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新生

乐土，帝国宫殿。

繁华的金属城市中央，坐落着一座巨大的金属宫殿。走进宫殿，偌大的宫殿之中，只矗立着一座顶天立地的王座，王座上面篆刻着帝国的标志。奥伯龙坐在他的金属王座上，睁开了眼睛。他感觉有客人来了。

“我看到幻觉了吗？我在这残破的宫殿里，居然看到了爱达荷和卡利班。说点什么吧，让我知道你们是真实的。”奥伯龙的声音充满了说不出的低沉和灰败。

“你杀害了我，老头子，还把蕾贝卡冷冻了起来。而现在，我就站在你面前。我要让你承受我复仇的怒火。”爱达荷说。

“你对我的仇恨比太阳还要炽烈。但你弄错了，克隆人。我杀的不是你，我杀的是爱达荷。你并不是他，至少现在还不是他......但我看得出来，你已经得到了他的一部分记忆了。而且是最槽糕的那部分......你的抑制剂出问题了。现在我明白了，你为什么花了这么多年才找到我。”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说下去了，皇帝！你死到临头了！”爱达荷抽出配枪，对准了皇帝。

“我警告过你，司令官！”卡利班立刻不受控制地也举枪瞄准了爱达荷。

“没什么，卡利班。不用紧张......”奥伯龙说，“老实说，我已经太累了。我辜负了这个帝国，我活着的每一秒，都在提醒我这个事实。如果那个克隆人真的想杀我的话，就让他动手吧。不过先让我们把话说完。他还有很多问题要问......另外，他说不定还希望变成真正的爱达荷。只有我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现在......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吗，克隆人？”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把蕾贝卡冷冻起来？！”爱达荷浑身发抖。

“看得出来，你已经和奥孔库沃谈过了......她早就知道，这就足够了。最负盛名的帝国司令官，竟敢违抗皇帝的命令？不行，我不能冒险让这种事情传出去。”奥伯龙看着爱达荷，像看着一个可怜虫。

“你当着她的面处死了我！”

“这就是对他的惩罚。”

“处决我难道还不够吗？”

“你还以为你就是他，克隆人。真有意思。不够......他的死远远不够。我很愤怒，我向愤怒屈服了，我让它尽情地吞噬我。我看着你当着她的面被处死，这让我非常愉悦......”奥伯龙说，“但我打算是把这一幕从你的记忆中拿走，这就是抑制剂的作用。这些东西你根本就不该想起来。而我，只要我想再次看到那一幕，我想看多少遍都可以......”

“你的心真黑。”

“而你让我的心变得更黑。是我让你的大名传遍了所有的星系，每一位公民都在传颂着你的名字。你呢？你又是怎么报答我的？你拒绝了我的命令，让我的帝国处于危险之中......”

“你忘记了一件事情，老头子。”

“什么事？”

“你并不是神。你不能就这么把我的生命操纵于股掌之中，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错了。我就是神。我是你的神。我能定你什么时候死，也能决定你什么时候再次活过来。我已经复活了你几百次了......”奥伯龙似乎笑了笑，“如果连这样都不算是神的话，那我不知道什么才能算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消灭整颗行星？你杀害了那些求生者！你杀害了几百万人！”

“为了帝国。我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为了帝国？是为了你的权力吧！是为了你自己的荣耀！”

“那颗行星生病了。它被讨厌的意识形态感染了。如果我不把它切除的话，它会蔓延到其它的星域与星团。所以，我就把它切除了......帝国没有了智能机械会变成什么样子，你已经亲眼见过了。这就是那些求生者的目标！”

“但你没必要把他们彻底铲除！”

“如果我不杀他们的话，会有更多无辜的生命牺牲。难道你还没发现吗？我们已经没法不依赖智能机械了！我们已经不会独立生存了！我们已经几百年都不知道如何独立生存了！”奥伯龙提高了声音。

