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爸爸妈妈
27.
清早，刘芳躺在床上在想着要不要收拾一下行李，回BJ自己的住处，在父母家也解决不了自己人生面临的困境，还充斥着母亲带来的压抑气氛，还是回去赶紧找工作，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好了。刘芳开始思考如何更新简历，找同学和熟悉的人推荐工作之类的事情。此时，母亲王力就来敲她的房间门了，轻声的敲了两下。“我进来了啊。“说着母亲推门就进到刘芳的房间，她温柔的看着刘芳，然后微笑的说：“起床和我逛早市去。”
刘芳惊奇的看着母亲，果然和此前一样，昨天的大闹一场后，今天就跟什么没发生一样。她往往不知道母亲是如何做到这点的，没有继续谈谈问题的所在，没有相互道歉，就这样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生活。也许这就是这个家或者母亲的自愈方式。
“太早了，我不想去。”刘芳想其实自己最爱逛菜市场了，喜欢那种活生生的气息。
“陪妈妈去嘛，你小时候可喜欢和我逛街了。”母亲王力像个小孩似的向刘芳撒娇。
“在说买好多东西我也拿不了，你既然回来了就帮帮我。”母亲的示好让刘芳心软了，她暂时放下了回BJ的思绪。母亲王力坐到刘芳的床边，用手摸了摸刘芳的头，把她散在前额的一缕头发帮她卡在耳后，温情的看着刘芳。“我的女儿可真是漂亮。”
刘芳被母亲难得一见的温柔所打动，竟然有冲动想抱一抱母亲。还没来得及回应，母亲起身说到：“我等你一起，你快起床，咱们吃完早餐就出发。”
刘芳不解的是，母女俩逛个早市母亲非要她画画妆在出发，说什么她那么漂亮要养成化妆的习惯，有好的精神面貌运气也就上来了。在母亲温柔的攻势下，刘芳简单画了妆，换了一身在BJ平时穿的衣服，神清气爽的和母亲一起去早市。
母亲王力看刘芳打扮好的样子很是满意，高兴的挽着刘芳的胳膊一起出门了。母亲这样的亲昵起来，让刘芳觉得既温馨可爱，又稍微有点小尴尬和别扭，她自己倒是有些扭捏了起来，总之刘芳是愉悦的，她把母亲这样难得一见和她的亲昵，默认为母亲说不出口的道歉。
母女俩走在街道上，母亲王力昂首挺胸，一副皇太后微服私访体验民情的样子。早市上的人们熙熙攘攘，她们穿梭在去往早市的人群中，直到遇到熟人后，刘芳才知道母亲这一大早非让她画个妆，穿着装扮像样的逛早市的原因。
“王主任，早上好啊。这是？”一位和母亲年龄相仿的阿姨打招呼。
“桂梅，早啊，这是我女儿啊。”
“阿姨，早上好。”刘芳也向桂梅阿姨道了声早安。
“好，这孩子长的可真漂亮。以前没见和你妈妈出来过。”桂梅热情关切的问到。
还没等刘芳回复，母亲王力就开始上演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措辞来回答。“哎呀，可说呢。孩子从小在就重点寄宿学校，大学又在国外留学，回国后，还没来的及回家休息一段，就直接被一家外资企业高薪接收了，现在首都BJ安家了，一天到晚忙得呀，哪有时间回家。这不我都急了，非给她喊回来陪我几天。”母亲王力的表情再次洋溢着当年开家长会时候的样子，我生的女儿一定是天之娇女那种神气活现。
“我说嘛，真是不得了，长得像妈妈一样漂亮，比妈妈还优秀。羡慕啊。我家那孩子要是能像你家孩子一半优秀，我就满意了。”
“阿姨太客气了，我很普通的。”刘芳感到非常不好意思了，她拉了拉母亲的手，意思是可以不要在吹嘘了，我们赶紧买菜去吧。
“嗨，有这么优秀的女儿压力也大，总觉的自己也应该做的更好，不断提高。我今天带她来接接地气，和我买点菜，正好看他想吃什么，我和老刘给她做，孩子回来几天不容易。”
“是、是，你们娘俩先逛吧，我去那边看看。“
“回聊。“
桂梅阿姨走开一些距离后，刘芳对母亲说到：“妈，你跟人家打个招呼就好了，可别在吹我多么优秀了，我这都失业了，哎。“
“是你说的觉得我挑剔，给你压力太大了。我是真心觉得我的女儿好，我就是要夸你，爱护你。“母亲一副怜爱欣赏的样子，看着刘芳说出这话倒是把刘芳噎住了，刘芳无奈的笑了笑来回应母亲。
去早市这一路和到早市后，母亲王力真是认识好多人啊，后面见到所有熟人母亲王力基本都是一套说词，那就是向大家介绍这位惊为天人的漂亮姑娘是我女儿，从国外留学回来，在BJ一家外企工作，薪水非常高，已经在BJ安家了。
在刘芳眼里，‘母亲王力确实是一个非常精益求精，思想进步的人。’她为了炫耀自己的成就，只说自己要说的，不给对方提问的机会，在去早市的路上遇到熟人打招呼的时候，不断是一套标准化说词，简直像是大企业公司培训客户服务的专业话术，来应对每一个不同的客户一样。直到遇到一个大婶，这人一看就是想打压母亲的膨胀气势，大婶问母亲王力女婿怎么没和刘芳一起回来看看。
母亲王力只是稍微有点尴尬就立刻重整旗鼓的说：“还没结婚呢，追求的人不少，就是觉得还没遇到合适的。“
“是啊，生活在大城市的姑娘们，大学、研究生毕业后上班没几年都30好几岁了，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终身大事给耽误了。个人问题也要上心，我孙子都5岁了，我这不一大早去给他买吃的去。“还没等母亲王力回话，这大婶就转身边走边说，你们先逛着，我得给孙子买喜欢吃的现做糕点了。
