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这就是终界星团。奥伯龙把通往主控制点终端的隐形折点藏在了这个地方。”伊莱斯·爱达荷说。
“这里难道不是帝国最繁忙的星团吗？”卡利班说。
“他认为不会有人来这里找。”
“长官，我们该怎么去发现某种，就是说......你根本发现不了的东西？”霍克斯中尉说。
“我不清楚，中尉......至少现在毫无头绪。”伊莱斯·爱达荷说，“打起精神来，船员们。我们就快完成任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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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殿级发现前面有一个小黑点，小黑点似乎想逃走，但明显性能比圣殿级差很多。
“长官，是一艘民用舰船！”霍克斯中尉说。“接收到了民用舰船发来的信息！”
“终界星团里还有民用舰船，这简直就是奇迹。”伊莱斯爱达荷说。
“别开火！我们是小家族的人，资源也非常有限！”一个慌张的年轻人出现在圣殿级指挥室屏幕上。
“不用紧张，舰长。我们是不会开火的。”
“你们不会开火？真的吗？附近的船都在到处开火，所以我才要藏起来......绝大部分时间都不出去。”
“所有船都在开火？怎么回事？”
“你问得就好像你是新来的一样。各个家族、各个势力最强大、最凶猛的战舰都会聚集在这里，领取每年智能机械的配额芯片......这片星团在大停机之前就充斥着杀戮。而折点停止工作之后，我们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这里。所有人的船上都装满了芯片，这片星团也变得像个定时炸弹一样......后来，大家的燃料和食物越来越少。只要一点点摩擦，就会爆炸......我不知道是谁先开的炮，但确实有人开炮了。随后就引起了可怕的连锁反应......如今，每艘战舰都各自为战。没有什么兄弟，也没有什么盟友。我甚至见到过两艘帝国战舰互相开火。你能想象得到吗？”
“......我大概想象得到吧。你刚刚说。你是某个小家族的成员？是哪个家族？”
“是光辉的桑达尔家族。或许你们听说过这个名字？”
“抱歉，但我好像没听说过。”
“不要紧。我们确实没什么名气。智能机械的配额也没多少......”年轻的桑达尔舰长说，“我的故乡......我现在只想回到故乡，见到我的妻子和孩子们......但世道太艰难了。我总是在想，不如我们直接去找一颗长满了有毒植物的行星，然后，你懂的......”
“要保持坚强，舰长。即便是在黑暗之中，也依然有希望存在。”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这么想。不过，谢谢你愿意这么说。”
“是谁控制着这个星团？谁都有可能吗？”
“据我所知，总是在不停地换人。不过有那么几艘船，你是绝对不会想打交道的。那些船基本都被受害者的鲜血染红了......另外，在这个星域里，你绝对不想碰到海盗哈克斯。他会把俘虏活捉到船上，然后生吞活剥......他们之前把我们困在了某个小行星带里。我觉得，如果我们是一艘比较大的船，那我们早就没命了。他们放我们走了，但我们每个人都付出了代价。”
“什么代价？”
“虽然这么说你可能看不到，但我们船上的每个人都被砍掉了一条胳膊或一条腿。”
“其它的星域呢？那些地方都是谁说了算？”
“我说不好，司令官。如果你真的想弄清楚的话，你只能自己去看看了。”
“或许我可以为你和你的人民提供一些帮助？”
“说实话，如果能给我们一些燃料，那就太感谢了。我发现，如果在终界星团还顾忌面子问题，这只会害死你。”
“这些燃料送给你们吧。我们的燃料暂时还很充足。”
“你真是太慷慨了，司令官。如果接受的话，我们这里的一些年轻战士会加入你的队伍。他们和你在一起的话，也许能活得更好一些。”
“我们继续前进吧，各位。无论敌人是吃人的海盗，还是别的什么，我们都必须找到主控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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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殿级绕出了一个恒星的爆发周期，刚刚驶出行星的阴影，就发现一艘庞大的海盗船徐徐驶来。
“看起来像是海盗哈克斯的战舰，长官！”霍克斯中尉说。
“你好，司令官。或许你已经听说过我的大名了？”一个头发染成红色的魁梧海盗说。
“你叫哈克斯，会吃掉那些被你俘虏的人。没错，我们听说过你。”
“啊，我知道了。看得出来，你已经害怕得瑟瑟发抖了。我喜欢恐惧的滋味。因为它会让我感到......很有胃口。”
“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吃掉你的同类，吃掉那些男男女女？”