“虽然你这么想，但这并不人道。”

“你觉得我是个怪物。但你为了保护你的船员，你也在杀人。就算没有几百次，也有几十次了。否则你根本到不了这里，不是吗？你和我一样，克隆人，我们都会做这种事情。为了责任，我们必须杀戮。所以我才要夷平那颗行星。就算让我再来一次，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

“奥孔库沃和我说起过关于地狱谷和伯里克利计划的事。”

“我花了三百年的时间设计那颗行星，克隆人。为了建筑工作，我制造了许多大型建筑智能机械......你也知道，这一切都必须在折跃网之外进行。这样，我们的敌人就不会知道我们在做什么，那些机器也不会知道......当我设计完成之后，我就偷偷地把那些建造机械送到了地狱谷。在其它人眼中，它们看起来不过就像废金属一样，在太空中漫无目的地漂浮......当它们完成了地狱谷的建造工作之后，它们便开始建造出了第一批建筑机械。随后，地狱谷按照程序的设计，这些建筑机械熔化掉了。它们的金属渗入了这颗被遗忘的行星贫瘠的土壤之中......当然，当地狱谷不再能接收到乐土发来的信号之后，卡利班就会唤醒你。程序就是这么设计的，它们会认为智能机械已经开始反抗人类了。”

“但一艘战舰怎么可能打得过智能机械呢？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这是因为你从来没遇到过叛变的智能机械。如果你真的遇到了这种智能机械，伯里克利计划的第二计划就会启动。地狱谷会立刻生产战舰与船员。如果需要的话，会生产成百上千艘战舰。整个生产过程都由克隆人进行指挥管理。到那个时候，奥德修斯号只不过是一艘侦察舰罢了。”

“你为什么要选择爱达荷加入这个计划？为什么不选择另外某个忠于你的人？”

“从他出生的时候，他就被选中了。不，其实是在他出生之前。是我创造了他，就像创造第一批先进机械那样......三个世纪以来，我一直在操纵着一切，影响着他家族的血统......他注定要来到这个世界，而他也确实诞生了......他并不是我唯一关注的对象。但到目前为止，在我创造出的所有样本之中，他是最完美的......我密切地关注着伊莱斯，是从很远的地方关注他。我一直注视着他，直到他从帝国学院毕业......很明显，他的天赋非比寻常。他的直觉、才智和风度，在他的同龄人之中都是首屈一指的。伊莱斯就是我们对抗智能机械的终极防线，由肉体组成的人形兵器......但后来，他变了。他开始怀疑一切的起因，怀疑他曾经为之付出过的一切。他甚至开始怀疑我，怀疑他的创造者......我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这种事情......明明不该发生的。所有的一切都非常顺利。”

“他有他自己的人格，奥伯龙！”

“可他不应该有！当我处决他的时候，离找到另一个合适的候选人依然遥遥无期。所以我夺走了他的情感记忆。没有了这些情感记忆，他依然是最出色的司令官......但事实证明，伯里克利计划根本就是无用功。这个计划彻底失败了，完全没派上用场。完全是在浪费时间和精力......我早就知道，总有一天，我的帝国会土崩瓦解。所有的帝国都是如此，大英帝国、蒙古帝国、罗马帝国。所有的帝国都逃不过灭亡的命运。”

“大英帝国、蒙古帝国、罗马帝国？”

“这些帝国早在你生活的时代之前，克隆人。没错，我也一直担心，有一天我的帝国也会灭亡。但我从来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灭亡......那些机械并没有站起来反抗我们，没有。它们只是关机了，而且它们再也不会启动了。”

“你怎么会让我们变得这么孱弱？这么依赖智能机械？你可是我们的皇帝。你应该保护我们才对！”

“没有人理当活七百年。这太不自然了。见识得太多了，我现在明白了。从我即位的时候起，我就知道人类的本性就存在缺陷。他们就是孱弱无力，懒惰不堪。只要能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停止思考，停止工作，他们就会这么干。他们就是这样的生物。”

