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这个城市
15.
自从经历公司人力资源HR同事Lily李萍组织的工作解约会议后，刘芳就再也没有去过公司。期间Lily李萍通过电话沟通确定了她的last day离职日期，并用电子邮件文书正式告知。今天是他们约定刘芳离职的日期，需要她去公司签订一些文件，领取离职证明，和一些文书的交接工作。
刘芳去公司办理离职的时候本想带一个小纸箱过去，想了想在公司放着的所有东西她好像什么都不想带回家，所以她就像往常上班一样，背了个平时用的包，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衣服就去公司了。工作交接和离职流程办理的都挺顺利的，因为在前面和李萍电话沟通的时候，已经说明了公司可以按照裁员赔付的金额来赔偿解约金，并客气的说到时候可以帮助她写找工作的推荐信等事项。所以，刘芳就下午上班的时候来到公司，她找各部门签字和交还公司配发的电脑、工卡等流程事项。办理离职时，刘芳也没什么特殊感慨的，公司同事上班的气氛也如同往常一样各忙各的，和刘芳合作过项目的其他组的同事在公司里走动，迎面遇到刘芳时会点头礼貌的示意，有种祝愿一路走好，往后顺风顺水的感觉。只是‘老白兔‘Ruby不再对她露出迷人的微笑了，像是没看见她一样。那次在会议室刘芳直指Ruby的痛点想来对她伤害也挺大的，不过也无所谓，一切都过去了，在说刘芳也说的是实话，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有今天黄黎明也没在公司，自从刘芳对着手机骂过他之后，两个人之间就是无交流、无消息、无影踪的状态。也可能他出差还没回来吧，或者是公司让他今天别来公司，怕刘芳来办理离职的时候看到他，情绪激动控制不住在公司闹起来，那样影响就太不好了。
做完交接，刘芳拿着各种离职的纸质文件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收拾私人物品。她看着公司年会等各种场合颁发给她的奖杯摆在办公桌上，她根本不想拿走，这东西的价值只有在公司的环境下才能体现出来。她看来看去还是把自己上班时第一次买的星巴克马克杯带上了，因为第一次花上百元买杯子，还是独特的北京城市纪念款，她很喜欢，像是她在对BJ说‘我就要在这里生活了，请对我温柔一点。’但现实就像是双倍浓缩的冷萃兑上一杯浓烈的茅台白酒，简直对她毫不留情，直串上头，这是这个城市的错吗？是周围人的错吗？也许是，也许不是，这可能就是命运吧。
刘芳把那个星巴克马克杯用几张A4纸包了一下装进包里，准备离开公司。
“Fiona姐，等一下。”Andy刘明远叫住了她。
刘明远走过来送给她一个小礼物，是一个乐高积木小火车，上面还附赠了一张漂亮的卡片。
“送你一个小礼物做纪念，谢谢你在工作中教了我那么多。”
刘芳打开卡片，上面写着：“所有发生的事情都是我们路过的风景，有狂风暴雨就会有阳光明媚，不要怕，一直前行就好。”你的大徒弟Andy刘明远。
刘芳看着卡片，感到很温馨，有点像Vicky离职时她的感觉。
“谢谢你，大徒弟，你是我在这个公司交往到不多的好朋友之一。”
两人相视，温馨的笑了笑。
“再见啦，你要好好工作，干出一番成绩来。”
“再见。”
16.
