十二点了。
走出咖啡馆，夜风吹得人清醒了不少。陈默提出送她们回去，林晓冉婉拒了：“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就到了。”张萌却突然拉住她的胳膊：“姐姐，你能不能陪我回宿舍拿点东西？我一个人有点怕。”
林晓冉看出她有话想说，点了点头。陈默把她们送到宿舍楼下，临走前递给张萌一个工具箱：“里面有螺丝刀和卷尺，申请孵化园可能要实地测量工位尺寸，用得上。”
回到宿舍，室友们都睡了，张萌拉着林晓冉坐在阳台的小马扎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是一沓沓零钱，还有几张医院的缴费单。“这是我直播赚的钱，加上爸妈寄来的，还差三千块学费。”她声音有点哽咽，“我不敢跟他们说，怕他们担心。”
林晓冉看着那些被抚平的零钱，想起自己刚毕业时，也是这样把每一分钱都算计着花。她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五千块，是我攒的考研报名费，你先拿去交学费。”
“不行！姐姐，我不能要你的钱！”张萌连忙摆手，“你还要考研，还要交房租……”
“就当是我投资你的项目。”林晓冉把卡塞进她手里，“等你项目做成了，双倍还我。”她笑着揉了揉张萌的头发，“别担心，我最近在看数据分析的网课，说不定以后还能帮你做粉丝运营呢。”
回到合租屋时，已经凌晨一点。赵曼曼的房间还亮着灯，隐约传来她和男朋友打电话的声音：“那套公寓的首付你爸妈真的帮我们凑齐了？太好了……”林晓冉轻轻推开门，没开灯，借着窗外的霓虹灯光拿出电脑，开始帮张萌修改项目计划书。
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想起咖啡馆里张萌的笑脸，想起陈默那份皱巴巴的计划书，突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之前觉得压抑的生活，好像因为这两个新朋友的出现，裂开了一道光。
凌晨两点，她把修改好的计划书发给张萌，刚要关电脑，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工作群消息：“全体客服注意，下周一进行岗位优化，不合格者将被辞退。”林晓冉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岗位优化”就是裁员的意思。她打开自己的绩效考核表，最近因为复习考研，回复速度下降，排名已经落到了末尾。
窗外的霓虹灯光照在绩效考核表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靠在椅背上，突然想起陈默说的“技能型人才缺口”，拿出手机搜索“数据分析岗位招聘”，屏幕上跳出的“月薪8k-12k”“经验不限”让她眼前一亮。她点开其中一个岗位要求，看着“熟悉Excel、掌握基础SQL”的条件，握紧了拳头——或许，这才是她的出路。
与此同时，陈默刚回到汽修店，就看到师父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抽烟。“师父，您怎么还没走？”
“等你。”师父把一个布包递给她，“这里面是五万块，是我这辈子的积蓄，你拿去开店。”
“师父，我不能要！”陈默把布包推回去，眼眶一热，“这是您的养老钱……”
“我一个老头子，花不了多少钱。”师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手艺，有想法，就是缺个机会。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自己开店，可惜没勇气，现在我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辙。”师父的声音有点沙哑，“别担心我，我身体好着呢，还能再干几年。”
陈默拿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站在汽修店门口，看着远处的霓虹灯光，突然觉得心里的迷茫都散了。他拿出手机，给林晓冉发了条短信：“你说的数据分析，要是有不懂的地方，我可以帮你查资料，我以前学过一点编程。”
手机很快传来回复：“太好了！那以后我们互相学习，我帮你改创业计划书，你帮我学数据分析。”
陈默笑了笑，把布包放进抽屉里，拿起林晓冉帮他修改过的计划书，在“客户留存方案”那一页，用红笔写下“加入直播科普汽修知识”——他想起张萌的直播，或许，传统行业也能有新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