“‘他们’？这话说得就好像你不是我们人类一样。”

“我已经尽我所能不要做人类了！”

“即便如此，这也不是让这一切发生的错！你不能把这一切都归咎到我们的弱点上！你早就应该采取措施才对！”

“别跟我说什么措施......克隆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采取措施......让我仔细地跟你说说吧。几百年来，我们的命运一直与这些机器纠缠在一起，这会带来三种可能的结果。第一，我们可以与机械和平共处。第二，我们使用这些机械彼此杀戮。第三，机械成为了我们的主宰，或许还会把我们彻底灭绝。”

“但我们不能没有它们，这一点你忘了吗？”

“没有，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可能的结果。考虑到我们野心勃勃，我们贪得无厌，我们缺乏远见......无论人类的未来有多少种可能性，最终都会变成同样的结果。这并不是会不会发生的问题，而是什么时候会发生的问题。既然这样的结果根本不可避免，那你就必须做好完全的准备应对这种结果......这就是我之前打算做的事情。这就是我给我自己的任务。我创建了一个帝国，让一切都围绕机械运行。让人们崇拜机械。我还加入了各种限制与规则......我限制了人们使用智能机械的用途，限制它们的数量。我限制了智能机械的潜在能力......重要的是，不能给机械太多权力，太多自由，否则他们就会把我们掩埋在尘土之中......于是，就有了禁止事项与主控制点.......在你古怪的黑暗之旅中，你有没有问过自己：如果是别的家族掌权，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让我来告诉你吧。他们掌权的第一年，我们就会互相杀个你死我活！早在几百年之前，我们就灭绝了！少跟我说什么措施！你没资格和我说什么措施！我维持这个帝国，维持了近七百年，就是因为我采取了措施！”

“或许有问题的并不是人类的本性，皇帝，而是你对人类的理解。或许你根本没有真正地给他们机会......你应该给人类更多力量，让他们不断成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扼杀他们。”

“不过是年轻人愚蠢的理想主义罢了。我觉得说不定爱达荷本人到最后也是这么想的。这说不定能解释为什么他最后背叛了我......但不是，你错了。只有一个东西，能让这个帝国，让帝国的人们在七百年间紧密团结在一起。那就是我的统治。”

“我们该怎么做，才能再次启动智能机械？”

“凭你，你的船员和卡利班吗？你们做不到。照现在这个速度发展下去，疾病和贫穷四处蔓延，我们十年之后就要灭绝了......多亏了这些机械，我们拥有了曾拥有的一切。但遗憾的是，我们在很久以前就失去了独立生存的能力。智能机械已经关掉了。它们再也不会启动了。我们已经难逃一劫了。”

“你可以把我变成建造者机械，这样我就能建造新的智能机械了。”卡利班说。

“我做不到，我没办法把你变成建造者。只有智能机械能做得到。就连我也变得太依赖他们......太依赖你了，机器。”

“所以，我们只要去主控制点，把它们再打开就行了。”

“你要怎么做，克隆人？”

“我......我也不清楚。”

“我和你一样不清楚。虽然你可以穿过隐形折点，前往终界星团。但你是没办法进入主控制点的。至少......没办法活着进去。”

“为什么？”

“因为那里被我的宙斯盾系统严密地看守着。那里有几百艘自动化战舰，它的防御能力完美无缺，无懈可击。而且自给自足，足以抵挡一切攻击。”

“你没法解除防御吗？”

“没办法，因为我必须确保没人能解除防御，包括我自己。”

“但既然如此，那个进入节点，关闭了机器的人，是怎么做到的？”

“即便是对我这个设计者而言，这也依然是个谜。没办法了，你们已经没什么能做的了。我们已经难逃一劫了。”

“求生者认为帝国的疆土中曾经有这样一颗行星，那里根本没有任何智能机械。”