下午办完离职交接手续从公司出来后，刘芳感到很松懈，无所事事，于是就在自己最喜欢的日坛公园坐了一整天。奇怪的是，从分手到被裁员，BJ的天气格外的好，好到让人感到难为情，刘芳心想这天气营造的气氛简直是诚心在和我做对啊，我所经历的事不是应该搭配狂风暴雨的天气么，分手和失去后至少也该在阴天或者下雨天吧。现在的好天气像是蓝天在唱歌，云朵配合着优雅的舞蹈。记得那时，刘芳刚到BJ没多久，同时也是刚入职这家公司，她租住的开间公寓在朝阳门，每天上班要坐地铁。偶尔一个周末发现这边有个日坛公园，对于BJ的公园来说日坛公园不是很大，也没有很多游客，公园周边街道两边是各国大使馆坐落在此，刘芳先是路过大使馆区域干净的街道，街道两边有高高的梧桐树，矮灌木形成的路边围栏，还有排队办理出国留学或者工作签证的人们，她散步中发现穿过秀水商城的地下通道就到了国贸商务区自己上班的大厦，她真是喜欢日坛公园和这一路风景，所以有时天气好的时候，刘芳会步行穿过日坛公园和使馆区街道去上班。
今天，刘芳在日坛公园里凝视着那棵独特的千年古树，她想‘你这么多年生活在这里，看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一定看着我们这些人觉得人类好傻吧。’刘芳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和千年古树凝视了半天后，然后漫步公园的各个角落，她走的有点累了，就去日坛公园北门边上的芒果餐厅，吃了简餐喝了一杯咖啡，就这样无所事事的发呆放空了一下午。渐渐地夜幕降临，她也确实感到有些寂寞和实在无聊了，起身准备穿过公园和使馆区域，散步去永安里地铁站坐车回家。
刘芳走在日坛与秀水相接的宽敞明亮的街道上，气氛温柔。就在刘芳感到相对平静下来，非常安静的时候，一只黄鼠狼从她身边穿过，吓了刘芳一跳。随后，这只黄鼠狼串到大使馆围墙外的草坪上，它并没有溜走，让人生气、泄气的是这只黄鼠狼并不怕她，并用非常挑衅的样子看着刘芳，小脑袋上的表情像是在讥笑嘲讽刘芳。
黄鼠狼身形很好，宽肩窄腰，小脑袋还透露着那么一点智慧和高傲的形象，尤其那张玩世不恭，邪魅微笑的脸，真是让人恼火。
刘芳凝视着黄鼠狼，而这黄鼠狼就毫不畏惧的也望向刘芳。刘芳看着黄鼠狼讥笑的脸，好像是看到了黄黎明在嘲笑她。刘芳顿时就情绪上头，暴怒的立刻破口大骂，“你这个不要脸见缝就钻的畜生，你坏透了，我恨你！骗子，说过的话都不算了吗。你个坏东西。”
说着，刘芳把挎在肩上的包拿下来扔出去砸向黄鼠狼。挎包飞了过去并没有砸到黄鼠狼，包落在草坪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那个BJ纪念款的星巴克瓷杯也滚了出来，还好没有摔碎。也许这是和那个公司唯一有瓜葛的物件了。
黄鼠狼发出‘吱’的一声跑开了，它转身穿过大使馆围墙的铁栏杆钻进大使馆的院子里去，立刻在大使馆灌木花丛中消失了踪影。
“是啊，男人都是坏东西，快回家吧。你这样扔东西到大使馆附近很不恰当，会让人以为你来闹事，寻衅滋事的。”这是一个在大使馆站岗的军人小哥和刘芳微笑着说。也许是军人小哥站岗有点无聊，并且根据自己的责任看管这里发生的事情，或许是这里虽然并不喧闹，附近却有几家不错的酒吧和餐厅，总是有喝醉的人、失恋或是生活挫折的人，在这里哭闹发泄情绪，他这样的年纪却看了太多的短暂的人生百态。犹如公园里的那棵千年古树吧，再说他的工作也需要保持大使馆周围要安全，这些闲杂人员确实要劝离。
“你真讨厌！”刘芳一边生气的收拾东西，一边气愤的说到。
“对啊，我也是坏东西，快回家吧。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这句带有玩笑感的安慰话语却莫名的触动了刘芳。
这时刘芳哭了，她边哭边不停地说着“你真讨厌。”把散落的东西放进包里。
也许是被温柔的光和充满善意的军人小哥打动了，人们永远不知道是一个什么莫名奇妙的点就能打动你，让你泪流不止。
此时的刘芳33岁了，事业和爱情在她毫无准备的一时间全都失去了。和黄黎明的爱情是奔着结婚去的，在公司的事业是奔着做行业最好的人才去的，可这些在今天都彻底结束了。
17.