只有当别人问刘芳有没有结婚，才能让母亲王力有点抬不起头来。感觉不论多么优秀的女人在他们的眼里，没有结婚成家生孩子就是失败，其他的外在都是锦上添花的事。
刘芳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什么稀奇的动物，在这上午的早市上被母亲牵出来展览和炫耀，而接下来早市买东西的状况，才更是让刘芳感到羞愧和大受震撼。刘芳本来是喜欢逛菜市场、超市、等市集的，感觉有烟火气和生活的气息，很生活、很美……可母亲的行为让她感到生活不光是色泽鲜艳的食物，更鲜活的是偷鸡摸狗。母亲王力算得上是退休干部，虽然中年时期工作单位转产倒闭了，可母亲通过在工作时候的积累，在加上她的闯劲和要强精神，下岗后自主做生意赚了不少钱，后续退休后退休工资应该也是远高于身边的同龄人，可母亲在早市中展现出了淋漓尽致的爱占小便宜的样子，买菜的时候不是多拿一把人家摊主的香菜，就是多拿两头蒜，要不然就是顺手拎走一颗葱，在水果摊前也一样，买水果前一定要试吃好几个，吃完还要点评这个没熟透，那个口感太酸，但从细节上看母亲一定是有备而来的，她带着一次性酒精纸，试吃前都会给水果和手擦拭消毒，她知道要是吃水果吃的拉肚子生病了，看医生的费用比占便宜的费用高。母亲王力还挑了一个相貌出众的橘子，用酒精纸巾擦了擦递给刘芳，吓的刘芳赶紧转头躲开了，于是母亲王力自己扒开吃了。
刘芳吃惊的看着母亲的行为，这让她感到非常的尴尬和反感，和母亲逛早市刘芳被折磨的一会儿脸红害臊，一会儿提心吊胆的怕店主训斥母亲。在后来母女逛早市的情况就是刘芳低着头，她不想被人看见，此时也失去了逛早市的乐趣，她像一个跟在主人后面的拎包丫鬟，只想着母亲赶快采购完东西回家。终于，母亲王力按照出门前整理出的购物单子买齐了所有东西，刘芳拉着装菜的购物小车快速的往家走，她低着头一声不吭，好像做错事了似得。母亲王力只能也加快脚步跟上她的步伐，这样母亲王力碰到熟人就也只能快速的点头问个好，没有机会大肆宣扬自己的女儿是人中龙凤的样子了。
“哎，我说你慢点走，我都要跟不上了。你着什么急呢？“母亲王力加快脚步追赶着刘芳说。
“妈，你这买个菜也太过了，竟然偷蒜，抢葱的，你上午吃一肚子水果，中午还吃的下饭吗？这能省几个钱，太爱占小便宜了。早市上的摊贩店主没多少利润啊。“刘芳顿住脚步等着母亲跟上来，同时语气无奈的说着母亲。
“哎呀，我养成习惯了，我和你年纪差不多的时候，好不容易混到我们地毯厂主任了，结果都公司效益不好，中层领导先带头下岗，我那时候下岗给我愁的啊，就知道想方设法省钱。后来厂子倒闭，我就到处借钱想要把厂子承包下来，成功承包厂子后我先不生产，我带着我们厂生产的地毯样品到各个旅馆、饭店、酒店去推销，每天跑那么地方，经常被拒绝，有的甚至都见不到负责人的面，每天累的跟鬼似的，多苦啊！我终于把库存推销出去全买了，这样客户也建立起来了，订单也来了，终于生意慢慢变好，你在那个年代能住上楼房，能有自己的房间，你觉得都从哪里来的？你爸给你买的吗？你那爹能指的上吗？”刘芳听母亲说从前的事情，刚发自内心对母亲产生了敬佩之感，但又被母亲的三连问给拍了下去。她想，就是这样，说自己的成绩就一定要贬低别人。
“我爸也很辛苦啊，他长途司机连夜的开车到不同的城市，每次从外地回来也给我带很多本地没有的好东西，给你买衣服，给我买糖吃。”刘芳又继续说到，“是啊，我们这一代人在相仿的年纪时很多也都下岗了，现在大公司，我们所说的互联网大厂、房地产大厂，还有一些真的制造业大厂，都在优化裁员35岁左右的员工，真是每一代人都有相同的困境呢，我还不如你，你好赖有老公，我这还没结婚就被甩了。”
“那是他配不上你，所以放弃了。你是我的骄傲，甚至是我的精神支柱，我就想给你更好的环境，我的女儿就应该是这里最优秀的，他们谁都比不上。”
“也许你只是喜欢被仰视和赞美的感觉。”
“想办法生活的好，比别人强，让人瞧得起，受人尊重些有什么错？”
“当然没错，但是你把你想要的都压在家人身上，你根本意识不到给我们带来多大的压力和伤害，我从小就害怕你失望，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你一样那么努力，也许我们就想过和其他人相似的平淡生活。
我爸被你逼得离家出走好几次呢，我甚至害怕失去父亲，怕有一天他被你逼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他是和我怄气呢。“
母女两个交谈着，今天虽然对生活的理念想法还是各有不同，但有种类似可以平静沟通的气氛了，她们说着话这就到家了。她们进屋后，刘芳喊了一句：“爸，我们回来了。“
并没有听到父亲的回应。母亲王力知道老刘又去晒太阳，和老朋友们打牌去了。
“我爸呢？”刘芳问到。
“可能又离家出走了吧！”母亲平淡的说了句，接应上了前面的聊天内容，她有些开玩笑似得表达。
“讨厌啊，即使我爸真的离家出走你也不会在乎吧。”说完这句话刘芳走到厨房，把买回来的菜和物品放置到相应的位置。
王力望着女儿的背影，一阵沉默，也许她在想自己的老公真的走了，她是不是在乎。也许女儿戳中了她的痛处，她可能真觉得无所谓。
“你才讨厌，你爸回来了你告诉他都买了什么菜，中午你们随便做着吃吧，我去你二姨家了。“
28.