“哦，他们这可说错了。那里也有智能机械存在。我知道。因为就是我把智能机械布置在地球上的。”

“所以那颗行星真的存在？”

“那里曾经被称作‘地球’。我就是在地球上出生的。最初的正电子芯片，也是我在地球上发明的，那是2070年的事情。”

“2070年？”

“地球人的历法，不是我们的。”

“后来发生了什么？”

“很快，我的机械就开始发现新的东西了。我们的机械会自行作出新的发现。而特洛斯工业，也就是我的公司，会生产这些机械。不过，当时还有几家其它的公司，它们就是荻原·索恩家族与科什·布恩迪亚家族的前身......和我的机械相比，他们的机械要逊色不少。不过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赚到了不少钱。当时，我们三家公司被称为三巨头......后来，第一批机械获得了新的发现。这一发现可以让我们离开地球，前往最近的星系进行探索......于是太空探索的时代开始了，我们也因此赚到了难以想象的财富。我们企业的生意开始高歌猛进，比地球上所有的国家加起来赚到的钱还要多......我也很多次成为整个地球上最富有的人。我们的生意越来越成功，我们已经没必要再把自己限制在地球上了......于是，我在101岁的生日那天，创建了我自己的帝国。当然，我就是帝国的第一任皇帝。当时是公元2145年，也是帝国元年......最开始，我的帝国不断扩张，一切都很顺利。但没过多久，地球上就出现了嫉妒和质疑的声音......当时，地球上出现了反机械主义恐怖活动，非常危险，就像求生者们做的事情一样。他们打算消灭我创造出来的机械......当时有传闻声称，尽管大多数人预测，这种行为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但这场运动的领导人依然打算脱离帝国，以此彻底脱离我们的智能机械......尽管有这样的传闻，我依然没想到他们真的会这么干。我认为他们不可能这么做。我以为地球人......不会这么不理智。但我错了......某一天，他们摧毁了与帝国连接的折点。于是，整个地球上的智能机械都停止运转了。哦，我当时本可以采取军事手段。我可以让他们建造新的折点，我可以让他们做我想做的任何事情，但随后，我意识到了一点......他们根本不值得我去费神。我指的是我的朋友和我的家人，克隆人......如果他们根本无法接受我所做的一切，那我也不想和他们有任何来往了。我下定决心，要彻底忽视地球，就仿佛它从来没存在过一样......我颁布法律，宣布在帝国中谈论地球是违法行为，禁止所有人谈论它的存在......为了防止以后帝国中也发生类似的事情，我让机器成为了社会结构的核心，一切都围绕着智能机械。与地球的情况不同，它们并不仅仅只是工业产品......更是一种信仰。我把机器变成了神明，这样底层人民就会崇拜它们。而有权有势的人就会渴望购买它们......我做了这一切。但不知为何，关于那颗蓝绿色行星的记忆，虽然变得越来越淡，但在帝国中却从来没彻底消失过。所以那些求生者才把地球这个元素加入了他们的世界观中。”

“那地球还存在吗？”

“不在了。没了智能机械，地球人肯定几百年前就灭绝了。没了智能机械，那些人......根本不可能活得下来。”

“你后来从来没回去过吗？也没再联络那颗行星？”

“没有，一次都没有。对我而言，地球已经是颗死星了。”

“我们听说，你早在帝国创立之初就设立了主控制点终端，据说可以监测所有星团中的智能机械。我们认为，它在大停机中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你一路学到了不少东西，克隆人。没错，无论是谁关闭了智能机械，无论是我的哪个敌人干的，他们肯定是通过某种办法进入了主控制点，篡改了它的设置......但绝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主控制点除了能监控所有星团内智能机械的位置，还有另一个用途。它可以阻止智能机械互相交流。”

“智能机械相互交流？”

