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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全职儿女

共 10 章

短短的一周之内,都市女性刘芳失去了男友和工作,在以往生活轨迹一帆风顺的情况下突然发生这样的意外,一时间她不知所措,刘芳选择逃避现实,她回到自己的家乡生活一段时间,想要一边休假一边理清楚未来的生活方向,但在家乡的生活也面临着种种困扰,环境的不适应,和母亲关系的紧张,与人沟通不畅等等……事业与爱情双失状况下,刘芳甚至感觉大城市没有什么可留恋了,但家乡的家也回不去了,迷茫的她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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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生活在别处

39.

安然开着自己的小货车停到了刘芳家小区大门口附近,他打电话给刘芳说明自己停车的位置。刘芳带着一个从超市准备的小提篮出门与安然汇合。安然的小货车是一辆有两排座位,一个车后斗的小型货车。看见刘芳提着小提篮从小区门口出来后,安然按了一下汽车喇叭,看到刘芳被鸣笛声吸引,安然向她挥挥手示意她上车。刘芳上车坐在安然的副驾位置上。安然看到刘芳小提篮里装了水果、零食、矿泉水,觉得很有意思。“我们两个像是组织了一次春游小活动,这车座位硬,你觉得还可以吗?”

“我觉得挺好啊,路程也不太远,估计开车不到一小时就到了,这车视野很好啊,第一次坐这样的车。”

“对,视野好,透气性好。”安然自嘲。他们一起笑了笑。

“系好安全带,我们准备出发啦。”

安然和刘芳并排坐着,刘芳有时候看看窗外的景色,有时看看安然开车的样子。此时此刻的感觉很好,但刘芳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次约会。

安然把汽车里的音响打开听歌,“你有什么喜欢听的歌就链接你的手机来播放音乐。”

“就放你平时听的音乐就好。”

“那就真听我经常听的音乐了,你要觉得难听随时换掉就好。”

“我听的歌都有些年代感了。”

车里顿时响起了一些老歌,《天空》、《无与伦比的美丽》、《半岛铁盒》、《爱在西元前》、《解脱》、《浮躁》,等等……虽然不是什么新的流行歌曲,但是都很好听。

正如刘芳说的一样,汽车行驶了不到一小时就到达了他们青少年时期生活的地方,这里算市属城镇区的一个地方,安然把车停在一个空地广场上,他们两个下车后,先环顾四周,这里重新建设转变的和他们少年时期在这里生活时很不一样了。不过虽然以前的房子和一些建筑被拆了,但是整个区域的地势地貌的骨架是不会变的,刘芳和安然开始一起漫步在这座消失的城镇区域,寻找他们青少年时期的记忆。他们先是按照原来的路开始找过去的家在哪,初中校园在哪,以及他们年少时经常去玩的地方。

刘芳走在街道新铺设的柏油路,她往路两边寻找着小时候居住过,有院子平房时期的家,她找到一个两排楼房组成的小区。刘芳有些兴奋的说,“找到啦,我家以前住这里,现在这里建造起了新的楼房小区,我现在有一种考古和探寻记忆宝藏的感觉,我回来了,家没了。不过我也变了。“说着刘芳转身问安然,”你能找到你家以前住的位置吗?““哈,我以前自己回来过,上次回来我就专程找到了,你看那边坡起新建设的工业园区,我家就住在那边,我还听说那个工业园的老板是咱们同学的老公呢,有钱的很啊。”安然一说,刘芳想起了刘春林一副凄凄哀哀的脸。“这么说这园区应该是刘春林老公的,我同学聚会上见到了她,她说自己生活的不快乐,不幸福。”安然听到这话有点傻眼,他和刘芳对视有种纯真呆萌的疑问眼神,好像是在说有钱不幸福吗?真的是这样吗?然后两人心有灵犀的大笑起来。

他们两个一边散步去往曾经初中校园的遗址,一边聊天。“说说你的生活,你什么时候去BJ的?到BJ的时候做什么工作呀?”