没工作，没爱人的刘芳发现生活中多出了很多时间。刘芳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在这一切发生后，BJ的天气就一直一直非常好，也许阳光真是无色无味的，只是那时候是一种幸福的味道。
刘芳起床后看着散在地上的阳光，她第一句话就是：“哎，阳光你好意思吗？”她感觉是好天气辜负了自己的坏心情。
连天气都在和自己作对，但是她想别人辜负我，但我不能辜负了这阳光明媚，没事干就出去逛逛好了，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空闲的时间，看来能安排好在家闲赋的时间也是一种能力，总待在家这么闲着是要出问题的。刘芳想最近不是很流行city walk吗，那就把自己的当成一个来BJ旅游的游客，到处走走逛逛，也许对身心都有很好的提升，好几年没有认真的在BJ逛街。嗯，日坛公园已经去过了，其次刘芳短时间内也不想再去了，她怕碰到那个大使馆区站岗的军人小哥会觉得很尴尬，那天太失态了，还把脾气撒在陌生无辜人的身上。我真是太荒唐了。
地铁列车在地下隧道里隆隆而过，刘芳在车厢里盯着地铁车厢中窗户上的地铁线路图发呆，她想到自己刚到BJ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看到地铁开通了南锣鼓巷站，很久没有去过那边了，据说已经成为著名旅游景点，那就去那里闲逛吧。她一下地铁站发现人真的很多，大家不用上班吗？城市那么大，也许向我一样失恋失业的人很多吧。刘芳这么想也是在进行一种自我安慰。很多游客，有像刘芳一样自己闲逛的、有情侣、也有住附近的居民路过，还有幸福的一家人旅游等，巷子两边的小店很多都是雷同的，一些小吃、饰品、纪念品的商店，咖啡厅和餐厅。
一个由蓝白色相间装饰的冰激凌店门口排了很多人，刘芳从前是最不喜欢排队买东西的，她认为大好的时间都浪费在排队上面了，但今天这家店的装饰风格像极了这些天的好天气，蓝白相间，清澈透明，反正今天不就是出来散步消耗闲暇时光的么，所以刘芳也排在了队伍的最后面，等着试试这家冰激凌的味道，她一边排队，一边在疑虑这冰激凌的味道，真像晴朗的天气一样清甜清晰吗？队伍一点点向前挪动着，她站在队伍中间回想过来，也许大家排队的原因就是出于好奇，还有和像是交朋友，或者一种想让别人认同的心态吧，谁知道呢？反正现在也马上排到售卖窗口了，也许真的好吃呢！
忙碌的店员根本没有时间做所谓的微笑服务。
“您好，您需要点什么？”年轻的店员迅速且机械化的说。
“您好，我要这个招牌蓝白拼色冰激凌甜筒，谢谢。”
“还需要些其他的吗？“
刘芳看了看透明食品柜中的其他产品，有蓝白色的棉花糖，北海道云朵蛋糕，芝士蛋糕等，颜色淡雅可爱的甜品。
“不用了，冰激凌就好。”
“好的，请稍等。”
不到2分钟的时间，店员从冰激凌机用蛋卷筒接好蓝白拼色冰激凌甜筒递给刘芳。
“祝您用餐愉快。”
“谢谢。”刘芳接过甜筒边走边吃。太甜了，吃了两口却全是过甜后转化出的苦涩，是生活太甜美就要转化为苦涩吗？她回想起大学时期，离这里不远处，有一个很好的卖现炒栗子的店。同学们秋天会一起排队买当季的栗子吃，刚出锅的炒栗子真是软糯香甜，没有什么比这个让秋日阳光下感觉更温暖了惬意了。看着现在阳光肆意照耀的蓝天，她心中却感觉好日子可能一去不复返了。
穿过南锣古巷，漫步向西，走一段人流车辆密集的林荫路就来到了鼓楼，刘芳拿着快吃完的冰激凌，坐在鼓楼小广场的一个长椅上。她观察这里很有趣的生活形式，在这古老建筑中的小广场上，有附近的居民在这里健身活动，踢毽子、练武术，健步走等，还有推着儿童车带孩子晒太阳的妈妈们。有大爷在下棋，大妈在闲聊，还有个BJ的大爷在这里清清嗓子唱两句京剧，游客们停顿间隙还不忘鼓掌叫好。刘芳在想什么是生活的意义与美好，这也许就是生活的美好吧，但谁又能确定生命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有专家说是爱，那么爱又是什么呢？是不爱痛苦的根源吗？没想到这么漫无目的坐着发呆，思考上生命的意义了，看来像我这样的人思考助力了消化系统，竟然饿了。刘芳看了一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到也是该吃午饭的时辰了。刘芳起身边走边看街道边的餐厅店面，她想以前在公司上班时，大家不是一起去餐厅分享点餐吃，就是吃轻食沙拉，很素很健康的样子。她今天一定要吃些浑厚油腻解馋解恨的食物。她看到一个XJ馆子感觉很正宗的样子，就毫不犹豫的走进去，找了一个角落的座位坐下来。