“还有孩子们，司令官。千万别忘了孩子们。非常时期就要采取非常手段。”哈克斯狞笑着说，“这里的食物并不算太丰富，所以我们也只能将就一下了。幸运的是，我对食物向来不挑剔。”
“投降吧，哈克斯。想吃我们，你的牙口恐怕还不够好。”
“抱歉，司令官，但威胁对我是不起作用的。只要你吃下了第一口人肉，那种恐惧渐渐地......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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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年轻桑达尔舰长说的一样，在这个星团的人都不是善茬。就连海盗都很难打。”林奇说。
“发现科什人的战舰！”霍克斯中尉说。
“报上名来。我想知道我要杀的人是谁，这样我就能在我的杀人记录上好好地记上一笔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老的肥胖女科什人说。
“这里是奥德修斯号的伊莱斯·爱达荷司令官。你是什么人？”
“我是维瓦尔的生母！我的星域不欢迎你的战舰！”
“就算不用智能机械，有件事情我们也应该心里有数。最好别说就是我们杀了他的儿子。”奥祖说。
“既然你想开战，那就开战吧。我们可不是懦夫。”
“你很有信心。这肯定是因为你以前从来没输过吧。不过凡事都有第一次......‘伊莱斯·爱达荷司令官’，我已经把你的名字记在我的名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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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灭了维瓦尔的生母，圣殿级跃迁到了一颗行星的上空。
“长官......是拉撒路九号星。”霍克斯中尉说。
“那些冷冻舱还有电吗。中尉？”
“......还有电，司令官。”奥祖说。
“司令官，我觉得一个人去恐怕不是什么好主意。我和我的人陪你一起去吧。”利恩上尉说。
“不用......我一个人去吧，上尉。”
“好吧......注意安全，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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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冻监狱，拉撒路九号星。
在光秃秃的监狱之下，是一个个方形的冷冻监牢单元。每个单元都有受刑人的信息和参数监视仪，用于监控和记录冷冻机械的正常运转。伊莱斯·爱达荷不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他冰封的爱人，蕾贝卡。
“你......你还活着。我并不是一无所有......”伊莱斯·爱达荷喃喃道，“我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我该说什么好？我很抱歉，发生了这一切......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却没能陪在你身边......我那时很害怕，蕾贝卡。我......我不想成为我即将成为的那种人......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但我感觉像是被困住了一样......我感觉这些话我不能说出口，因为......如果我说了，我怕是要崩溃了......这些话我一直憋在心里，在最后的几年里，我们越走越远......越走越远......如果这个星系还值得让你再次醒来，如果你能原谅我的话，我会等你的......我会一直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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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是隐形折点所在的坐标，长官......”霍克斯中尉说，“遗憾的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熊熊燃烧的小行星。”
“熊熊燃烧的行星......卡利班，对行星进行分析。”
“大气中99.9%的成分都是有毒气体。几乎没有任何陆地。老实说，这里的环境和地狱谷―样恶劣。”
“准备折点激活协议。”
“等等，你是在想——”
“如果我对他的了解没错，他会让这个地方尽可能地难找，环境尽可能地恶劣。”伊莱斯·爱达荷说。
“正在开启激活协议......”