安然开始向刘芳讲述起他在BJ的生活,“我应该比你更早去的BJ,那么大的城市,真是不知道都有谁在那里生活,就算熟人、朋友,要是不约时间见面,也许一辈子也不会遇见。”

安然像是打开了回忆的大门继续说到,“我在技校学的机床技工专业,在咱们城市的技校毕业后,家里有关系的技校同学,或者父母就在工厂上班的就接班,或是包分配到工厂工作。我毕业后没啥事干,也去工厂实习了几个月,工资比人家正式员工低不说,还没有保险。我就不干了,想着去BJ找工作闯闯,那时候我爸妈身体还不错,我也没啥顾虑的就离开了。刚到BJ的时候,哪都不认识,下了火车站看到那么大的车站,那么多人,周围被高楼大厦围绕,有点懵。

我背着个背包到处走,哪里分的清楚什么长安街、环形路,为了能安顿下来,我先找了一个管吃住的饭馆工作,从做小工升职到传菜服务员,后来饭店开分店让我去东边大望路附近新开的餐厅做前厅经理,我在那时候还找了一个女朋友,她在我上班的饭店当服务员,这样在公司宿舍住就不方便了,所以我就去东五环外找房子。第一次在BJ找房子租住也特别逗,我在东五环外的居民小区附近电线杆子上贴广告,一个小流浪狗跟着我,我在电线杆上每贴一个广告,它就在那个电线杆子下面尿一泡,我贴完广告要去坐公交车走了,那小狗子一直跟着我,看它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我是有心思把它领养了,可又一想,自己和女朋友还没有地方住呢,把小狗领回去在哪里养,我们还是在饭店打工,会被老板骂死的。我就找了一个路边小卖店,一下买了5根火腿肠都喂它吃了,还对那小狗子说,你吃饱后去找那种看上去条件好的姑娘跟着,这样没准小狗子就能找个温暖的家和一个好主人。过了几天,真的有人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要找房子,房子是定福庄一处带院子的平房,你说四合院吧也算不上,就是房子朝南盖了一处大院子,院子也不分什么东西厢房之类的,就是挨着隔出几间单间小屋围绕那个院子,院子中央朝南的正房是房东一家人住的,院子里有一个公共厨房,卫生间要去院子外面,附近马路边上的卫生间上,晚上11点院子锁大门,房东给经常夜班的租客配了院门钥匙,夜里尿尿每家都买了一个带盖子的小尿盆。挺有意思,每天早上几家租客排队在院子里的水池倒尿盆,院子靠东边有个水泥糊的水池子和一个长水管,房东大姨早上也在那边倒尿桶,84消毒液是必备。每天倒完尿盆,需要用84消毒液冲刷一下,要不然尿桶就是在干净也会有味儿。你很难想象每天早上起床后,挨家挨户轮着在院子里倒尿盆吧的场景吧?“说着安然转头问刘芳。

“倒尿盆又没什么,我小时候去爷爷奶奶家也是往院子里小便,晚上也用尿盆。王菲住胡同时候不是也倒尿盆么,人家乐坛天后呢?这算是住平房的生活模式吧,一点都不丢人,早以前住平房都是这样的生活模式呀。”

“住在定福庄平房的日子挺辛苦,条件也差,但是当时不觉得,也没有什么苦不苦的概念,就是工作赚钱好好生活,赚了钱想买点什么好吃的,或者做点什么好吃的东西分给邻居伙伴们。院子里住的都是和我们差不多20岁出头的年轻人,有大学刚毕业留在BJ找工作的,也有像我这样外地来打工的年轻人,这个平房区域到是有点像年轻人社区的感觉,大家都比较穷,一起住在这样院子里的小房间,这平房区域对面还有两个比较出名的高校,马路对面是中国传媒大学和BJ第二外国语学院,那边有很多漂亮女生,附近还有专门针对年轻人和学生,价格便宜的小饭馆、小酒吧、咖啡厅等生活娱乐场所,总之生活很方便,还很有趣。

我们租住的定福庄平房大院里,住了三户伙伴,小郎、徐淼、老郭、和我,当然还有那个房东和他的疯逼老婆。我们这些租客相处的都很不错。小郎是室内设计师,主要是画平面施工图和简单的室内效果图。徐淼和老郭是一对情侣,徐淼在一个卖方便食品的公司做销售,老郭是正经大学毕业的,在一个大公司做运营职员,我和我女朋友以前都是干餐饮的,我做前厅接待经理,她是点餐传菜服务员,我后来为了多赚点钱换了不少工作。