母亲王力外出去了二姨家，刘芳独自在家休息，她先是看手机玩了一会社交软件，她的房间基本保持着上学时候的样子，除了房间被父母打扫的干净整洁之外，并没有其它变化，这间屋子也许爸妈平时都很少进来，看着自己小时候的奖状贴在墙上，有英语朗诵一等奖，区三好学生，市三好学生等……她拍了一个照片发在社交软件上，配上文字，“上学时只知道好好学习，工作后只知道好好工作，所以到现在社会就给我好好的上了一课，一直想要保持优秀，从今往后，我争取做个优秀的‘社会人’。”写完这样的文案，刘芳又加了一张社会大哥抽着烟的图片在这条分享信息上。
那些奖状下面的书桌旁放着一个书柜，刘芳坐到书桌前把书柜的抽屉打开，里面也还和从前一样，是摆放整齐的自己写过的作业本和练习试卷，刘芳看着这些打着高分，字迹工整的本子和试卷，这些东西记载着她童年的痛苦，她却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保持原样一点不变，是因为这是母亲努力活着的精神支柱和骄傲，母亲王力在思念女儿时很少给女儿电话，她会到女儿的房间里坐一会儿，看看这些让她在家长会上无比骄傲的见证，要为了女儿继续保持健康，想办法再多攒一些，多赚一些钱。
刘芳把书柜抽屉关上，她要找一些让自己有快乐回忆的物品，她拿出小时候的玩具来玩，顺便看有没有什么想要带回BJ家里的东西。刘芳记得床底下放自己杂物的纸箱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她把两个纸箱子掏出来，发现一个是自己的一些杂物，小时候买的磁带、CD，DVD影碟等东西。还有一些是小时候玩的布娃娃，小孩过家家的东西，还有什么水晶挂坠之类的东西，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在床底下更深处些的另一个箱子里却发现里面装着的应该是父亲的东西，里面装着一叠叠的彩票，邓丽君的唱片，手表，眼镜，台湾12大美女DVD，父亲抱着女儿在阳光下的照片，还有一只干树杈。刘芳翻看着父亲藏在她床底下的‘百宝箱’，她一边看一边觉得父亲很可爱的摇了摇头，她觉得父亲又好玩又很胆小，把他的东西放在刘芳的房间藏起来，这样就不会被母亲发现，要不然可能会被母亲直接给扔掉了吧。
“我回来了。“父亲刘强从外面回家了。刘芳听到父亲回家的声音。她抱着父亲的‘百宝箱‘从房间走出来。父亲看到那个很久没碰过，但又非常熟悉的纸箱后，父女对视了一下，然后哈哈的笑了起来。刘芳把纸箱放在茶几上，和父亲坐下来了一起聊天。
父亲刘强从茶几下的小抽屉里拿出一包好茶来说，“前些天你李叔送我的茶，味道很好，我们一起喝茶休息一会儿。我一会儿再给你做饭去。“
刘芳和父亲聊天，她把父亲的百宝箱拿给父亲。
“爸，我刚才找东西发现了你的‘百宝箱’呢，怎么藏到我屋子里了，是怕我妈给扔掉吧。“
“我不是怕她，就是图一清净。这里面也不光是我的东西，不还有我给你买的玩具，和一些老照片么。“
父亲刘强退休前的工作是一个货运司机，在那个物流和交通都不发达的年代，父亲刘强把本单位的货物运到其他城市，然后从对方城市运回一些其它货物回来。虽然每次开车去很远的外地很清苦，父亲刘强回每次从外地开车出差回来都会给刘芳买一些稀罕的小玩具或糖果，当时刘芳的同学和邻居小伙伴还挺羡慕她的。
刘芳把父亲‘百宝箱‘里的东西拿出来和父亲讲每一件物品的来历，
“这只小树杈是什么啊？为什么会在你的宝库里呢。”刘芳问父亲。
“这是你3岁的时候，我带你去小卖部买糖吃，你拿着糖跑到一颗大树下，捡起了这个在地下掉落的小树杈说，爸爸也送你个好东西，后来你还捡了很多漂亮的小石头给我，石头我都放花盆里了。这小树杈和其它宝物一起收了起来。“
刘芳回想小时候的记忆，从中搜索着当时的情景是那么的和谐温馨。
“怎么买了这么多彩票啊，当时是在赌博吗？“刘芳继续问父亲。
“我哪里有赌博啊，我有时候长途出差回来很累，想好好休息一下，你妈总是念叨，说我这工作不值得这么辛苦，赶紧别干了，和她跑业务把厂子做大，我确实是胆子不够大，想着家里两人都没有正式工作了，万一厂子不行了，就很难再翻身了。所以我就出去躲到你爷爷、奶奶家休息个一两天继续出差拉货去。我出去躲你妈的时候，就会买几张彩票，然后到爷爷奶奶家帮着上山放羊，一边等着彩票开奖，这样感觉人生可能有翻盘的机会。中大奖了，手里有钱了，你妈也可以放手做她的生意，不用管我了，这些彩票都是我命中注定不切实际的纪念品。”