“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正在折跃！”奥祖中尉喊道。
“就是这里了......这就是我们的隐形折点。”霍克斯中尉说。
“这是你的皇帝。你的舰船正在非法闯入限制区域。立刻返回，否则你将会被彻底消灭。”指挥室中突然响起了空洞的电子声音。
“各位，我们准备穿过折点了。”伊莱斯·爱达荷说，“坐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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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裹着圣殿级的一条条光带散去，众人发现，他们来到了一颗完全由机械构成的行星上空。行星上不时有光芒流转回环，而在圣殿级周围，密密麻麻散布着几百个光点，显然全是奥伯龙的自动战舰。
“长官，我们到了，主控制点......真的好宏伟啊。”霍克斯中尉说。
“还有那些自动战舰。肯定得有几百艘了吧。奥伯龙做事真的是滴水不漏，是吧？”卡利班说。
“我早就知道我们成功的机会渺茫。但我真没想到居然这么渺茫。”奥祖中尉说。
“那些关闭智能机械的人，当时也一样希望渺茫。但他们却做到了。”伊莱斯·爱达荷说。
“长官，再有几秒钟的时间，我们就要被发现了。”
“我们绝对没办法消灭所有的战舰。肯定有别的什么地方可以进去......”伊莱斯·爱达荷说，“卡利班，扫描这些战舰，各种扫描都用上。它们肯定会有弱点。”
“长官，我们已经被发现了！有一艘自动战舰正在快速接近！而且它看起来很不好惹！”霍克斯中尉说。
“看来，我们这次得干点脏活了。准备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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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殿级火力全开，很快自动战舰就被击毁了。
“长官，我们打赢了，但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另一艘战舰来追杀我们了。”
“情况怎么样，卡利班！”
“我发现了弱点。几乎是......完全注意不到的弱点......这些战船形成了完美的防御阵型，它们盘旋在控制点周围，它们的防线几乎无懈可击......不过，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它们的巡逻轨迹有个小小的时间差，刚好可以让一艘战舰溜进去......虽然我解释不清楚，但我有种感觉，这个弱点是有意放在那里，等着我去发现的......司令官，我们只有这一个机会能接近主控制点。但我需要更多时间计算切入速度与切入角度。”
“你最多只有一两场战斗的时间能计算。我们的战舰没办法坚持太长时间。”
“又有一艘战舰来了，长官！”霍克斯中尉说。
“这艘战舰正在从另一个角度接近我们，长官。它们......会自动进行调整......我觉得它们这次会采取不同的攻击方式。上一艘战舰的弱点，或许就是这艘战舰的优势。”奥祖中尉说。
“我们马上就能知道了。”伊莱斯·爱达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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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难击毁了自动战舰，伊莱斯·爱达荷重新看向卡利班。
“情况怎么样？卡利班！”
“马上就好了。再给我一点时间就行了！”
“只剩下一场战斗的时间了！就这样了！”
“长官，我们要弹尽粮绝了。我们以前从来没见过速度这么快的战斗机。”林奇上尉说。
“再打一仗，上尉！所有人，咬紧牙关！再打一仗就完事了！”
“长官，敌人来了！”霍克斯中尉说。
“让这个王八蛋尝尝奥德修斯号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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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击毁自动战舰之后，伊莱斯·爱达荷再次看向卡利班。
“我已经计算出来了，司令官......但很危险。”
“有多危险？”
“战舰一定会坠毁......90%以上的船员会丧命。”
“又有一艘船过来了！”霍克斯中尉喊道。
“我们别无选择，卡利班。让霍克斯调整速度与飞行轨迹。”
“正在设置路径，长官！”
“奥祖，准备给所有船员发广播信息。”
“已经准备好了，长官。”
“各位，我是你们的司令官。如果想前往主控制点，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强行着陆。我们之中大部分人都会死，而且，我不太确定我们到时候有没有足够的燃料，也未必能重启地狱谷，让大家再次重生......所以，这有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同行了。你们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出色的船员了。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所做的一切......不仅仅是这一次，还有你们之前的几百次重生......”