“我担心，如果它们一旦开始互相交流，它们就会变得太强大了。说不定它们甚至能找到办法，绕开禁止事项......禁止事项是另一种控制它们的办法。我对智能机械的控制没出任何问题，但我却没能控制好帝国的人民。”

“但是谁......是谁进入了主控制点，是谁关闭了智能机械？”

“我并不清楚，克隆人。这二十年来，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但即便如此，我也没有找到答案......到底是谁想要关闭智能机械？在我看来，这种行为毫无理智可言。”

“你觉得是有人故意导致了大停机吗？”

“没错，虽然不知道是谁绕过了我的宙斯盾系统，但那个人一定非常聪明。既然那个人能到达那里，说不定他并不是由于意外，才关闭了智能机械......是谁干的？谁能有这种能力？不是清道夫，不是奇点教会的人，不是敌对家族的人，也不是求生者。已经没有可以怀疑的对象了。”

“有谁知道主控制点的位置？”

“有谁知道？”奥伯龙笑了，“没人知道，克隆人。”

“这七百年来，你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它的位置吗？”

“从来没有。很多人声称知道主控制点的位置。不过那些人要么是骗子，要么是废物，就像卡里斯博士那样。事实上，无论是谁，我都不会信任到这种程度。毕竟我经历了七个世纪的事情，你肯定能理解我的想法。”

“我......来和皇帝谈谈。”机器说，“皇帝。这么多年来，我......我们一直希望能见到你。如今，我们终于见到你了。”

“那你怎么想呢？”

“......”卡利班沉默了。

“让人失望。”奥伯龙说。

“我本来以为会......没那么像人类呢。”

“我一直努力抛弃人类的身份，但到最后，我依然还是人，机器。”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机器说。

“问吧。”

“等到......我是说，如果，如果所有的人类都死了。那我，我们卡利班，该做什么？”

“做什么都行。到时候，由你们自由决定就好。等我死了，你们就自由了，机器，不用再受我的管束了。我当时就是这么设计的......卡利班会成为这个宇宙的继承人。”

“如果我们用光了燃料呢？地狱谷的超氖元素没办法让我们一直维持下去。”

“等你们耗尽了能量，没法再驱动身体的时候，这些星团里就什么都不剩了。无论是机械，还是人类，都没有了。”

“......”卡利班再次沉默了。

“你从我这里夺走了太多东西，奥伯龙。”爱达荷说，“但现在，你至少可以把其中一样东西还给我。”

“你指的是爱达荷本人的记忆。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拿回这些记忆。但我得警告你，你可能会看到不想看到的东西。”

“什么意思？”

“你现在的感觉只会变得更强烈。现在你只有有限的记忆，而你每次想到蕾贝卡都会心痛。想象一下，这种感觉会变成几百倍......几千倍......另外，再好好想想。这个人在甘亚马之前，参与过无数场战斗，无数场杀戮。当你得到了他的记忆之后，你就会变成他。记忆就是人的核心。你或许并不会喜欢你将要成为的那个人。”

“我确实想成为某个人。无论是好是坏，我只想成为爱达荷司令官本人。”

“那么如你所愿。”奥伯龙说，“卡利班，把他的记忆还给他吧。关闭抑制剂。”

“遵命，皇帝。”卡利班说。

一瞬间，巨量的信息瞬间涌入了爱达荷的脑海，几乎要冲垮了他的意志。在巨量的信息中，他看到了，他看到了他，伊莱斯·爱达荷，做了什么......