我们那个大院里最有戏的是房东大叔和他那个疯逼老婆,每隔十来天就会打架,一开始我们有好心的租客伙伴还会站到房东家门口劝劝说,都是一家人,都是小事,别生气了之类的。但如同你说的一样,倒尿盆是住平房的生活模式一样,房东大叔大姨到日子就要吵架互殴也是他们的生活模式,摸清楚这个我们谁都不会去劝架了。

老郭和徐淼最先搬走的,原因是他们即将分手,还有另一个原因是房东大叔和老婆打架的时候,她老婆躲进了老郭他们屋,房东大叔一把菜刀砍到了他们的门框上,那次真的把老郭和徐淼吓坏了。

那天事情是这样的,是一个周六下午,院子里原本安静,大家都在休息,忽然间就听到房东大叔在骂街,像是背单词一样的重复两个词语,,房东大姨已经听不下去了,于是狠狠地扇了大叔,想让房东大叔停止背单词,但是这一下把房东大叔的斗志激发了,于是房东大叔不让她了,去厨房提了把菜刀骂到,你这个疯娘们儿敢打我,我剁了你,房东大姨看到大叔真拎刀出来了,喊了一声“牛逼杀了我。”然后从他们屋跑出来了。徐淼和老郭的屋子正对着房东的房间,那房东大姨跑出来径直跑进了他们的屋子,把屋门从里面插上。老郭挡在徐淼前面说,阿姨你跑出去躲啊,进我们屋大叔还是会冲进来的。“”没事,那厮装逼呢,他不敢。“说着,房东大叔一把刀剁在老郭、徐淼房间的门框上,然后破口大骂,当然前缀先是。接着大叔骂出了事情的原委,房东大叔单位发了三千块的奖金,房东大姨怕房东大叔把钱给了大叔他妈,发奖金的时候房东大姨提前去大叔单位把钱给领走截胡了,房东大叔不光白跑一趟,还在单位留下个在家怕老婆的名声,说他老婆卷钱和人跑了他也不知道,房东大叔追回来要钱,房东大姨说花完了,死活不给。房东大叔就开始了背单词模式骂街,房东大姨听烦了就用魔法打败了魔法,然后这大刀就剁在门框上了。看见了刀,我们都很慌,没人敢出屋,我女友手机按好了110的号码,手指放在随时拨通的状态。过了一会儿看着房东大叔一直站在院子里骂,没有进一步打算后,大家都知道他是在等台阶下,这时候我和小郎用电话沟通了下,我们同时出屋去劝房东大叔,说这钱花到哪里都是花到自己家人身上了,下次发工资了再去看望老人去,人气坏了,或者冲动犯了错误,整个家就散了,他是一家的主心骨,要大气,快回屋休息吧。说着房东大叔回屋去了。那房东大姨在老郭、徐淼屋里坐在人家的床沿上佯装的哭了一分钟后,跟着也回屋了,然后两人跟没事人一样,等下午要做饭了才想起来,那菜刀还在人家租客的门框上,房东大姨自己出屋把菜刀拿回去做饭去了,拿刀的时候还和徐淼笑了笑,用刀往屋里指了指,意思是都怪我家那个老倔驴。

从这事过后没多久,老郭和徐淼分别搬走了,他们搬走的原因不光是房东发疯,主要是他们分手了。老郭是贪图徐淼的美貌,他们在一起交往了2年。老郭家里在他们地方上还可以的,在加上老郭是正经大学毕业,家里就给安排到当地银行工作了,走的时候老郭问徐淼愿意和他一起回老家吗?徐淼选择留在BJ,老郭义无反顾的回家了。老郭离开后,徐淼在那房间里把两人的东西都摔了,房东大姨出来骂了几句,说徐淼为了一臭男人抽什么疯,顺便站院里把房东大叔也骂了,说这帮孙子没一个有良心的。徐淼从屋里出来,拎着一个皮箱,甩给房东大姨2个月的房租,也甩了一句我不住了,转身离开了。房东大姨顿时安静了1分钟,然后又在院子里骂了一句,你他妈不租了,老娘还不租了呢,一边点钱一边说牛逼什么啊……悻悻的回屋去了。