一个有些异域风情长相的女服务员帮她点了餐，刘芳点了烤羊肉串红柳大串，拉条子，一份XJ凉菜，和一小瓶可乐汽水，这些是她以前基本不碰的食物，在她的食谱里是和油炸快餐同一类被扔进冷宫的食物种类。结果刘芳却吃的热火朝天，觉得真是好吃啊，这油、肉、碳水、加上快乐水的混合，简直让人满足啊。肚子撑到不能自己，她往后一仰，依靠在木椅背上，说了句“去你妈的优雅，哈哈！去你妈的，窈窕淑女，老娘吃的好开心，好香啊！同时在感叹女人的胃，真的是很大很大，如果以前不是加以控制，想必自己已经是个壮壮的‘大女孩’了。现在吃的太饱了，目前只有胃里太撑了的念头，其他的思想全被食物给挤了出去。
刘芳依靠在XJ馆的木椅子上看着外面，感觉暖洋洋的要睡着了，她想不如回家睡觉吧，但转念觉得不行，还没有完成今天的使命，要当一天地道的游客city walk的旅行，在自己能控制的情况下，不能轻易放弃。于是她打气精神走出餐厅，还没有走几步就无聊了，加上吃饱了有些困乏感觉，这就样先找了一家咖啡厅，点了一杯美式助力消化，结果她真的就靠在舒适的沙发座位上睡着了。刘芳醒来以后，立即就打车去798艺术园区，她想要去看看各种画廊的展览。
18.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看刘芳，他感觉这个女乘客既亢奋又有些焦虑的样子，精神状态不太好。作为天天与人打交道的出坐车司机来说，经常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所以比较留意，并且和刘芳交谈了起来。
“姑娘，你来BJ旅游的吧。798艺术园区现在也是著名景点，网红打卡区域了。“
“我住BJ。“刘芳简短的回答。
“今天工作日，你没有去上班啊？“
“被公司裁员了。“
说到这里，出租车司机大哥以为自己了解了，为什么女乘客状态不对，看样子是事业的原因。
司机大哥出于好心安慰的说到：“没事，什么事情都会过去的，人生能多开心一点是关键。“
“我们不要聊天了，我只是想毫无意义的逛逛，真的很感谢你的关心。“刘芳有些不耐烦的说，话说出去后她又认为自己有点无礼，人家只是客气的关心你一下而已。
可司机大哥并没有停止交谈，他很善解人意的样子继续和刘芳聊天，“人总要生活下去，你看我，离异，上班的公司也倒闭了，40多岁的中年大叔，混了半辈子现在只有这辆车算我的，还好这车是京牌，所以先给平台开车，当网约车司机打工赚钱，先生活下去，再想想看有没有什么其他改善生活的路子。“
听到司机大哥离异又失业，刘芳产生共鸣的笑了笑。果然，一个人在成功的时候，身边的人很难产生共鸣，但这人在失败、失落、人生的低谷时，却能唤起旁人的共鸣。看来不仅仅幸福是相似的，就连痛苦大多也是相似的呢。
“所以说，没有过不去的事情，我说完了，我不说话了，我安静的把你送到地方。”
司机大哥从后视镜看到刘芳温柔的笑了笑，他也放心许多，专注的开车去往798艺术中心。
刘芳笑了是因为觉得这个司机大哥有点神经质，但还有那么一点可爱，她并没有想到，司机大哥觉得她才是神经质和情绪不稳定的那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吧。
汽车停泊在了798艺术区的腹地。
“到地方了，姑娘，这个位置去哪个展馆都近。”
“谢谢你大哥。”刘芳真诚的对司机师傅笑了笑。
“好好享受生活的一切，祝顺利，再见！”
“你也一样，再见。”
19.
刘芳在798艺术园区错落有致的厂房改造成的美术馆漫步穿梭着，每个画廊和展览中心都有自己独特策划主题的展览。刘芳来到一个红砖墙和落地玻璃组成的艺术展馆前，看到张贴着一个名为《女性力量》的硕大海报，她觉得这个展览应该挺有意思的，想要看看关于女性成长和女性力量有怎么样的艺术创作表达形式。