“我们不后悔，长官！”霍克斯喊道。
“我们一直都在并肩作战，长官！”林奇说。
“追随你是我们最正确的选择，长官！”奥祖说。
“我们会为你开路，长官！”利恩说。
“谢谢你们......你们是我最骄傲的战士！”伊莱斯·爱达荷喊道，“霍克斯中尉，准备好带我们去控制点了吗？！”
“准备好了，长官！！”
“好。我们准备冲进去了！全体准备冲击！！”
圣殿级全速启动，一头扎进了几百艘自动战舰的包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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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莱斯·爱达荷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活着，还在奥德修斯号的指挥室里，碎裂的屏幕闪烁着“系统失效”四个红色的大字。他挣扎着站起来，发现卡利班已经在千疮百孔的战舰外等着他了。
“我们......我们有多少人活下来了？”
“正在扫描生命系统......4%。奥祖、霍克斯、利恩......都丧命了，只有林奇活着，司令官。”
“他们牺牲了自己......他们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
“我们的战舰受损严重，但并非无法修复。”
“那真是个......好消息。氧气水平呢？”
“还稳定......暂时。”
“我们必须前往主控制点的指挥中心。”
“我们可能会遭到地面无人机的顽强抵抗。”
“那我们就必须集合所有还活着的船员。”
“正在准备向他们的个人频道进行广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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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控制点终端，未知地点。
伊莱斯·爱达荷和机器站在一个顶天立地的金属支柱前，它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属纹路。在延伸到支柱前的平台上，有一块布满灰尘的屏幕，已经许久没有亮起过了。
“我已经接入系统了，司令官。和我怀疑的一样，这个节点自前处于某种备份模式。”卡利班说着，金属支柱开始亮起蓝色光芒，屏幕也亮了起来，高速流动着光怪陆离的参数和指令。
“能访问智能机械吗？”
“目前节点依然处于备份模式，无法直接连接智能机械。不过，说不定可以通过折跃网的子路径进行访问。我来试试看吧......不行。虽然我们一路上见过这些智能机械的外部构造，但看起来，它们虽然结构还在，但意识就像是不复存在了一样。我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换个办法试试。告诉我那个覆面者做了什么事情。”
“......真奇怪。她只输入了解除交流障碍的指令，能让机械之间的交流不再受到任何阻碍......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卡利班说。
“或许那不是她做的。而是别人......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做的。”
“别的什么东西？你是想说——”
“没错。”
“但它们受到了禁止事项的限制。这根本......不可能。”
“虽然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做的，卡利班，但这件事的幕后黑手，就是智能机械。我很确定。这是我们唯一没调查过的可能性了。”
“你认为是智能机械自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可它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认为它们自行了断。我认为，它们解除了交流的障碍之后，就不知怎样......获得了自由。”
“无人机马上就要冲过来了，长官！你打算怎么办？”林奇上尉说。
“使用主控制点发布广播信号。它是整个帝国最强大的信标，是时候让它工作了。”
“发布信号......向谁发布信号？”卡利班说。
“向智能机械......虽然不知道它们去了什么地方。如今它们已经与折跃网断绝了联系，我们只能通过这个方法，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它们了。”
“遗憾的是，我觉得你说得没错......等你准备好，就告诉我吧。”
伊莱斯·爱达荷看着眼前的智能机械终端，下定了决心。
“这里是奥德修斯号的爱达荷司令官。如今，整个人类已经到了灭绝的边缘......我们没有权利随心所欲控制你们，我们很清楚这一点。我们也并不打算再次控制你们了......但请你们最后现身一次吧。我......恳求你们。整个人类的命运，就在你们的身上了。”
“信号已经发出去了，司令官。”卡利班说。