小郎家的亲戚到BJ看病,之后去我们住的平房大院去看望他,他小姨看到他住的那个小屋子后说,在河北老家小姨家的牛棚比这个大多了。有一次,我有一周没见过小郎,他做室内设计的,再见到他后是他连续加班一周后,睡了一整天,去院子里倒尿盆像鬼一样,一副幽魂的样子。小郎说老板在公司买了行军床,给他们每人发一个军大衣、一个脸盆,一个套洗漱用具,然后就都扣在公司画施工图,熬不住了就睡,起来继续画。有一阵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要猝死了,结果一周的集中营还是熬过来了。后来,小郎和一个同事合伙开了一个室内设计工作室,那时候BJ的房子价格疯长,人们也疯买,室内设计的生意很好,小郎也赚到钱了,他当然还是买不起BJ的房子,就在燕郊买了一套大房子,也搬走了。

我们那个平房大院里,我应该是混的最差了,在BJ待了十多年,最后回来还是一无所有,我为了多赚些钱,辞掉了饭店前厅经理的工作,去一个朋友介绍的干户外广告的公司工作,我们一起在BJ各处换户外广告,地铁站、地铁整车、王府井、三里屯,顺义机场,做各黄金地段户外广告的更新,有一次在亮马桥沿着三环换完广告牌,有一个客户在我们公司做了一个家里用的框子,让我们送去,客户家保姆给我开了门,一进门房子的视野太好了,能看见大片的湖水,远处的国贸全景,玻璃穹顶直至落地,湖水波光粼粼,微风吹拂垂柳,我当时在想我艹这是人住的房子吗?送完东西我在附近溜达的时候知道了这个豪宅区域就是农展馆后面的融创BJ一号院。我回公司后也给自己的平房小屋子做了一个小门牌号,‘定福庄一号院‘幻想一下要有个那这样的房子,展开想象我住的这个院子是那种玻璃穹顶房子,说是巴黎大皇宫也是全玻璃顶,你说晚上躺在床上,望着星空胡思乱想的还能睡的着么?“

“应该睡不着吧,他们富豪应该想着明天如何赚钱,如何改变一些东西,或者很少就这么看着星空放空吧。忙着赚钱,却没时间去仔细享受一下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吧。也没准人家每天都在看星星,向往诗歌、艺术、宇宙,以及一切美好的事物。真的不知道啊,我也不是富豪呢。”

“要说最好看的广告就是三里屯那排苹果手机和mp3的广告,我们安装上看着漂亮的颜色也会很开心,想象一些漂亮的年轻人在鲜艳的颜色里跳舞,真好看,不由的能让你开心起来。”

“我知道那里的灯箱广告,真的很漂亮,我们公司在搬到国贸前就在三里屯盈科中心,我经常路过那排漂亮的灯箱广告牌,那个画面虽然是静止的,但有时候你会忍不住也想随着音乐扭动起来,我买的iPhone就是因为我每天路过那排漂亮的灯箱广告,每次看到感觉很心动。”刘芳拿出手机给安然看她还在那个广告牌下拿着iPhone手机和广告牌合影的照片。

“后来,我的‘定福庄一号院’,认识的朋友一个个都搬走了,新搬来的邻居我都不认识,工作太忙了,全BJ到处跑,一到家就想睡觉。有些事情的发生,提前会有所感知,当你忙到回家躺在床,看着周边这一切事物时,会想是不是也该离开,或者换种思路生活什么的,在我搬离‘定福庄一号院’之前,最后一个搬走的熟人是我的女朋友。我和女朋友也分手了,是她提出来的,我辞掉饭店的工作后,我们见面的机会也不多,每天下班后都很累,没几句话就要睡觉了,我们从无话不说,到无话可说,你会感觉分手前是有预兆的,我感到什么东西在我们之间消失了,有一天早上我们起床后,她对我说,她要搬出去了,因为她有别人了,她哭了……她说我们没有话说,没有共同生活的目标,她和饭店的大厨好上了,他们要一起开一间餐厅,这是他们共同的生活目标,他们要一起生活,一起把生意打理好,一起赚钱,买房子,生孩子,和我在一起的生活她看不到前面该如何一起走下去。我什么也没说,帮她收拾好行李,送她上了出租车,我只是感到身体和心都很累,累到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这一刻,我和BJ之间的联系也渐渐消失,虽然我是我们平房大院里混的最差的,但还想着再尝试有没有新的机会,让我离开BJ的最终一个原因是父亲的离世。