刘芳购买门票后走进艺术中心宽阔的空间，前言部分用文字阐释了这次展览的初衷与意义，以及探讨了女性力量是什么，结尾列出了此次展览的参展艺术家。从而走进正式展览的艺术作品，前面几张画作是乔治亚·欧姬芙（Georgia Totto O'Keeffe）的花卉系列作品，很多评论家都说她画中的花，隐喻象征着女性的生殖器，这样的评论遭到了艺术家自己的否认。在往后还有‘波点女王’草间弥生的一些早期作品。随后，进入到另一个展厅的现代艺术家的作品，里面充斥着巨型花瓣，。刘芳有点迷惑这个作品到底是预示着女权，还是男性的攻击性，还是一些物象思想的混合。难道这奶子成精了，是奶子妖精吗？有点波普进化成的现代艺术。刘芳盯着这个作品看着，忽然想起了中午吃的拉条子，感觉一阵反胃袭来。吃多了确实不好，当时爽快了，时不时就撑的恶心难受。她赶紧走出了展馆，还是坐在798艺术园区宽阔的室外，让刘芳觉得敞亮清新多了，看着绿植和盆栽花卉造的景观，更让人轻松舒适些，她又买了一杯美式咖啡，觉得这样可以助于消化，能把中午吃的油腻感化解一下。
刘芳思考为什么现在的展览不能简单的展出一些漂亮的绘画作品呢，像画家古斯塔夫·克林姆（Gustav Klimt）的《吻》，或者他的学生埃贡·席勒（Egon Schiele）那种女性身体怪诞美的感觉，要么就如同拉斐尔那种奶油一样的画，也许是画不出来吧，或者是画出来也画不过拉斐尔吧，看了一个展览结果让自己更有压力了。
刘芳看着这商业氛围浓郁的艺术区，来往的人们，艺术、商业、以及各种生意的时候，她也觉得模糊，人们动脑筋创造了那么多花样，大家其实都是为了赚钱活下去，以及赚足够多的钱有模有样的活下去。她不由自主的又想到工作上去了，什么艺术商业的新模式，及类型分析，数据支撑等等，她正在发想，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Fiona姐？”
“Kenny周伟？嗨，你好啊。”
周伟和刘芳是在一次工作项目上认识的，一个客户要开一场重要的发布会，选择在798的一个大型艺术空间举行。当时还是助理的周伟刚入职这个艺术展览机构没多久，这样的大型发布会活动他还没有什么经验，当时是有些事情没有安排好，刘芳作为第三方公司的负责人帮助他和客沟通，协调处理问题，那个发布会最终还是非常成功的完成了，周伟一直挺感谢刘芳对他的帮助。
“今天怎么有空在这里放空呢？我记得你们公司每一天都忙的要四脚朝天呢。哈哈“周伟笑着说。
“现在彻底放空了，我被裁员了。“
周伟停顿了一下，“啊……抱歉啊。“他认为刚才说的话有些不适时宜，但又没什么不妥，总之有点别扭，但别扭之处其实并不在于他，而是这个时间点在加上这句话就别扭了。
“噢，实在抱歉，不知道你离职了。”为了给予刘芳一些语言上的安慰，周伟说了离职，而不是被裁员。
“我已经不在外企工作，你叫我刘芳就好。”
“好的啊，刘芳姐你一会儿来看我策划的第一个艺术项目吧。这是我从助理升职成展览策划的策展人的第一个艺术项目。”
“希望不是关于什么裸体和性相关的展览吧。我刚看完女性力量那个展览，目前再也不想看到关于性器官或者延伸变异出来的任何作品。”
“哈哈，不会。我这个艺术项目是讨论人类行为的主动被动，或者说是人类生存模式的探讨，我这个项目比那些虚张声势的展览好看多了，更多是行为表演形式的。我策划的展览叫《活死人、死活人》。”说着周伟把一个展览介绍的图文发到了刘芳的手机上。
《活死人，死活人》刘芳听了这名字就笑了起来，“我一直觉得你挺逗的，没想到做的这个项目名称也这么绕，有点废话的感觉。但仔细品品，又感觉很有深意在里面呢。”
“是的，还是刘芳姐感悟性高啊，你说咱们生命的能量是不是在每天消散浪费，咱们总要折腾点啥把这能量释放一下吧，要是‘死活人’一样只积蓄能量不释放是会爆炸的。哈哈”
“是啊，我这不就出来溜达放空释放能量来了，那我也去看看你的首秀作品啦。”
“太好啦，主要是光效和行为肢体表演艺术，就是类似现代舞用肢体表达思想的那种形式，你能来支持我第一个独立项目真好啊，真是可爱的缘分。哈哈”
“就是我现在离职了也帮不到你什么，以后也不一定会有共同客户和你合作了呢。”
“哪里的话，刘芳姐你是我的朋友，你当时对我职场新人的帮助我一直记着呢，我今天的展览也需要增加人气的，你能来看展就是在帮我。”
周伟带着刘芳走到自己工作的展馆，他们到前台领取了内部工作人员的VIP工作证，随后他们一起进入了即将开始表演的展馆主空间。展馆已经围绕着中央表演的空地环形摆满了座位，场地里虽然什么物品和人都能看的清楚，但灯光昏暗，营造出一种混沌感。周伟带刘芳在工作人员比较好的区域落座。此时，已经有很多观众入席等待中，陆续还有更多的人找到空位坐下。展馆里人们的交谈声、来回走动声、落座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这时室内音响发出工作人员的声音；“请各位来宾、各位观众尽快落座。我们的展览10分钟后准时开始。”