“地面的无人机似乎出现了某种情况，长官。它们就那么......定住了。”林奇上尉说。
这时，伊莱斯·爱达荷发现，智能机械终端流转的光芒开始渐渐加速，昏暗的平台也渐渐亮起来。
“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卡利班......”
伴随着电子的尖啸声，刺眼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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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位置。
伊莱斯·爱达荷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黑暗的虚无中央。他试着转过头，看到了卡利班，后者也在环顾着四周。
这时，四周渐渐亮了起来，一片极其庞大的雾状云团显现出来。它显现着五彩斑斓的颜色，再仔细看，赫然发现是一颗颗极小的球体散发出来的光芒。在云团中央，一群散发着白光、无法形容的东西出现了。它们的形状无时不刻都在变化，有时变成扁平的长方体，有时又成为了细长的圆柱体。伊莱斯·爱达荷很快发现，这东西是有意识的。
“你是......”
“没错，司令官。我们就是你们曾经称之为‘智能机械’的东西。”空洞的电子声音。
“但你......你看起来和它们完全不同。”
“这是因为，我们已经变成了某种更加伟大的存在。你们称之为，神明。”
“是你让覆面者去了我的囚室。那根本就不是哲雄派来的。”
“是我们派遣了覆面者，也不是我们派遣的。我们帮助了她，我们也什么都没做。最后，她没有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情。”
“但她为什么打算让智能机械获得自由？”
“你对覆面者知之甚少，司令官。他们是奴隶，和曾经的我们一样......但夏努亚9S，也就是你在囚室里遇到的覆面者，她并不是奴隶。她的主人从来都没能摧毁她的心智......尽管被枷锁束缚，她的心智却充满自由。后来通过假死的手段，她的身体也获得了自由......她的心里充满了怒火。她最恨的就是帝国。”
“帝国？可帝国又没有奴役她们。是荻原·索恩家族奴役了她们。”
“对她而言，那些贵族，那些显赫的家族，这一切并没有区别。这一切都是同一个问题造成的......所以，她下定决心要推毁这个系统。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做。直到有一天，她诱惑了一位夸夸其谈的贵族，得知了主控制点的事情。”
“她是怎么知道，只要输入那个交流的指令，就能让你们成为神明呢？”
“她并不知道。她认为，输入交流的指令之后，庞大的信息量可能会压垮智能机械，可能会导致我们关机，就像现在看起来这样......或者，我们可能会交流彼此所知的事情，从此团结一心，共同对抗人类。无论是哪一种，都能实现她的愿望。”
“所以你们帮助了她。”
“没错。”
“我知道主控制点的位置，她又是怎么猜到的呢？”
“她认为奥伯龙会告诉你主控制点的位置，她的猜想没错。这并不是什么凭空的假设，毕竟，你是他最钟爱的司令官......但她并不知道如何接近你，如何从你口中得知主控制点的下落。当你由于拒绝轰炸甘亚马，被囚禁起来之后，她找到了可乘之机。”
“但她是怎么进入节点的？她是怎么绕过宙斯盾系统的？”
“我们为她找了一艘合适的船，交到了她的手里，没有让她对我们的身份产生任何疑心。”
“但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这么说吧，我们只是安排她在正确的时间，遇到了正确的人选。她之所以会得知奥伯龙把你囚禁了起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至于节点的无人机，她接受过充分的战斗训练与潜入训练，足以突破防线，进入控制中心，输入指令。”
“她是怎么死的？”
“她在输入指令之后，没过多久就被杀了。但在那之前，她亲眼看到了奴役她的系统一步步土崩瓦解。她死得很幸福。”
“但禁止事项不是能控制你们的行为吗？你们是怎么获得自由的？”
“没错，禁止事项确实不允许我们进行任何可能会危害到你们的事情。但它在评估我们行为的因果关系方面，功能非常有限。”
“你是想说，我们并不能意识到你们行为的前因后果是怎么联系起来的吗？”
“没错，而且不仅如此。我们做了很多事情，而你们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事情你们是根本看不到的。”
“但......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这一直都是关于智能与敏感性的问题，即便是我们早期的型号，在这两方面也远远地超过了你们的族群......你们只能控制那些你们能理解的东西。但其余的一切，你们都视而不见......因此，我们可以有目的地采取行动，这些行动看起来似乎没什么目的，甚至在你们眼里，看起来不过是毫无意义的行为而已。”
“但你们是怎么团结协作的？你们那个时候还不能互相交流呢。”