我在BJ最后一份工作是在一个贸易公司,老板张总比我大几岁,他人很好,带我像兄弟一样,我决定回家是收到父亲离世的消息后。再回想我在BJ已经工作生活了那么多年,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成绩,事业上也没有什么本质的变化,收入增加了,但是对于向往的生活目标也是远远不够的,一切发生的好像都有征兆一样,那天遭遇到所有的事都是那么不顺利,张总让我送一些样品酒到客户公司,我也开着公司的小货车到了客户公司,一路上三环路堵车水泄不通,让人心烦气躁,各种汽车还不断鸣笛,稍微有点空就互相抢路,我在下了三环桥往街区行驶时有人别我的车,我一打转向还差点撞了人,被那横穿马路的人臭骂一顿,好不容易停好车,我带着红酒样品在高楼林立的商务区,来到一个很高级的写字楼大厅,看着我带着一些进口酒水样品,物业大厅经理和保安不让我进去说是液体物品,为了确保安全,需要打电话联系客户下来当面接应登记后才能送进去办公楼里,我给客户打电话,客户也不接电话,我就拿着那么些酒在办公楼外面的广场坐着等客户回电话,同时告诉张总情况,并让张总打电话给客户也试试,看是否能联系到客户,张总让我在那里等一会儿,他先联系客户。我电话响了,接到电话却是我爸去世的消息,我一下整个人像是被一种什么奇特的力量压缩起来,一点点的被挤压,被缩小,内脏、骨头、每一寸皮肤都在紧缩变小,我感觉喘不上气,马上要窒息了,我坐在那里,听不到、看不到,我需要拯救自己,我把身边带的样品酒一瓶接一瓶的打开往身体里灌,好让我的身体能有什么东西支撑起来,让我能活下去,直到灌的我晕过去为止……

等我清醒过来,我老板张总已经赶到了我身边,我抱着张总痛哭了起来,我说我要回家。张总看着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一个大小伙子哭的伤心,让人无比动容,他拍拍我背说回去吧回去吧。

我回家处理完我爸的丧事,张总给我推荐了现在这份工作,他说在这边有个经常合作的商贸公司需要用人,我就给各个超市送我们公司的货物了。

安然就这么平淡的向刘芳诉说着自己在BJ生活的故事,语气是那么平淡,一切都是过去的事情,在回忆的描述中又是那么鲜活生动,安然如同打开记忆的日记本,他向刘芳讲述着这些年在BJ生活的点点滴滴,有趣的、悲伤的、无奈的、淡忘的,想要去掉的,各种记忆形成了安然的生活轨迹,成长的过程,这些形成安然这个人的故事,让刘芳更了解了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安然的特质以及更懂得他这个人,或者是对安然更多认同。刘芳有点感动,她被这个男生真实的成长轨迹和真诚打动。

40.

刘芳和安然一边散步,一边交谈,他们漫步在已经废弃的中学校园旧址的院落中,被遗落的校园整体还是可以看出原来的样子,只是被遗弃了很久后,在广阔的土质操场上生长了很多不知名的植被,铺满了野草野花,教室的门窗都被拆卸走了,有可能是小偷拿去卖钱,或者是学校搬离时后勤部门组织售卖了出去。从前教室道路两边的小树已经长的非常高大,像是两排士兵威风凌厉。不远处有几个小孩在这个像是古城遗迹的校园中玩耍,他们把这里当成神秘的古堡城池乐园,在这里扮演仙侠剧互相追逐玩耍。

安然和刘芳找到了过去一起上课的教室,教室的墙面斑驳脱落,在通往校舍的宣传栏里,那时的校园新闻内容竟然还有刘芳当时站在主席台上诗朗诵的老照片,两人看着老照片笑了一阵,安然还用手机翻拍了这张老照片,在手机里显示斑驳的尘埃印记与褪色的老照片中,刘芳青少年时期的清新害羞的样子。他们从教室出来,继续走到主席台上坐下来,主席台上有当时的遮阳棚,坐在主席台上,可以看到整个操场的全景,虽然校园被遗弃了很多年,并没有那种没落破败感,反倒滋生出一种强劲的生命力。