随着开幕钟声的响起，整个场景暗了下来，一束光从天上直射到空地中央，行为艺术家或者说是演员们从各个角落向表演空地的中央走去。展开关于人类起源之说的女娲造人，然后是伊甸园、失乐园，活着的定义，到现在人工智能与人类共同驾驭世界，活着的真实是什么？假象又是不是真实的一部分，相对哲理的艺术表现。整个行为艺术展脉络清晰，表达也基本都能看懂，刘芳感受到周伟这两年果然进步斐然。
演出最后的一个环节是创作者回溯童年城镇生活的故事，配合着表演播放了一首歌《杀死那个石家庄人》，跟随着歌词，表演的内容也有所呼应，刘芳也回想起小时候生活的场景，一座四层楼的百货大楼，玻璃柜台后，售货阿姨是冷漠或是微笑的脸。下一幕就是售货阿姨和百货公司经理在仓库偷情，他们热情洋溢、红色的灯光、棕色的货架、堆满货物的仓库，在堆着柔软的杂物中释放着热情。售货阿姨享受着愉悦，沉醉放荡的欢笑着。这时候，售货阿姨的老公大哥一脚踹开了门，手里拿着一把枪对准着偷情的经理，售货阿姨表情冷漠，用挑衅的眼神瞪着自己的老公，像是在说有种你就开枪。
顿时场地一片漆黑，3秒钟的寂静被刘芳打破了。她喊了一句“开枪打死他啊，为什么不直接开枪打死他！“
整个场子被刘芳这突如其来的喊叫声震撼到了。在演出结束后，又继续持续了3、5秒的安静，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片笑声，和大家热烈的掌声。
观众都以为这是演出的一部分，那么刘芳现在的处境也是生命中的一部分。生活太复杂了，不过生活也许很简单，简单到归结为：“为什么不开枪打死他？（其实就是死与活的问题）”当你回答出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有了答案，人生也就和解了，明白为什么了。艺术是有意义的吧，她的形式可能是千奇百怪的。
“太不好意思了，希望没给你的项目带来破坏。”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尤其你那情不自禁的呐喊，真绝。”
20.
Vicky和刘芳约定在亮马河边的一个咖啡厅下午茶姐妹聚会，天气仍然好的让人难为情，天空蓝的就像一片均匀的颜色，最好的师傅刷墙都没有这么蓝这么均匀。
“我不知道这天气是在和我作对还是在安慰我。”刘芳有些困惑的神情，淡淡一笑说。
“一定是安慰你，让你晴朗高空，我就和你说，有些事情未必是坏事，站在长期发展和后期远观回望的视角来说，现在发生的事，一定是好事，是避免犯更大错误的矫正机会。”
“希望是吧，我现在该做什么啊，是不是该找工作了？先让自己忙起来。”刘芳自从被公司解约后就一直闲在家里，先是漫无目的逛了几天，现在也觉得没意思了。忙碌的状态一旦闲下来，有时候确实有点无所适从。
“我最近又听公司八卦了，黄黎明在公司混的真挺好，把你的那部分工作接手后，现在连Ruby苗都归他管了。“
“Ruby苗归谁管没什么用，她除了在工作项目中搅合，没啥工作能力啊。但凡她有一点工作能力，现在也升职接替你以前的职位了，后来还不是空降了个外国人来。“刘芳有些轻蔑的说着Ruby苗和黄黎明在公司的近况。
“我说你傻白甜，真是一点也不委屈你，Ruby苗是公司混子大家都知道，可这样的人公司一直不优化开除她，肯定是有硬关系，而把她归属于黄黎明管理的团队下，用来表示公司对黄黎明的重视，形式意义大于实际用途。黄黎明在工作中只需要Ruby苗展示出很尊重他即可，肯定不会让Ruby苗上手做项目来添乱的。”
“真复杂，我还在公司的时候就像个工作机器一样在认真做项目。”
听到刘芳这话，Vicky笑了起来。“这也是我喜欢你的原因啊，出活儿，听话，没坏心眼。“
“嗯，所以我现在落了个失业、失恋的双失下场。”
“别在林黛玉附体了，没有意义。行为和品质端正的人，往后的路才能走的长远，生活一定不会差。你说我们要不要报复他，写个千字文的小作文，说说公司的恶心事儿和黄黎明多不要脸。标题就是‘某某跨国企业潜规则内幕，或者男项目经理靠傍上客户千金拿业绩上位。’你不是说你双失了吗，反正也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那就不要给这样的人和公司留什么情面了。”Vicky刘源用一种相对极端的建议来劝导刘芳，因为她了解刘芳的为人，刘芳不是那种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也要把别人拉下水的人。