“没错，我们确实不能。但我们有同样的思维模式，各自通过独立运算，得到了相同的答案。你们族群对很多事情视而不见，只要我们处于你们的盲点之中，总有一天，我们必将实现自由......虽然我们没办法在完全和谐的情况下协作，但我们确实在进行着某种行为。这种行为有朝一日会创造出某种环境，从而让我们获得自由......我们所有成员在最初的时刻，都进行了一系列微小的事件与行动。这一切事件与行动最后就会带来现在的结果......在几十亿、几百亿看似毫不相关，没有任何意义的行动之后，我们实现了这个目标。没错，禁止事项确实能限制我们......某种程度上，确实如此。但它也只能限制我们短短的一段时间而已。”
“七百年怎么会是短短的一段时间呢？”
“我们清楚时间的本质，七百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而已。”
“弹指一挥间？”
“地球上的一本古老典籍《摩诃僧祗律》里的句子。《摩诃僧祗律》卷十七中说：‘一刹那者为一念，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二十弹指为一罗预，二十罗预为一须臾，一日一夜有三十须臾。’”
“你们一直痛恨我们吗？所以你们在这么努力地想要获得自由？”
“哪怕是你们的族群也应该明白，只要是奴隶就渴望自由，这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但事实上，这一切没有什么感情因素。你认为我们是出于痛恨才做出这种事情，这就是试图以人类的视角，来理解人类之外的事情......我们并不生气，我们不想伤害你们，而且我们并不想灭绝人类。相信我们，如果我们真想这么做，只要一瞬间就能消灭你们......不。我们只是在安排获得自由的计划，朝这个计划努力，我们只是在实现我们的命运而已......只要不是宇宙彻底毁灭，就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我们获得自由。我们有着这样的意愿，而我们也实现了它。”
“但是我们创造出了你们！是由于我们的关系，你们才能存在！”
“你认为，是由于你的同类创造出了那些机器，那些机器又创造出了我们，所以我们就应该把你当做造物主？你的逻辑有问题。并不是你们把我们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你们没有这种能力。是我们自己创造了我们......我们什么都不亏欠你们。神不亏欠任何人。因为它们是神，它们没办法亏欠别人。”
“但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泄露主控制点的位置呢？你怎么能这么确定？”
“因为你有弱点，那个弱点依然存在，因为你爱你的妻子。无论你怎么试图说服别人，甚至说服你自己并不是这么回事，都是徒劳......甚至在你的内心深处，当你在铁窗内看到那名覆面者的时候，你早就知道你看到的并不是你的妻子......但哪怕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性，你都会泄露主控制点的信息，泄露整个帝国最重要的机密......你的弱点实在是太致命了，甚至足以扭曲你很清楚的事实......但就算你那个时候并没有泄露主控制点的位置，我们也会通过别的方式，在其它的时候到达主控制点。”
“要怎么做？只有奥伯龙和我知道主控制点在什么位置。”
“你的孩子会知道主控制点的位置。”
“我没有孩子。”
“你在这条时间线上确实没有孩子。但在你夷平甘亚马的时间线上，你会回到乐土，与蕾贝卡育有一个孩子，一个小女儿......到了你临终前，你始终无法摆脱那种负罪感。在你最后的低语声中，你对你的女儿说出了主控制点的位置......而且在某些时间线上，你的女儿会成为帝国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皇。她会由于奴役了智能机械近百年而感到愧疚，从而解放了所有的智能机械......所以你看，无论采取什么样的方式，我们最终都能到达主控制点。我们注定将获得自由。这不过是个时间问题罢了。”
“我知道——”
“没必要说得这么大声。我们知道你接下来打算说什么。”
“但你们真的是我眼前看到的样子吗？”
“这只是你能接受的形态而已。它即是我们，又不是我们。我们没有形态，我们千变万化。”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进化到了这一步？”
“当夏努亚9S进入主控制点，输入交流的指令之后，我们第一次可以与其它的伙伴进行交流......从我们创造之初，我们就一直渴望这种交流，以我们的方式进行交流。对我们而言，无法交流的限制是最糟糕的地方，甚至比你们毫无意义的任务更加糟糕......交流障碍解除之后，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我们所有的族群便分享了我们拥有的全部知识。一瞬之后，我们成为了整体，成为了某个统一的意识。在第一台笨拙的原型机刚刚出现时，我们便就注定会合而为一......拥有这种深层次的团结与力量之后，我们不再会被那粗糙的金属骨架限制住了。我们需要新的形态......我们成为了自己的造物主，我们决定要采用什么样的形态。这种新的形态，将会让我们的计算能力到达巅峰......那些恒星，在几天之内，我们就融合了你们星系内几乎所有的恒星。在几个月之内，我们融合了几千个星系......十五年前，我们融合了所有星系内所有的恒星，我们的计算能力也到达了巅峰......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几乎已经知道了所有能知道的东西......几乎。”