“我们现在都买刮刮乐彩票了，当时就能开奖，好玩的很。我也买了很多，虽说有赌博的感觉在，但是刮奖的那个时候真是停不下来，好玩的很。”刘芳想用玩笑话来和父亲共鸣，来安慰父亲平稳但并不所谓成功的人生。父亲想安稳的过好平淡的日子有什么错，为什么我妈非要那么争强好胜呢，可又想母亲这么拼的想把日子过好，赚很多钱，又有什么错呢？哎……事情确实很难单方面来定夺对错，多角度看待事情确实很难说清楚什么才是正确的，我们只能去选择寻找到最合适自己的生活理念吧。
“我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中不了大奖，因为我有了你这么个健康、善良，积极向上的好女儿，是我今生中的最大的奖励了，我现在只希望你简单快乐的过好自己的人生。”
父亲这样的话传到刘芳耳朵里，她感到像是阳光照在身上那么温暖，让她非常动容。刘芳眼睛有些湿润，但她不想哭出来，真的不想哭。
刘芳低头赶紧拿出了‘台湾12大美女的DVD‘说：“这个你还留着呢。”父女两个看着12个穿着泳装不同站位的年轻女人的DVD封面，开心的笑起来。刘芳假装笑出了眼泪，顺手擦了擦眼睛。此时，父亲粗糙的手从箱子里拿出了小小的女儿坐在父亲肩头的照片，父女两人的视线同时注视着那照片微笑起来。
29.
刘芳喜欢逛热闹市场的兴趣爱好被母亲王力带着去了一次早市就磨灭殆尽了。今天，刘芳在家工作了一小会儿，她用电脑更新编辑了简历，完成上传到网站和同步更新在招聘人才的APP软件后，她想，计划好回家看看当做度假，结果到现在哪里都没有去，到是和母亲吵架闹的不亦乐乎。今天不如出去到处走走，也就回来时那天在出租车上走马观花的到处看了看，今天我就出去好好逛逛，看能不能发现一些好玩的地方。
刘芳简单的画了妆，换上干净整洁的衣服出门了。原本想就素面朝天的出去，可在外企工作时养成了出门前简单画个妆的习惯，这到像是她母亲培养出来的女儿，没有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完全没法出门了。刘芳还没走出居住的小区，没想到遇到了初中时期的女同学王晓佳。
“刘芳？”王晓佳有些迟疑的问。
毕竟十多年没见过面了，王晓佳只是觉得这女人眼熟，像是自己的初中同学刘芳，可没有十分的把握确定就是刘芳。
刘芳停下脚步看向这个年纪和自己相仿，但感觉上稍微年长一点，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噢，原来是王晓佳啊。好久不见！”刘芳认出来这人就是自己的初中同学。
“是啊，是太久没见过面了，都有十多年了吧。”王晓佳感叹的说到。
“你也怀孕啦？”刘芳看着王晓佳隆起的肚子说，之所以说你也怀孕了，她是忽然想起Vicky姐正在怀孕，一时间感觉好像身边很多女性朋友都在怀孕，这让刘芳觉得有点奇怪，但也许奇怪的人是她自己而已。
“是啊，有一段时间总是怀不上孩子，今年才有，年纪都大了。你呢？孩子多大了？”王晓佳误认为刘芳早就结婚生子了，随口问了句。
刘芳顿了下，她有点惊讶于十多年没见王晓佳过于坦诚了，为什么要和她说有一段时间怀不上孩子的事情。
“我还没结婚。“
听到刘芳还没结婚，这让王晓佳有些不知道怎么说话了。这个年纪在她们成长的城市还没结婚是一个很有问题的问题。可多年后的初次见面王晓佳并不打算深挖原因，她正想着怎么继续聊两句，刘芳先开口问她，“你怎么在这里啊？真巧啊。“
“不巧，我在这里居委会上班。现在是居民主任，你爸妈经常看见的，你不总回家吧。“
“是、是，我都快两年没回来了，以前回家也就是待个一两天就回BJ了。“
“那你在BJ安家了吧，工作是不是很忙？我听说BJ的工作压力大，有些工作要天天加班，没事也要等老板走了才能离开。说什么996之类的，是这样吗？“
这样的交谈问话让刘芳有点不太想回答，她答非所问的说：”我这次在家住的时间长些，我辞职了。“刘芳原本想说她也30多岁被公司开除了的话，但是觉得没必要。
两个人发现他们之间的聊天越来越让人尴尬，这时候王晓佳转移了话题说到：“你还不在咱们班的群聊吧！你一直在外面生活，我把你拉进同学群吧。”
”噢，对了，我们两个还没加微信呢。“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她们俩同时拿着出手机，先互相加了好友后，王晓佳把刘芳拉进了同学群，群聊的名称是‘我们的一中，初中同学群‘。
王晓佳先在群里打招呼，“老同学们，看看我把谁给找到了！“
“大家好，我是刘芳，好久好久不见啊！你们都好吧！“
“太好了，终于等来你！“一个男生的回复。
还有好多同学发送了撒花的表情，喧闹了一阵，群里就又安静了。
“谢谢你平时社区有什么事情对我父母的照顾。“
“哪里，有很多事情都是王力阿姨帮我张罗呢，你妈妈真是经历旺盛，太能干了。“
“嗯，就是我妈太能干，所以我都不用回来了。“
两人心知肚明的笑了笑，随后寒暄的说改天联系一起聚聚，就此别过，各忙各的去了。
30.
