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建康棋局初布子 琅琊阁深藏剑鸣
七日后,建康城,乌衣巷深处。
琅琊阁不在闹市,反在城南最僻静的一条深巷尽头。门面寻常,黑漆木门常闭,门前两棵老槐虬枝盘曲,冬日里落叶尽脱,更显萧瑟。若非门楣上悬着的那方不起眼的乌木匾额,任谁也想不到,这便是名动江南的琅琊阁。
释剑尘跟着萧寒月从侧门入内。穿过一道回廊,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占地数亩的庭院,假山池沼、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虽值寒冬,几株老梅却开得正盛,暗香浮动。
“阁中机关遍布,请跟紧我。”萧寒月轻声提醒,脚步忽左忽右,看似随意,实则暗合某种步法。
释剑尘凝神细观,发现地上青砖的纹路暗藏玄机,有些砖缝略宽,有些微凹,若踏错一步,恐怕立时便会触发机关。他依言紧随,穿过三重月洞门,来到一座三层木楼前。
楼无匾额,只檐角悬着七串铜铃,风过无声。
“藏剑楼。”萧寒月推门而入,“阁中收藏的兵器武谱,多在此处。”
楼内光线昏暗,只几盏长明灯映着层层书架。架上非书,而是一卷卷帛书、竹简,甚至龟甲兽骨。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香与淡淡的防虫药草味。
“这边。”萧寒月引他上到二楼,推开一扇暗门。
暗室不大,四壁皆石,正中石台上平放着一柄剑。剑鞘古旧,呈深褐色,表面有细密裂纹,似鱼鳞又似云纹。
“此剑名‘鱼肠’。”萧寒月道,“当然,并非专诸刺王僚的那柄真品。那是战国古剑,早已失传。这是三百年前,越国铸剑师欧冶子后人所仿,虽非神器,却也锋利无匹。”
释剑尘却未看剑,目光落在石室东壁上。
那里挂着一幅绢画,已泛黄陈旧,绘的是一名古装男子在山巅舞剑。画工精湛,人物栩栩如生,最奇的是那剑招——虽只静态一笔,却仿佛蕴含无穷变化,多看几眼,竟觉画中剑势欲破绢而出!
“这是……”他呼吸微促。
“《庄子·说剑篇》残图。”萧寒月走到画前,“当年庄子见赵文王,论天子之剑、诸侯之剑、庶人之剑。后世有剑道高人据此创出一套剑法,名曰‘三剑论道’。这幅画,便是那套剑法的起手式‘观剑’。”
她转身凝视释剑尘:“慧忍大师当年说,达摩剑法虽精妙,终究是天竺武学,与中原经脉运行有细微差异。你三年前冲关失败,除了心急,恐怕也有这层缘故。若想真正补全《易筋经》,修复丹田暗伤,或许……得从中原上古剑道中寻找契机。”
释剑尘沉默良久,伸手轻抚画中那柄简笔勾勒的长剑。
指尖触及绢面刹那,他浑身一震!
一股温润如春水的暖流,竟从画中透出,顺指尖流入手少阴心经!虽然微弱,却纯正浩瀚,与他所修佛门内功的阳刚路数截然不同,却无丝毫冲突,反而如久旱逢甘霖,滋润着干涸的经脉。
“这画……有灵?”他脱口而出。
“不是灵,是‘意’。”萧寒月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先秦练气士,能以笔墨、刻痕、甚至乐音留下武道真意。这幅画中,便蕴含着作画之人对‘庶人之剑’的理解——剑为护身之器,非争胜之兵,故剑意温润如泉,绵绵不绝。”
她顿了顿:“但可惜,这只是残图。完整的《说剑篇》图谱共有三幅,分绘天子、诸侯、庶人三剑。阁中收藏的,只是庶人剑这一幅。另外两幅,据记载应在……咸阳秦宫遗址与邯郸赵王城废墟中。乱世烽火,怕是早已湮灭。”
释剑尘缓缓收手,那股暖流在体内运转一周,丹田的灼痛竟减轻了半分。
“仅一幅残图,便有如此神效。”他感慨,“若三幅齐聚,该是何等境界?”