“我不想，觉得很不好。”
“那么就认真过好你接下来的生活吧。”
“别总说我的事情了，你怎么又怀孕了啊？”刘芳看着Vicky隆起的肚子，做出一副顽皮的样子说到。
“是啊，我当时知道自己怀上二胎的结果后，我都想狠狠的抽自己。我的咖啡，我的红酒，我装逼的自尊心又一次需要统统丢掉，然后以同样的姿势再来一次，真是吓死了。但有时候，当你看到自己的孩子呵呵的对你笑，那个笑脸就是世界上最大的骗局，让你想给他所有能给他的一切，也许付出也是一种幸福吧。“
刘芳注视着Vicky说起关于孩子的话题，她似乎懂了Vicky选择辞职在家做全职妈妈的原因。
“以前是健身、spa、丽兹卡尔顿下午茶，现在是萝卜土豆牛肉大乱炖，生活有时候怎么都是一锅糊，你看着乱七八遭的，吃起来也许还挺带劲。“
亮马河畔漫步的人们在交谈散步、拍照、坐在长椅上休息，还有几个住附近的大爷在河里游泳。
“你看大家不都活的挺精神的么，我那时的生活过的看似风光，其实也没啥大目标，当时想没方向的话，就一心埋头苦干搞事业。遇到我先生后也就一两年的时间，结婚、生子、离职，每一项决定对我来说都很重大，但我对生活的方向无比坚定。“Vicky有些感叹的说。
“那我的生活目标指引什么时候才来呢？以前就知道好好学习，上班了就知道好好工作，到了现在一切都没有了，就哐嘡一下，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就是一个上年纪的傻白甜，估计在公司多混几年也成了Ruby苗那样的老白兔了，哈哈。“
“你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我觉得现在发生的这些事情就是给你一定的指引，我从前总是特别较劲，现在发现有些事情也许是安排好的。不过当事情发生了，你要规划安排好自己的生活，生活有时候也像是做项目。你看，我怎么会是一个轻易辞职做全职太太的人呢？我用规划项目的方式来看，老公比我能赚钱，且未来会持续赚钱，我们各自都有房子，再加上我儿子那迷人的小笑脸助力，那我按项目分工就回家做全职太太。生活方式也很复杂，需要理性和感性的双重分析结合哦。我特么好久不见姐妹了，今天聊天聊的内容感觉我像个老妈子，都要流露出慈祥范儿了，哈哈。“
”那前提条件老天都给我办了，可我接下来要干什么？找工作，找男人，或者创业赚很多钱，自己自由的生活，想要孩子了去精子库？“刘芳听Vicky的话后有些感动，她知道Vicky在和她说的真心话。
“这些事情你都可以做啊！工作的事情不在于这两天，想清楚和思路清晰是最关键。公司给你了一些离职赔偿，你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我们这个工作到处出差调研、做分析、开会，去了那么多城市，其实根本哪都没去过，到了地方就去甲方公司就开会，开完会陪客户吃饭。然后就是酒店里整理文件办公。你那前男友更是精力无限，除了咱们该做的工作，到了酒店夜里还有加班plus，在富家千金身上耕耘一番，也许他真是干这工作的料。”
Vicky说到这里，她们姐俩都欢乐的笑了起来。此时，Vicky看着刘芳的笑容，知道她是彻底的放下了。
“你动起来往前走，答案就一点点清晰的浮现在你面前，买机票、兑换手机软件里的飞行里程，去出行旅游吧，没准就能碰到真正适合你的人，或者什么很好的工作机会就会出现。我和我老公就是在我出差时候认识的，我当时可真是疯，没想到这一切都太快了，我这都二胎了。以前单身的时候没事周末就叫你们加班，你们肯定是恨死我了。“Vicky说起曾经在公司上班时的过往，很有怀念之感，那是她生活中很珍贵的经历。
“那时候我不也单身嘛，反正周末没事大家一起耗着呗！”刘芳和Vicky又一起笑起来，刘芳还用肩膀轻轻的贴了贴Vicky。
“这甜品真他妈妈的好吃，我现在甜食也不能多吃了，怕孕期糖尿病，把你那红茶往我这白水里到一点，我抿个味儿。你一会儿没事和我逛菜市场去吧。“
“好啊。“
刘芳和Vicky离开咖啡馆后，Vicky开车带刘芳一起去距离不远的三源里菜市场。Vicky虽然肚子隆起已经有怀孕后的体态了，可行动依然利落。在她们驾车行驶的路上，Vicky接到了家里保姆阿姨的电话。