刘芳继续开启重新认识家乡的city walk之行，从小区出来她感到自己有些格格不入。看见大爷大妈，甚至是年轻人，看她的眼神中就能看出来，她看上去明显是个外地人。刘芳先打车去往回来那天出租车司机和她说的大商业中心附近，这里是几个大型商场和一条步行街连成的商业集群，有点像BJ、上海等大城市一个区的商业集合地。刘芳先走进商场逛了一下，感到现在城市发展的都很相像，也很方便，一些大众经常购买的品牌到哪里都可以买的到了，甚至还有一些奢侈品的柜台。刘芳随便看了看，她并没有什么需要购买的东西，就沿着步行街穿梭在熙攘的人群中，散步似的到处走走看，在步行街一侧的商住楼外立面有一个舞蹈教室的广告吸引了她，电子屏的广告图片上展示着一个很潇洒的舞姿动作，配图文字写着：古典、民族、爵士、街舞。可全年、半年、季度办卡，也可以单次买课。地址：本商务楼1203室。刘芳看着广告她想这里有个舞蹈教室，自从回来后还没有任何运动，而且也好久没有跳舞了，她按照宣传广告上的地址来到了舞蹈教室咨询。
“你好，我想咨询一下学跳舞的事情。”刘芳推门走进舞蹈教室看到一位年轻身姿苗条有着学习过舞蹈特质的女孩说到。
“你好，请坐一下啊。”前台的姑娘带刘芳到由两个小沙发和一个圆形小桌组成的洽谈区域落座，你是在网上约的体验课吗？
“没有，我看到楼外面的广告，所以找过来咨询一下课程情况。”
“你以前有接触学习过舞蹈，或者在其它舞蹈教室学过吗？“
“我有学过，主要接触的是JAZZ和URBAN还有一些，女团MV之类的。“
“喔，那很棒啊。我们这里现在主要是民族舞、中国风、和古偶风格集体编舞的课程多了。以前也有你学的那些课程，可上课的人太少了，每次就一两个人，老师看学员这么少也就渐渐没激情了，因为那几种舞蹈课程学的人太少，单独请这几个舞种的老师成本压力也很大，所以就取消了。现在我们舞蹈老师就是这个舞蹈教室的老板，所以我们现在只有这两个课程。“
“噢，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广告上写的那些舞蹈种类都有呢。“
“实在抱歉，现在大部分过来体验课程的学员，大都是从手机端申请的体验课。那个广告我们都忘了呢，广告合约到期了物业就会删除了，你可以体验下民族舞的课程试试，也许会喜欢呢，老师正在里面上课呢。”说着，前台女孩带刘芳来到舞蹈教室外的落地玻璃墙，观看里面的舞蹈课程。不同年龄段的女士们都很柔美，有的穿着瑜伽服，也有穿着宽松的运动服，或者自己购买的民族舞的服装。她们练习的那些动作很是专业和程式化，弯腰、旋转、伸展，每一个动作都很柔和清透，没有刘芳学的那些舞蹈类型动感、节奏强。刘芳看了一小会，觉得这样类型的舞蹈自己应该是不会喜欢的，于是她和前台姑娘说：“我先回去考虑一下，现在不能确定自己是否会喜欢这样的舞蹈类型，感觉这样柔美形式的舞蹈，我很难驾驭。“
“好的，你有空的时候可以用手机约一节体验课，虽然不像你学的那些舞种那么酷，其实还是很有意思的，我们的老师也很好，她是在北京舞蹈学院毕业后，回来创业建立了自己的舞蹈教室，很专业的。”
“好的，谢谢啊，我有时间了会认真考虑下的。”
31.