“或许能窥见庄子所说的‘天子之剑’吧——以燕溪石城为锋,齐岱为锷,包以四夷,裹以四时,制以五行,开以阴阳。”萧寒月语气悠远,“但那已非人间武学,近乎道了。”
二人正说话间,楼下传来急促脚步声。
“小姐!”一名青衣侍女匆匆上楼,“太子府来人,送来请柬。”
萧寒月接过烫金请柬,扫了一眼,眉头微蹙。
“品剑大会提前了。明日午时,玄武湖畔‘烟雨楼’。”她看向释剑尘,“太子还特别提到,听闻有北地高僧携异宝南来,务必赏光。”
释剑尘眼神一凝:“消息传得这么快。”
“建康城里,哪有什么真正的秘密。”萧寒月将请柬放在石台上,“更何况,太子陈叔宝虽耽于享乐,手下却养着一批‘清客’,专司搜罗奇珍异宝、武林秘闻。你入城那日,恐怕就已入了他的耳目。”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远处,秦淮河方向隐隐传来丝竹之声,那是夜夜笙歌的太子府。
“明日之会,是鸿门宴。”萧寒月轻声道,“但也是机会。慕容垂会到场,他是太子座上宾。你若想打探另外三件‘钥匙’的消息,必须见他。”
“太子会对龙骨下手吗?”
“暂时不会。”萧寒月摇头,“陈叔宝此人,看似昏聩,实则精明。他不会在众目睽睽下强夺,那样有损名声。但他会试探——试探你的武功深浅,试探龙骨的真伪,试探你背后的势力。”
她合上窗:“所以明日,你不仅要露面,还得露一手。让太子觉得你有价值,但又不能让他觉得可以轻易拿捏。这分寸,很难。”
释剑尘握紧腰间“无垢”剑柄。
剑身微颤,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心绪。
“贫僧明白了。”
同一夜,建康城北,鸡笼山下一处隐秘庄园。
庄园外表寻常,内里却戒备森严。暗哨藏在树影中,弓弩隐于屋檐下。正厅内,烛火通明,两人对坐。
一人正是宇文绝。他已换下玄甲,着一身锦袍,但眉宇间的煞气未减半分。
另一人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手指修长,正慢条斯理地煮茶。他叫沈青书,表面是南陈国子监博士,实为北周潜伏建康二十年的暗桩首领。
“宇文将军亲至,可是为那僧人?”沈青书将一盏茶推过去。
“还有那女子。”宇文绝不接茶,“萧寒月,琅琊阁少主。她用的武功,疑似墨家‘云墨九变’。此事,你之前为何不报?”
沈青书微微一笑:“因为不确定。墨家隐世三百年,真假难辨。但昨日她救走释剑尘时显露的那手‘天籁镇魂曲’,确是墨家秘传。如此看来,琅琊阁萧家,极可能是墨家矩子一脉的当代传人。”
“墨家……”宇文绝手指轻叩桌面,“‘兼爱非攻’,他们应该反对一切武力才对。”
“那是世人误解。”沈青书摇头,“墨家并非不用武力,而是‘以武止戈’。他们的机关术、守城术,皆是战争之学。只是他们主张,武力应为守护而用,非为攻伐。萧寒月救释剑尘,恐怕是认为佛门武学不该被朝廷垄断,而非反对朝廷本身。”
宇文绝冷笑:“迂腐。天下武学,本就该归于朝廷,由朝廷决定谁可习、谁不可习。放任江湖私传,必生祸乱。”
“将军高见。”沈青书附和,话锋一转,“不过明日太子的品剑大会,倒是个机会。释剑尘必会到场,将军可想好如何应对?”
“我要在江南武林面前,堂堂正正击败他。”宇文绝眼中金芒一闪,“让他知道,北周武学才是正统。也让南朝那些人看看,他们依仗的江湖传承,在朝廷铁骑面前不堪一击。”
沈青书却沉吟:“将军不可轻敌。释剑尘虽伤,但达摩剑法毕竟是天竺绝学。况且……太子那边,恐怕另有打算。”
“陈叔宝?”宇文绝嗤笑,“一个只知吟诗作赋、搜罗美人的纨绔,能有什么打算?”
“将军有所不知。”沈青书压低声音,“我的人从宫中传出消息,三个月前,太子秘密召见了一个从巴蜀来的道士。那道士献上一卷古图,据说是……‘蚩尤伐天图’的线索。”
宇文绝霍然起身!
“什么?!”
“虽未证实,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沈青书神色凝重,“若太子真在暗中搜集上古武藏,那他对释剑尘手中的龙骨,就绝非‘好奇’那么简单。他很可能想集齐四钥,打开灵脉虚空。”
“他疯了?”宇文绝握紧拳头,“那些上古武学,岂是凡人能驾驭?稍有不慎,便是滔天大祸!”
“可太子不信。”沈青书苦笑,“他身边那些清客,整日鼓吹‘得上古武藏者可成就不世霸业’。太子本就对武功兴趣浓厚,这些年搜罗的所谓‘秘笈’堆满三间书房。如今听说真有上古之物现世,怎会不动心?”