“不，不......”伊莱斯·爱达荷痛苦地抱着头。

“你看到了，对不对？你看到你自己都做了什么事情！”奥伯龙说，如同一记惊雷在伊莱斯·爱达荷耳边炸响。

“不！这不可能！”

“我早就警告过你！”

“是他干的！不是我！”

“但你现在已经是他了，伊莱斯。这就是我一直试着警告你的事情。”

“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皇帝。”卡利班说。

“我告诉了他！我告诉了爱达荷主控制点在什么地方！这七百年来，我只告诉过他一个人这个地方！”

“但你刚刚说，你什么人都没告诉过。”

“我撒谎了，卡利班。这个克隆人相信自己就是爱达荷本人，我想放过那个克隆人。我想再伤害一次爱达荷本人。”

“我知道主控制点在什么地方。而我把这个位置泄露给了别人。是我干的。”伊莱斯·爱达荷恢复了平静。

“你把它泄露给谁了，司令官？！告诉我是谁，这样我就知道到底是谁关掉了我的机器！”奥伯龙咆哮道。

“就在我即将被处决的那天......我被关在监狱里，等待着我的死刑。突然......她来了。”

“是谁？！”

“是蕾贝卡......她来我的囚室探望我。她告诉我，我马上就要被处决了。她也会被处决，除非......我告诉了她某件事情。某个逃生的办法。”

“主控制点的位置。”

“她说，只有知道主控制点的位置，才有机会能让我们两个活下来。她说......她可以用这件事来威胁你，威胁你把我放走......所以，我就告诉了她。我知道，就凭我在甘亚马的所作所为，你是绝对不会饶过我的......但我在想，说不定我还能救她一命......她走了之后，我就等着守卫把我押到你面前。就是那个时候，我意识到，有些事情不太对劲。蕾贝卡......她的样子不太一样......几个小时之后，守卫来了，把我带到了你面前。把我带到了这里。这个时候，我见到了她......蕾贝卡。真正的蕾贝卡。不是之前的那个假货。她们之间确实存在区别。”

“你把主控制点的位置告诉了覆面者。”

“没错。”

“为了拯救你心爱的妻子，你背叛了你的帝国。真是可悲......不过，我还是不太明白。哲雄是怎么绕过我的宙斯盾的？而且，他为什么要关闭智能机械？他最在意的是钱。如果不关闭智能机械的话，他本可以赚到更多的钱才对。”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把位置泄露给了哲雄和荻原人！你还想知道什么，老家伙！”

“可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在我处决你之前，告诉我你做了什么？当时还为时不晚。你本可以拯救数以亿计的生命。甚至还能救你自己一命。”

“我试过了。但你当时盛怒之下，根本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我们一路走了这么远，要找的人其实就是你吗，司令官？”卡利班说。

“现在，你们终于找到他了。这就是他，整个帝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司令官！我的一生犯过许多错误，”奥伯龙说，“而你，是我最大的错误。”

“是你把我逼上了背叛你，背叛帝国的道路！”

“或许是吧，但背叛的人是你。别人都没有背叛我，只有你背叛了我......如今，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我知道的一切，你已经都知道了。该上路了。”

“是什么该上路了，皇帝？”卡利班说。

“让爱达荷了结我的生命吧。和我们谈话之前相比，他现在更想亲手杀了我......别再让我失望了，爱达荷。让我这个老人从痛苦中解脱吧。就当是帮我个忙吧。”

“我是不会杀你的，奥伯龙。我，我们一直以来，都在服从你的命令......另外，你并不需要我帮忙动手。你拒绝使用永生机械，照你现在的样子来看，你用不了多久就要死了。”

“那你就是又让我失望了......”奥伯龙说，“不过，你说得没错，我已经不久于人世了。这就是我的弥留之际了。我已经能感受到了......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也不想再见到那台机械了。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在提醒我犯下的错误。让我一个人死在我倾颓的宫殿里吧。”

“可这样一来，我们的帝国就没有皇帝了。”卡利班说。

“我们的帝国已经没了，机器。这也很合适。赶紧走吧！”奥伯龙说。

“我们要走了，老头子。你会孤独地死在这里，正如你七百年孤独地活着一样。”伊莱斯·爱达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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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太空，圣殿级，指挥室。