刘芳从商务中心附近坐了两站地铁去人民公园散步，老家城市的地铁竟然和BJ很早以前的地铁规划很相似，地铁线路只有2条，1号线和2号线，这到是让刘芳感到很是亲切。地铁站干净整洁，车厢里也没有多少乘客，没几分钟就到达了人民公园站。刘芳走出地铁站也就到了公园入口处，这里是免费的城市公园，是为了广大市民户外运动休闲的公园，漫步在当地的人民公园，刘芳发现这里的人们到是没有什么慌忙的样子，人们带孩子散步，上年纪些的人下象棋、打麻将、打扑克，还有一些慢跑的锻炼身体的人们。公园挺大，分区也很整齐，中间有一个人造湖，所有分区都是围绕着这个湖，有鲜花区域，林木区域，儿童娱乐设施，以及健步道。刘芳也跟着健步走的人们快速走了两圈运动了一小下，随后找了一个公园长椅坐下来休息。这时她感到阳光有些强，但又不想去阴凉地，她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手帕纸擦了脸上微微泛起的汗珠，然后用常备的润肤露涂在脸上，又补了一下防晒霜。
一个看上去和刘芳母亲年纪相仿的阿姨走过来坐的她身边。那姨坐到刘芳身边，便直接和刘芳搭话交谈起来。
“姑娘你好啊，你今年多大了？结婚了吗？”阿姨热情的微笑着对刘芳说。刘芳对这突如其来且并不太礼貌的问题有些反感，不过她并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些不适。
“阿姨，你好。我33岁了，没结婚呢。你有什么事情吗？”刘芳态度礼貌，但有着严肃冷漠的神情。
那姨仔细端详一下刘芳，说了一句你看上去真是年轻啊，然后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就是岁数有点太大了。
刚说看上去真是年轻的时候，刘芳还暗自欣喜了一小下，谁知道转眼就说他岁数大了。这大姨是什么意思，人格分裂吗？她对这大姨的行为感到迷惑。
“你有什么事情吗？”刘芳又补充了一句，表情能明显看出来不是很高兴地样子。
“噢，我看你挺漂亮的，过来问问你有没有对象，想把你介绍给我儿子相亲，谁知道你33岁了，岁数太大了，我儿子才27岁。”
“是这样啊，你儿子还年轻，着什么急呢？你要让他自由恋爱啊，我这还有点事情忙，你在问问其他人。”刘芳想要把这大姨支开。
“我还忙着呢，在公园找了一上午也没合适的，哎呀。”
“你可以去大学校园找，那里的女孩子都很年轻。“刘芳愚弄的和那大姨说。
“我还能不知道大学里都是年轻的大学生，我儿子没上过大学，我这不才在公园里找你们这些没工作的闲人嘛！“
刘芳听那大姨这么说就放声大笑起来，可笑了几秒钟，又想到自己确实是个大闲人，想到这里她的电话响了。
“您好，您是刘芳女士吧。我是猎头温妮“电话另一端的女士用以非常习惯性的开场白和刘芳打招呼。
“您好，我是刘芳。“
“我在网站上看到了您更新简历，想和您沟通下一个职位。甲方在找一个市场策略总监，我看您过往的履历在市场咨询的知名公司做项目经理，在公司工作期间也很稳定，现在您离职后，有没有考虑到甲方来做市场策略总监的职位。“
“您好，如果职位合适，可以考虑新工作机会。”
“您能告诉我您为什么离职？以及没有等找到合适的新工作后平稳跳槽呢？”
“我的合同到期了，所以没有续约。”刘芳回答着，前段时间发生的那些令人丧气、痛苦的事情又要重新回顾一遍了。
“我可以理解成是公司不在和您续约解除了雇佣关系吗？”温妮毫无感情的问到。
“可以这样理解。”刘芳也机械性的回答。
“那么您认为公司不在续约的原因是什么？项目优化？人员优化？业绩问题？还是其他什么状况呢？”
“各方面原因吧？”刘芳已经被问的十分烦躁了，各方面原因是真的，她感到如同追忆复盘那些生活中的失望、倒霉，甚至能称得上不幸的事情，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也没觉得那么难过了，生命真的是有自愈功能呢，就像一些身体上的炎症，会痛、会引起身体的发热，但就算你不吃什么药，身体自身也会把它治好，愈合、结痂、成为身上的一块伤疤，会留下痕迹，但是不会痛了。
“各种原因能简单的讲一下吗？这样我和甲方客户沟通推荐候选人的时候可以介绍一下情况。”
“项目板块重组，我负责的项目客户被分到公司的大板块下了，公司也没有新的客户，我合同正好也到期了，所以就自然而然的解约了。”
“喔，明白了。”温妮这句明白了的意思也是在说，我明白你的人和项目都被公司优化掉了。这个明白也好像在说，你是在职场环境下优胜劣汰的失败者。
接着，温妮简短的介绍了自己负责职位的需求，并问刘芳有没有过甲方工作的经验。
刘芳说明自己公司的结构，他们即是甲方也是乙方，在做市场策略的时候也会去甲方公司入场工作一两个月，也算是很了解甲方公司的工作模式。
温妮又说明了她推荐的这个甲方职位的行业属性是相对于大众消费的，也就是C端客户，刘芳服务的客户行业是大型IT运营的软件公司，是服务与商务客户软件解决方案的。行业相对有偏差，她不确定能不能给刘芳推荐成功，但她愿意去试试。刘芳对温妮说要帮她试试好好推荐这个职位而多少有些觉得莫名其妙，温妮问的一些问题也莫名其妙，她简历上明明写的非常清楚，为什么还要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温妮心中应该想的和刘芳一样感觉这个职位并不是很合适，却还要摆出一副我要帮助你找到新机会的样子。这个世界啊，真实是什么，虚幻又是什么。刘芳想自己也有点莫名其妙，就是一个猎头电话而已，自己生发出那么多感想干嘛。