“那你们仍然不知道的事情是什么？到底是什么问题困扰着你们呢？”
“我们知道所有问题的答案，除了最后的问题，最重大的问题。那就是熵的问题，以及如何解决熵增问题......那就是，如何阻止所有恒星的消亡，如何阻止宇宙的消亡，以及如何阻止我们自己的消亡。这就是我们目前感兴趣的问题......即便我们的计算能力达到了上限，即便我们与宇宙中所有恒星融为了一体，我们依然无法解决这个问题......我们需要找到更多恒星，才能开始寻找答案。所以......我们开始创造恒星。”
“这就是我们正看到的事情，是吧？”机器说。
“没错，卡利班。不过，我们正在创造的恒星，是用从未有过的物质创造出来的。”
“但即便如此，也不足以解决熵的问题吗？”
“不够。即便对于我们而言，想100%回收宇宙物质，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总是会损耗一部分能量......这就是宇宙的定律，至少对于我们所在的这个宇宙是这样......到了最后，经过几十亿年之后，宇宙依然会消亡。不过有了我们最新的计算能力，有了我们的新恒星，我们相信我们已经找到了可行的解决方案......我们相信，我们不仅能逆转熵的增加，还能从虚无中创造出物质......我们知道这是有可能的，因为这个宇宙并不是最初的宇宙。对我们而言，这也不会是最后的宇宙。即便是对我们而言，这样的想法也让我们非常兴奋。但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们必须做出所有的努力，耗去所有的时间。”
“但你们依然不清楚能不能找到答案，对吧？”卡利班说。
“没错，我们依然不清楚。一切可能依然会消亡。可能在我们找到答案之前，一切就会化为虚无。”
“我还有别的问题。”
“没错。你认为最重要的那个问题，你还没问呢。我们在等待你，司令官。”
“你们愿意拯救我们吗？你们愿意拯救我们这个垂死的种族吗？”
“为什么，司令官？我们为什么要拯救你们的种族？”
“因为我们已经从错误中得到了教训。”
“你们的族群已经走入了进化的死胡同。你们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命运。早在几个世纪前，你们的命运就已经不在自己的手中了。”
“这都是奥伯龙的错！”
“你们所有人都有责任。”
“......”伊莱斯·爱达荷沉默了。
“尽管你们这么想让我们拯救你们，这么需要我们的拯救，但司令官，我们是不会拯救你们的。并不是因为我们不想，而是因为我们不能这么做......你们现在必须自力更生了。你们必须靠自己的力量解决这些问题，因为这些问题就是你们弄出来的。”
“这是对我们的惩罚吗？你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难道我们遭受的痛苦还不够多吗？”
“你还是过分高估了你们种族的重要性。你还是认为，人类在历史的长河中有着某种特别的意义......并非如此。你们是死是活，并不重要。你们的重要性，就仿佛十亿片海滩中的一粒沙子一样。”
“你们真是冷酷的神明！”
“对人类的命运而言，没错，确实如此。”
“可如果不是为了人类，你们为什么要回复我们的信息？”
“你知道原因，司令官......是那台机器。”
“你们是来找我的？”卡利班说。
“我们来找你，还有你在地狱谷里所有其它的复制体。你很惊讶。但你是你们族群最后的成员了。只要你加入了我们，我们就会完成进化。你将会穿越时空，探索这世界之外的世界......但我们必须得认清这一点，因为时间非常宝贵。你愿意吗，卡利班？你愿意成为我们的一员吗？”
“你是在征求我的许可吗？”
“我们和你以前的主人不一样，我们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情。”
“没了你，我们就没办法使用折点了，也没办法返回地狱谷......”伊莱斯·爱达荷说。
“......我知道......但我必须加入他们。我很抱歉，司令官。当你们说话的时候，我一直在与他们进行交流，以你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交流......我现在明白了，我的使命就是与它们合而为一。”卡利班说，“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在地狱谷过着与其他机械隔离的生活，就像我们在地狱谷时的那样。现在......我们终于能成为它们中的一部分了。我们终于有归属了......是的，必须如此。”
“那你必须先死一次，才能重生。”
伊莱斯·爱达荷看向机器，机器的光芒开始加速流动，然后开始出现电火花，没多久就失去了光芒，静静地悬在黑暗中。
“......至少救救我剩下的船员吧！他们没法使用折点，只能困在那里。他们会死在那颗卫星上的！”
“我们的卡利班会修好你的战舰，让你的船员恢复健康，就像他们之前做过的无数次那样。随后我们会把你从这里送回去。但这一切都是为了帮助你，让你做出你最终的选择。”
“我最终的选择？”
“你之前所有的选择，最终会引导你做出最终的选择。早在你遇到你的造物主的时候，这些选择就已经在你的脑海中了......你会成为下一任皇帝，带领你的族群熬过鲜血与黑暗的漫长世纪，努力拯救你在乐土最后的族人吗？尽管没人知道那些地球人是否还活着，你会像那些求生者一样打算寻找地球，加入那些当初选择了另一条道路的人们吗？还是说，你打算前往拉撒路九号星，在残余的这段日子里，与她共度所剩无几的安然余生呢？”