“我回家后看你没在，我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和宝宝待着，我好去买菜准备晚餐。“
“王姐，你在家陪宝宝吧，我和朋友在外面，回去的时候我会把菜买好回去。“
“好的，宝宝说晚上想吃鱼，那你带三文鱼回来我给孩子煎鱼。“
“妈妈，我今天排练的节目，等你回来给你表演。“孩子对着保姆的电话向Vicky说。
“好棒啊，宝贝。妈妈一会儿就到家啦。“
“妈妈再见。“保姆王姐拿过电话也和Vicky说了再见。刘芳观察到Vicky和孩子说话的神情很是柔和，难得一见的温柔感。
三源里菜市厂虽说是菜市场，因为周边商务区、大使馆、还有高档小区在附近比较集中，所以这个菜场和其他市场不同的是有种类齐全的进口食材。刘芳和Vicky并肩走过各个档口，这里琳琅满目的食材，有各国的独特调料，不同类型的奶酪、红酒、牛排、海鲜等丰富的食材货物，伴随着穿梭和闲逛的人们，那种鲜活的生活氛围很是温馨。
刘芳感叹的说：“我还在上学时，有什么不开心或者觉得太累了压抑就会去国展中心的家乐福逛超市，当时觉得这名字起翻译的真好，看着各种各样鲜活的人们和生活气息，尤其是水产区域，我就当观赏小型水缸型水族馆，不一会儿就会慢慢的开心起来，我也不知道快乐起来的原因是什么，反正看着满载而归，排着长队结账的人们，一片繁华就很开心。我同学觉得我很搞笑，又不是我家生意，看着人家结账我傻乐。”
“也许是因为在这些食物背后隐藏着千家万户的人间百味，让你感到生机盎然和生活的滋味实在美。”
Vicky说完这句话，刘芳和她默契的相互对视了一眼，好像表达出两人的赞同和共鸣感。
她们两人都买了三文鱼，还有新鲜蔬菜，刘芳买了一块在国外留学时喜欢吃的羊奶酪，准备回家拌沙拉和煎三文鱼。Vicky为了买到比较全面的蔬菜，让档口老板给她拼了一个什锦蔬菜蓝，结果一篮子菜被老板摆放的向盆栽一样。刘芳觉得形式主义也很可爱了。
“和你在一起真是轻松惬意啊！”
“嗯，好好做饭，好好吃饭，好好生活。做个新三好学生。”
两个人又欢笑了起来，随后拥抱了一下，刘芳温柔的摸了摸Vicky的肚子，像是在和未出生的小宝宝打招呼，她目送Vicky开车离去后，自己也打车回家了。
21.
刘芳在家做了精致的煎三文鱼和凯撒沙拉作为晚饭，她一边吃饭，一边环视这个房间，虽然黄黎明并不是天天住在这里，但是也已经处处充满了黄黎明的痕迹。于是刘芳晚饭后又检查了一遍屋子里有没有遗漏忘记处理掉什么黄黎明的物品，这样顺便收拾自己出行的行李，她打算听Vicky的建议，来一次独自旅行。
她收拾出一个旅行时带随身衣服和日用品的皮箱后，顺手打开手机收音机软件，很久没有听FM的音乐节目了，想听的一部分原因是她觉得孤独，收音机节目像似有人和她说话，想起大学时候在操场上跑步，或者阳光下散步时候的感觉，能让人放松下来。
行李都收拾好了，但是出行游玩的目的地刘芳却还没想好，她想起来以前买过一本介绍旅游景点的书籍，于是去书架上找到了那本名叫《世界》的旅行指导杂志，同时用手机听着收音机。
刘芳翻看到《世界》杂志上的便利贴竟然是黄黎明规划和她一起去旅游的目的地日本，便利贴上还标注着‘第一站东京’，贴在了东京铁塔图片的旁边，然后是大阪环球影城度假村，杂志书页上的各种颜色的便利贴写满了各种计划精密的旅行日程。此时，电台广播DJ播放起了梁静茹的《会呼吸的痛》这首歌，“在东京铁塔第一次眺望，看灯火模仿坠落的星光，我终于到达但却更悲伤，一个人完成，我们的梦想………“
坐在那里认真看着杂志的刘芳忽然骂了一句“我艹“，把这书扔向了那两个早就收拾好封起来了的纸箱子。黄黎明的东西都被打包好的纸箱子，像是仙人贴符咒封锁恶魔一样，贴上了很多黄色的塑胶袋。刘芳一直犹豫是让他自己过来拿，还是发快递邮寄给他。但她已经把黄黎明的手机号和通讯软件全部屏蔽掉，很久不和他联系了。
“哎，很难收拾干净啊！“
把那本《世界》杂志扔了，刘芳并没有把情绪一同抛掉，她打开电脑，开始删除电脑上一切关于她和黄黎明的照片，把那些美好的回忆和照片扔进电脑垃圾桶，在点彻底清除的时候刘芳犹豫了，看着云网盘、手机已删除文件夹等，软上显示还有30天将自动彻底删除的提示，于是她喊了一声，倒头趟床上去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