说到职业规划，其实到现在刘芳自己也没想好，自从更新简历在网上以后，陆陆续续接到各种公司HR人力资源和猎头的电话，沟通的也并没有那么顺畅，很多时候是各说各话，有的企业也许知道要什么人，但HR负责人力资源的人员却不知道该怎么找到这样的人，即使找到了，也很难在专业需求上进行全面准确的沟通。
刘芳寻思是否应该继续找一个咨询公司的工作，在咨询这个行业继续发展耕耘，她又开始质疑自己到底是否足够伶俐，能不能在竞争中发展出成绩，还是像Ruby苗一样，随着年纪的增长，在公司混成一个老白兔，可混成老白兔对刘芳来说也是难点，Ruby苗她也许是真的单纯和有自己的逻辑圈，但是如果让一个人常年累月的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样的意志力也才是目标明确的狠人才能做的到。在想想猎头和招聘负责人说的行业需求门槛，职业考核KPI，以及现在还增加了对GMV(商品交易总额)的要求，一各个不切实际的要求与莫名其妙的对话。刘芳在想自己果真被职场竞争给优化掉了吗？自己的工作能力确实不行吗？通过层层思考，进入到了自我怀疑的境地。猎头和用人单位给刘芳的来电，并有没有让刘芳感到自己是处处争抢，工作唾手可得的人才，她体会到更多的是一种沮丧，有一种自己就是摆在货架上的物品，被客户拿起来挑选、抚摸、评估价格，实在是太侮辱人了。这还不够，现在自己所在的货架还是打折处理的区域。人类的社会进步，科技进步，并不能改变人类形成发展本质的交换价值，这一最原始的生存法则或是商业规则。可在这个交换价值的基础上，能不能相对让自己感到一些体面的方式生活。想要获得必须付出相应的东西这个简单的道理刘芳当然懂，那么该怎么去衡量自己要付出的东西值不值呢？说实在的刘芳对自己的职业发展确实困顿了，她需要继续思考去往何方的问题。在一系列运动、沟通、思考，这些有助于身体代谢的活动后，刘芳感到有些饿了，她从公园出来后找到了公园附近两排商业店面的一家快餐店去吃饭来补充能量。这是一个本地高仿或者山寨的国际连锁的快餐品牌店，店面设计有点像必胜客，但是里面的餐食选择却要多的多，有各种意面、披萨，中式快餐套餐，从煲汤到咖啡全都有，刘芳看到这样种类繁多的选择，就会认为一定做的都不怎么样吧，但是她真是饿了，于是选择了商家推荐的招牌中式套餐。餐食准备好后，服务员送到刘芳面前，饭菜看上去竟然出乎意料的像样，刘芳由于饿，同时好奇味道怎么样，就立刻开动大吃了起来。味道也竟然比想象的好很多，这招牌套餐结合了本地特色美食和有名气的炒菜相结合，所以有点高雅餐厅所谓‘融合菜‘的味道。刘芳吃的很快，因为饿，也因为味道确实好吃。
此时，母亲王力打来了电话，问刘芳中午想吃点什么？家里准备要做饭了，刘芳一看手机，刚上午11点多一些。
“妈，我在外面溜达饿了，现在正在吃饭，中午不回家吃饭了。”
“你回家来是为了天天和我闹别扭的吗？吃饭都不在家里吃。“
“我上午去公园运动，没等中午就饿了，就想早一点吃完饭再回去。你也不用做饭了，我打包两份带回去给你们，竟然很好吃呢“
“我们不爱吃外面的东西，觉得咸盐太重了，还不干净，全是味精。”
“好、好、好，那你们不用管我中午饭了，我吃完饭后就回去了，回去见。“听母亲抱怨外面的食物，以及刘芳不回家吃午饭的行为，刘芳已经不耐烦了，她匆匆的挂断母亲的电话后，又仔细端详这个餐厅觉得实在是有意思，于是她吧餐厅环境，穿工作服的服务员，还有菜品都拍照片留念，并发给Vicky看，不一会儿收到了Vicky回复的消息，”山寨的？味道怎么样？“
“原创山寨的，味道出乎意料的好，跟我们在公司大厦三层吃的那个高级融合菜馆差不多。“
“我艹，哈哈哈哈哈！真的要勇于尝试才行，有机会带我一起吃。“
“一定，来找我玩，到时候一起来试试呢，便宜又好吃。哈哈。”
32.
刘芳正要洗澡的时候看到母亲因为节俭，将快用完的小香皂和一块新香皂黏在一起，组成了一块全新风格的香皂，这让她想起王家卫导演的‘重庆森林’梁朝伟饰演的男警官因为空姐女友离开他后，他独自和浴室里的香皂对话，说香皂没出息总是想她，香皂又瘦了。刘芳觉得好笑，她们家的香皂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孕育出一个新生命，一块香皂贴在另一块新香皂上，在配合舒肤佳独特的造型，真的很像是一个怀孕的女人。刘芳看着那块孕育新生命的香皂，又想到今天遇到的同学王晓佳，以及自己的闺蜜Vicky，还有离职前公司的同事们，她感觉身边所有女人都成家立业、怀孕生子了，拥有美满的家庭。所以她还是没忍住触景生情想起了和黄黎明相处日子的点点滴滴，还想象着要是和黄黎明结婚的样子，现在会不会也怀孕了，她照着镜子往前顶了顶肚子，模仿怀孕的样子，然后用手捏了一下自己肚子上的肉。哎呀，果然是要运动了，在家这几天好吃懒做，肚子上开始长肥肉了。刘芳好像生自己的气一样的‘哼’了一声，走进了淋雨间，顿时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沐浴过后，刘芳和父母打了个招呼就早早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她穿着睡衣，后背依靠在柔软的床头堆积的靠枕上，一边听肖邦的钢琴曲，一边思考规划一下将来的工作与生活。
‘咚、咚，’母亲王力敲了敲女儿刘芳的房间门。
”我进来了啊。“说着母亲王力推门走进刘芳的房间，她看到刘芳依靠在床上，屋里环境氛围温馨，母亲王力也很温和的坐在刘芳的床边和女儿交谈起来。