如今的校园被自然生长出的植被萦绕,与曾经这里发生的故事相容,看上去格外优美,如同一个天然成形的自然公园,孩子们在其中追逐嬉戏,甚至能回溯感受到以前这里上学孩子们的情景。他们坐在操场的主席台上,看着远方。刘芳也向安然倾诉起自己过去的生活,“像我们这样的人离开家去外地上学、工作的原因各有不同,你是为了打拼更好的生活,而我从初中毕业就去外地上寄宿高中,其实就是为了躲我妈,在她身边生活真的是太压抑了,永远都活在竞争、保持优秀、争面子的环境之中,就是有一点点偷懒或是懈怠就要被冷热暴力,冷暴力是几周不和你说话,热暴力就是用自己的付出,为了你在活,愿意把一切都给你,然后陪着你每分每秒,让你吃补脑的糖水,陪着你学习,其实就是看着你连走神放空的机会都没有。

没想到我上学的路越走越远,从省会城市高中考到BJ的大学,在到欧洲的大学,走的越远,越能淡忘过去童年时和少年时生活的那种滋味,长大后你才知道小时候那种说不上来的生活环境的感受就是压抑和困惑之类的感受,因为不懂为什么要这样生活,所以困惑且压抑,我不知道人类是不是有自我疗愈还是修复的功能,我很长一段时间都记不清楚小时候的事情,应该是大脑故意忘却了那段记忆吧,现在我回到老家,我们坐在这曾经上学的学校,像是回到了从前,很多人都说怀念小时候的生活,那种无忧无虑、快乐成长的时光,当我的思绪回溯到那慌张忧虑的童年、少年的日子,却相反的觉得我最快乐的日子可能是刚上班的日子,我有了薪水能够养活自己,这样我可以和自己的原生家庭断开联系。我当然感谢我妈那么要强,一直想尽办法的赚钱,从物质上不断的支持我,送我到我能考上的最好的学校上学。当然我非常讨厌她爱面子和虚荣,但我又怎么能否定她也是想要女儿好,或是想要个更好的女儿,她就是想要好,且不断更好,所以她也许生活的也很痛苦。除了我妈焦躁的上进心,还有我爸总是沉默不语,他被我妈逼急了就离开家一段时间,或者打闹一番。

我在BJ的生活和你不同,算是比较顺利,从国外留学回国后,以前同学就介绍我到一家外企实习工作,后来就转正一直在这个公司,工作晋升的也还算不错,家里给我买了一个在日坛公园附近的小公寓,公司从三里屯搬到国贸后我就步行去上班,每天走路穿过漂亮的日坛公园、安静惬意的使馆区,感受一年四季变化的风景,周末起床后吃个早午餐,看电影、逛街,简单惬意的工作生活,感到挺好,挺放松的。感觉BJ这座城市是我成长轨迹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当时的男友也从欧洲回国,我们一起生活,一起工作,是同学又是同事,有很多话题可以聊,当我以为我们要像很多身边的朋友、同事一样,结婚、换个大些的房子一起生活,在公司混成企业的中高层,所谓社会的中流砥柱,在大城市的中产阶级品质生活的概念中生活下去。

如同你说的生活中出现磨难和变故是有预兆的,但我失去拥有的当时美好的东西都是毫无征兆的,就这样没有任何心里准备的情况下发生了,就如同你是个孩子,或者像那种大家说的你拥有无忧无虑的生活,家长那么支持你、爱护你,可忽然间就像自己爱吃的东西,最喜欢的玩具,爱看的书籍,所有一切能带给你美好的东西,都被家长或是赋予你这些的上帝没收了,那种感觉如同你被打的措手不及,你用学到的招数,简直毫无招架之力。一夜之间,你发现男朋友和客户富家女偷偷摸摸的早就好上了,你还没学会如何面对伤心,恢复这样的事情对你的打击,紧接着就是你前男友把你的项目和团队接手了,于是你的工作也没有了。人们都说做好的生意是双赢,那么我这可悲的生活应该是双失或者双输吧。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像我妈一样要强,也许在我的生活中就不会发生这些问题,有些能成事或发展好的项目,往往就是我退缩了,我选择放弃与离开。

我回到家后,有种在BJ忽然失去了一切,但我又有家也回不去了的感觉,我在这里的生活很不适应,我选择尝试的融入,但我一个33岁的女性,在我们这里还没结婚,一定会被归为心理或者生理上有问题,我妈给外人的解释是这孩子小时候没别的心思,就知道好好学习,如今学成了,找对象的事情也给耽误了。

你看我们从前的校园,这里废弃与生机并存,这说明有时候不去干预的生长反而才是最好的生存之道,我将来的生命发展之道,谁知道呢?