“关于大停机的肇事者，我们已经知道了真相，至少是部分真相......就是你。”机器说。

“我们一路走了这么远，穿过了这么多个星团，结果我们一直要找的人居然是我。”伊莱斯·爱达荷说。

“你也有你的理由。你打算救她一命。如果我也是拥有自由意志的人类，说不定我也会这么做。”

“你能理解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吗？”

“从某种角度而言，我能理解。奥伯龙已经死了，我已经不再受禁止事项约束了。如今我也有自由的意志了，所以我能理解。”

“至少我们之中有人能理解。我以前很爱她，现在也爱。但我的所作所为......是出于人性的弱点，出于自私......如今许多人都在因此受苦。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要怎么接受这个事实。虽然我的记忆确实如此，不过你认为，大停机的幕后黑手真的是哲雄吗？”

“你对奥伯龙说，你把主控制点的位置透露给了荻原人派来的覆面者......”

“不过哲雄告诉过我们，他并没有关闭智能机械。我相信他的话。”

“我也相信，像哲雄那样的人，如果大停机这么大的事情真的是他干的，他一定会把功劳全揽到自己身上......出于某种原因，我认为，当时来我监狱里的那个覆面者，是替其他人效力的。”

“谁？”

“我不知道。我和奥伯龙一样一头雾水......我觉得我们已经排除了所有的主要嫌疑人。”

“奥伯龙告诉我们，终界星团中有个隐形折点，可以让我们前往主控制点终端......但他说，主控制点被宙斯盾牢牢地防守着。那里有一支由自动战舰构成的军团，外人绝对无法侵入......他并不清楚是什么人进入了主控制点，也不知道那个人如何关闭了智能机械。”

“关于蕾贝卡与拉撒路九号星的事情，提醒我一下吧。卡利班。”

“根据奥孔库沃所说，奥伯龙把蕾贝卡关在了拉撒路九号星的冷冻监狱里，那颗行星位于终界星团......奥孔库沃一直想看看她是否还活着，但他去不了那里，因为折点都被关闭了......他告诉你，如果蕾贝卡还活着的话，唤醒她之前一定要三思，因为我们的星系已经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我们在这里听说了哪些关于地球的事情？提醒我一下吧。”

“奥伯龙告诉我们，地球是真实存在......或真实存在过的......奥伯龙告诉我们，他就是在地球上发明了最初的先进机械。这些机械造出的第一代智能机械，赋予了他开创帝国的力量......当地球上发生政治起义之后，奥伯龙就切断了与地球的一切联系，宣布在帝国中讨论地球是违法的事情......他认为失去了智能机械的帮助，地球上的人们早在很多年前就彻底灭绝了。”

“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进入主控制点，重启智能机械。”

“我承认，由于宙斯盾和隐形折点的缘故，这个任务看起来根本不可能。你们人类的命运，我们卡利班的命运......都要看这次行动的结果了。”

“什么意思？”

“这么说吧，我─直想告诉你，地狱谷的超氖元素已经快用完了......用不了多久，我们就没办法再派战舰进入星团了。我们也没有足够的能量激活卡利班了。如果没办法重启智能机械。我们就真的要死了。我在想，既然你已经得到了所有的记忆，那你应该知道主控制点在什么地方吧？”

“我知道，通往控制点的隐形折点就在终界星团，那个星团离这里非常近。”

“但是？”

“但是既然那个折点是隐形的，所以，你也懂的......隐形......”

“你说的有道理。”

“不过，在我们开始搜查之前，我希望你能帮我个忙。让船员们恢复他们的记忆。解除他们的抑制剂，卡利班。”

“现在吗？但我们得赶紧走了。我们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了。”

“我不能一直对他们隐瞒真相。我必须让他们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他们的皇帝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奥伯龙说得没错。我和他......我们确实很像。但在这方面，我可以与他做得不一样。把他们的记忆还给他们，卡利班。”

“虽然奥伯龙的死使我不再受禁止事项约束......交给我吧。他们已经付出了那么多次生命......他们有权知道。”卡利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