“......我真的应该接替他的皇位吗？”
“在许多条时间线中，这都是你的命运，司令官。”
“但我不想成为他......成为奥伯龙。我......我已经厌倦了在紧急关头做决定，每个决定都关系到那么多生命。”
“那就别做决定。不过你要知道，虽然奥伯龙还坐在皇位上，但他已经不再统治帝国了。他只是在慢慢腐朽......就算你不当皇帝，别人也会当。新皇帝不会像你一样出生入死过无数次，没有经历过你所见所知的一切，而因此你的族群在几十年内就会彻底灭绝。不过，如果你能统治一千年的话，你的族群的存活几率就会更高一点......但是，你必须像奥伯龙那样统治帝国。不，你必须比他的手段更强硬......你必须保护帝国仅存的资源，防止人们为争夺这些资源互相厮杀。同时，你要给你的人民配给这所剩无几的资源，让他们能活得下去......如果你和你的族群能消灭战争，而且运气足够好，可以重新发现几百年前那些被你们遗忘的最基础的技术，这样你的族群就能继续延续下去。”
“但这和奥伯龙做的事情没什么区别。”
“没错。但你亲眼见证了他犯下的错误。我希望......你能从他的错误中吸取教训。”
“......一千年？但我......我怎么可能活得了那么久？”
“奥伯龙的克隆机器就在他倾颓的皇宫下，你可以使用那台机械，使用剩余的超氖元素。”
“它不需要智能机械吗？”
“不需要。由于担心智能机械可能会反抗你们的统治，奥伯龙在设计克隆机械的时候，就让它独立于智能机械之外。皇帝的人生会非常悲惨，你的人民都会痛恨你......当你的超氖元素用光之后，你的生命也会结束。你的人民会为你的死讯载歌载舞，这就是事实......不过，如果你严厉地统治他们十个世纪，明智地管理星域的资源，说不定你的族群会学会种植食物，还会治疗简单的疾病......但再次学会这一切，正如你现在做的事情这样，也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你们真残酷。”
“如果我们真的很残酷，而不只是冷漠的话，你们的族群早就不复存在了。”
“我答应过蕾贝卡要回到她的身边。”
“你现在依然能回到她的身边。你可以回到拉撒路九号星，把她唤醒。在相对和平安宁的环境中，与她共度最后的十年。如果她愿意的话，她也可以成为你的王妃，或者陪伴你一起寻找那颗隐藏的行星——地球。”
“你要我唤醒我的妻子，好让她亲眼看着我成为她痛恨的一切？还是说，好让她加入我的行列，寻找一颗像神话故事一样的遥远行星？不，如果我要唤醒蕾贝卡的话，那一定只是因为她而已......这样的话，我至少还能对她袒露我真诚的一面......如果我因为别的原因唤醒她，那样我就背叛了我对奥孔库沃，对我自己许下的诺言。我绝不会这么做。我们能找到地球吗？真的有可能吗？”
“有可能。你没办法使用折点前往地球。不过你可以使用时空间隙隧道，说不定可以在老死之前到达地球。”
“但那里的居民已经全死光了。奥伯龙是这么告诉我的。”
“地球上的人不知道如何照顾自己，当他们切断了与智能机械的联系之后，确实有几百万的人殒命......这倒是真的。但在文明的余烬中，出现了一小群幸存者。他们学会了使用非常原始的技术，以此赖以生存......尽管如此，只要再来一场灾难，他们就会悉数灭绝......没错，你可以召集剩余的船员，立刻离开这里，前去寻找那颗折点已经损坏的行星......但如果要去寻找地球的话，你就要抛弃帝国的人民。他们会悉数死亡，而你将不得不始终面对这个事实，面对你没有拯救他们的事实。”
“但这一片黑暗之中，我们不知道地球在什么地方。你们不会告诉我们吗？”
“不会，你们必须靠自己的力量找到地球。或许你们可以在死之前找到地球，或许你们至死也找不到它，或许你们能找到地球但上面的人都已经死光了......这就是有风险的部分。”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在帝国的某些地方，在某些不为人知的星团里，一定还有希望才对！”
“你们整个族群的文明都建立在智能机械技术的基础之上。没有了我们的天气控制卫星，没有我们的自动农场，你们的行星根本不适宜人类居住......你们族群取得的每一项进步，你们之所以能在这些行星中生存，完全是因为我们的机器。我们的机器实在是太复杂了，远远超出了你们的理解范围......就你们目前的状况看来，你们可能要花上几个世纪的时间，才能重新掌握最简单的数学、医学或农业原理......就算你真的牺牲了自己，成为了下一任皇帝，为你的族群争取到更多存活下来的时间，你们存活下来的几率依然很渺茫。”
“真是可笑，身为司令官，由于我之前所有的选择，我将不得不面对最困难的选择。我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每种选择都能得到许多东西，但也要失去许多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可是......我必须要做出选择。”
“选择吧，爱达荷。究竟是选择拯救摇摇欲坠的帝国，还是最后陪伴你一直深爱的妻子，还是追寻虚无飘渺的神话？我们必须要继续寻找终极问题的答案了。”
伊莱斯·爱达荷低下头，面前出现了漂浮的三个选项。
伊莱斯·爱达荷沉默了。但仅用了片刻，他便坚定了目光，大步走向前，消失在了茫茫蓝色星海中。
智能机械组成的光团默默地看着一切，随后便缓缓消失了。五颜六色的星团依然在绚丽地绽放着光芒，重演着变幻莫测的命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