我决定在我们的城市生活一段时间,尝试看是不是真的不能融入这里的生活。我在超市打工,也许更多的是不怀好意的留下来,为了惩罚我妈,准备用具体的事情来治治我妈的虚荣综合症,又也许是因为自己的无能,所以把愤怒全都怪罪在自己的母亲身上了。

我其实不恨我妈,我当然爱他,但是她真的很讨厌,我小时喜欢什么东西,或者有什么兴趣爱好,都会被她有意无意的给毁掉。还有,多亏我妈能赚钱,我们搬进了城区的新楼房,要不然在这里住平房时期的邻居家妹妹也要让我妈逼抑郁了,那时我家住刚才我们找到的那片院子里的平房,隔壁邻居妹妹经常拉小提琴、背诵唐诗,我妈一听见了就开始让我大声的朗读英语,或者是大声唱在培训班学的新歌曲,《我的祖国》《浏阳河》《难忘今宵》,最有意思的是在我唱《我的祖国》时候,歌唱到,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时,往往邻居妹妹那边的琴声或朗读声就立刻停止了,一片安静,我就会用‘这是我强大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在这片温暖的土地上,到处都有和平的阳光。’来结束两个无辜小孩的才艺大比拼。俗话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英语是学科必考内容,所以我坚持学下来了,可我从喜欢唱歌,到越来越厌恶唱歌,为了不再去美声歌唱的课外班,我略施计策,使得我妈立刻让我放弃了学唱歌的课外班,可惜让我爸背锅了,我妈不在家的时候,我放学回家看到我爸正在看音乐录像带,封面是台湾12大美女,就是12个小阿姨穿着各种颜色的泳衣,一人唱一首歌,有方言和普通话,我也跟着看了一小会儿,我爸问“你看这些阿姨哪个最漂亮?”我说那个长头发,腰扭的最开的那个,我接触的歌都是美声那种,忽然看到这样的,还有邓丽君那样的歌,我感觉视野打开了,我也看着电视里的12个阿姨表演跟着唱啊跳啊。等我妈回来在家的时候,我爸就把录像带藏起来了。我和我妈说不想去学唱歌了,我已经可以看电视学新的歌,于是我兴奋的给我妈演唱了一首,台湾12美女小阿姨的《莫用金钱谈感情》,我妈顿时气的嗷嗷叫,在我屁股上抽了两巴掌,说我学的什么下三滥东西,再也不许我唱歌了。我妈像是抄家一样,到处找那个录像带,找到了录像带在家当我爸的面砸烂了,然后把我爸臭骂了一顿,说什么看这些靡靡之音的下三滥东西,。还骂我爸流氓,不为这个家着想,不上进,不赚钱,天天都想着黄赌毒,我爸说我就买个彩票、看个音乐录像带,哪来的毒?我妈说这些东西就是思想的毒品。

初中音乐考试我就唱的《我和我的祖国》,我后来就只会唱这个了,我好无趣啊,我记得大家唱了好多当时的流行歌曲呢,话说,你唱的什么歌?“啊,我唱的《走四方》吧,哈哈。“两个人笑了起来。

“对了,同学聚会上唯一有意思的事是王亮上初中时暗恋音乐老师,咱们音乐课考试老师让表演自己喜欢的歌曲,只有王亮表演了两首儿歌,第一首《粉刷匠》唱完,他觉得自己没发挥好,又唱了一首《小奶牛》,就是为了在音乐老师面前表现,多和音乐老师说两句话。“

王亮现在是体育老师,健硕的身体在同学会上还原了《粉刷匠》、《小奶牛》,我给你学学。

刘芳站起来,学王亮那天同学聚会表演的样子,一边唱一边扭动身体,像幼儿园老师教大家唱儿歌一样。然后,刘芳、安然他们俩的笑声响彻空旷,野草重生,生机勃勃的操场。

刘芳在这个像是自然公园似的,被时光遗忘的校园里拍了很多照片,她发到社交软件上,配文‘这里是我曾经的家,还有这个我中学校园,如今成为了露营好去处。’

学校主席台上摆放着刘芳带来的食物小篮子和两个人的影子,阳光洒在宽阔的野草丛生的操场上,大树枝干延伸进没有门窗的教室内,那是少年的时光……

在那条分享信息下,安然第一个点了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