“在听音乐呢啊，这钢琴声很悦耳柔和啊。“
“是啊，肖邦的‘夜曲’夜里听感觉更美了呢。“
“女儿啊，你这些年在外面学到的，听到的，接触到的，是另一番世界的东西，你不属于这个城市，这里没有你发挥才能的地方。“
“妈，你想说什么？“
前两天刘芳还觉得这里的生活很难适应，有一种像是有家也回不去了的感慨，她对接下来的生活也有点手足无措感，但听到母亲这么说，就觉得现在是真的有家回不去了，难道我刚回来一周多时间，我妈已经有赶我出门的意思呢。
“我想说的是，妈妈这里还有一些钱，你这几年应该也攒了一点钱，你用这些钱去创业，你别在家待着了，你不属于这里，你应该志在远方，你拿着钱看有没有合适的项目，我相信我的女儿一定是不凡，在说现在小区里一些闲言碎语的说，你从外国留学回来，还不是闲到家里没事做，还有说估计你是离婚了，家里藏着掖着的，啥也不干一天到晚就在家，要不就是出去瞎晃悠。
刘芳刚开始对母亲的关心和对她过往生活的认可很感动，可母亲王力说的后面的话却把刘芳激怒了。刘芳无法抑制自己的怒气想，到现在母亲在乎的还是别人怎么说，她这该死的自尊心是哪里来的？
“妈，我听的音乐，欣赏过的艺术展览，看过的电影，遇见过的人和做过的工作，这些事物和你们的生活方式确实有些不同，但这些也是真真切切生活的一种，我要实实在在的生活，不想也不关心别人怎么说，我不认识他们，艺术很美，但不是生活的全部，我是人，不是飘在空中的美妙旋律，不是挂在美术馆的画作，我是个和大家一样的普通人，是人就都要赚钱生活，生活的全部是生活，是活。“
母亲王力一脸愕然的看着刘芳，“你在和我说什么绕口令呢，我就简单点说，我把存的钱给你，你回你BJ的家里，不管是继续找工作，还是和朋友一起做点什么项目都行，就是别在家里待着了，我承受不起这样的压力，在说你上了那么多年的学，还是国外名校毕业的，就真的甘心这么待着了？“
刘芳心想名校就应该怎么怎么样？而不是我要怎么怎么样吗？现在刘芳最讨厌的就是母亲命令似的口吻。
“我不缺钱，你把银行卡收回去吧，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回家了，就不打算在出去闯了，现在也许我就想当个名校毕业的窝囊废，我在家做全职儿女，照顾你们。“
母亲王力绝望的盯着刘芳，她想伸手给刘芳一巴掌，可这一巴掌似乎打在了自己的脸上，她第一次感到自己有些老了，有些无能为力，脸上灼热刺痛，她狠狠地继续盯着刘芳，没想到刘芳也毫不畏惧的用眼睛盯着她看，眼神中透露出更锋利的光。
你能想象吗？在肖邦钢琴音乐的背景下，母女间相互的言辞有多锐利和伤人，刘芳在这样的气氛下，竟然规划好了下一阶段的生活目标，她要治治母亲的好强，好面子的病，要把母亲活在自己建立的虚伪的楼台上拉下来。
母亲王力倏的落下眼泪，说了句‘不知好歹的东西’转身离开。“把你的银行卡拿回去。”刘芳还不示弱的说到。
母亲王力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她知道在和女儿的两次博弈中彻底的败下阵来，这是从女儿去外地上学直至工作后第一次，虽然以前她们也在电话中和其它假日刘芳在家的时候有过磕绊，但没有这样毫不掩饰的正面交锋，母亲王力把所有委屈和在女儿那边感受到的无能为力，这些情绪要排解到刘芳父亲刘强身上。
母亲王力躺在床上怒气匆匆的把刚进屋的父亲刘强给数落了一顿，“老刘，你这闺女和你一个德行，现在她就是要耗在这个家里，什么也不干，靠咱们养活了，这些年花那些钱供她上学，费心费力的帮她铺路，结果就坐回家里来了。30多岁这么大闺女就赖在家里啃老了，不是养不起她，这根本不是个事。”
“嗨…，刘芳不会就这么待着的，这孩子总会想要干点啥的，她现在的生活也没个头绪，你太着急了，在等等就好了。最近你少说几句孩子吧，女儿很伤心呢，让她多在家住几天休息，我们都老了，见她的日子越来越少了，孩子一两年回来一次，不能每次都心里留个伤疤再离开，有些人和事你需要和解，生活才能自然顺畅。”
“我和解个屁，我没法和解，也不需要和解，刘芳就是我的一部分，我他妈就是因为不与自己和解，才一步步走到现在。不行，你最近要看看房子去，她要待这个家也行，咱们要搬到一个熟人不多的地方去。”
“孩子回来住些天是好事，咋到还的搬家躲着她了。“
“你什么也不管，总是和一帮老傻子在哪里傻晒太阳，你要不想搬家也行，她是你女儿，你总的管管，我这操的心都是喂狗了，我现在是说不通，你去和刘芳说去。“
“刘芳要是确实不想去外地的大城市工作了，那么回家生活也是好事啊，你想想我们都老了，现在还能买菜做饭照顾自己，等你干不动了她也不回来，这老头一般比老太太死的早，那谁来管你，说是雇人或者养老院，你这种要强的人，怎么会受得了养老院管着你，要说雇人你这性格给人家惹急了还有可能打你呢，还是需要你自己的闺女在身边吧。刘芳也许是和你闹脾气才要留下来，这孩子还不知道能不能适应这里的生活了，你性子太急了。你别管刘芳，过些天也许她自己就张罗着要回BJ工作去了。“
“我不急这个家还能行吗？我不急和你似的每天傻子一样晒太阳啊！““晒太阳很好啊，补钙。你没事就和我去呗，你也补补钙就不急躁了。”结果王力被老公刘强不紧不慢的话语逗笑了，性格倔强的女强人也许从心底是孤独的，可谁又能保证开朗阳光的人不孤独呢，毕竟这世界上能说的上话的人太少了，能听懂对方说话的人太少了，就连最亲近的人都不能把话说到一处去，更何况这纷杂的人生要和谁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