烛火噼啪。
宇文绝缓缓坐下,面色阴晴不定。
良久,他沉声道:“明日,你设法让我混入品剑大会。我要亲耳听听,这位南朝太子,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这容易。”沈青书点头,“我有一弟子在太子府做文书,可安排将军以‘北地铸剑师’的身份入场。只是……将军务必易容,建康城里认得您相貌的人,可不少。”
“放心。”
宇文绝望向窗外南方。夜色中,玄武湖方向灯火璀璨,那是明日宴会的所在。
一场表面风雅、实则暗藏杀机的品剑大会,即将拉开序幕。
而南北之间、朝野之间、古今武学之间的碰撞,也将在那里,溅起第一朵血花。
玄武湖,烟雨楼。
此楼临水而建,三层高阁,飞檐斗拱。冬日湖面虽无烟雨,却结了一层薄冰,映着楼台灯火,恍如琉璃世界。
翌日午时,楼前车马如龙。
江南武林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到齐:姑苏慕容氏、金陵王家、会稽谢氏、吴郡陆家……这些世家大族或派子弟、或遣长老,皆锦衣华服,佩刀带剑。江湖帮派也有代表,太湖帮、长江水坞、天目山剑派,虽衣着简朴些,气势却不输世家。
释剑尘与萧寒月同车而至。
他今日换了身青灰色文士袍,头发以木簪束起,腰悬“无垢”剑。面上气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行走间步伐沉稳,若不细察丹田,已看不出重伤在身——那幅《说剑篇》残图的温养之效,远超预期。
萧寒月一袭月白襦裙,外罩狐裘,未施粉黛,却清丽绝俗。她甫一下车,便吸引无数目光。
“那就是琅琊阁的萧小姐?”
“果然国色天香……”
“她身边那男子是谁?面生得很。”
“听说是个北边来的和尚,还了俗的。”
“啧啧,琅琊阁也卷入江湖事了?”
议论纷纷中,二人步入楼内。
一楼大厅已摆开数十席,正中高台上设主座,尚空着。两侧席位按江湖地位排列,释剑尘与萧寒月的位置在右侧中段——不算显眼,但也不偏僻。
刚落座,便听一声朗笑:“萧侄女,许久不见!”
一名紫袍老者大步而来,须发花白,面色红润,双目精光内蕴。他身后跟着两名青年,皆腰佩长剑,气度不凡。
“王世伯。”萧寒月起身行礼,“这位是金陵王家的家主,王守仁前辈。”
释剑尘合十行礼:“贫僧释剑尘,见过王施主。”
“大师不必多礼。”王守仁打量他几眼,笑道,“听闻大师从北周而来,一路辛苦。不知对江南风物,观感如何?”
“人杰地灵,山清水秀。”释剑尘应答得体。
“哈哈,好一个人杰地灵。”王守仁话中有话,“只可惜,近来江湖不太平啊。北边闹灭佛,南边也不清净。听说前几日长江上,北周水师都越界了?”
这话一出,附近几桌顿时安静下来。
无数道目光投向释剑尘。
萧寒月神色不变:“世伯消息灵通。确有此事,不过朝廷水师已将其击退,不足为虑。”
“击退?”王守仁身后一名青年忽然开口,语气倨傲,“怕是有人引狼入室吧?若非某些人带着不该带的东西南来,北周那些蛮子,怎会擅闯长江?”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挑衅。
萧寒月眸光一冷:“王少侠此言何意?”
“字面意思。”那青年踏前一步,“我王家世代镇守金陵,最恨引来外患之人。这位大师若真是避难而来,就该安分守己,而不是到处招摇,惹是生非!”
话音未落,他右手已按上剑柄!
气氛骤然紧绷。
释剑尘却笑了。
他缓缓起身,面对青年,双手依旧合十:“这位施主说得对。贫僧确是避难之人,本该深居简出。只是太子殿下盛情相邀,不敢不从。施主若有疑虑,不妨等宴会之后,你我私下切磋。在此动武,恐扰了太子雅兴。”
不卑不亢,却暗指对方不敢在太子面前放肆。
青年脸色一沉,正要再说,王守仁却抬手制止:“够了。今日是品剑大会,不是寻衅之所。退下。”
青年咬牙退后。
王守仁深深看了释剑尘一眼:“大师好定力。希望宴后,真有机会讨教。”
说罢,带人离去。
萧寒月低声道:“王家是太子一系。他们今日发难,必是受人指使,试探你的虚实。”
“看出来了。”释剑尘重新坐下,“只是不知,是太子本人授意,还是……”
话未说完,忽听楼外高声唱喏:
“太子殿下到——!”
满厅顿时肃静。
所有人起身,望向大门。
一名二十七八岁的华服男子在众人簇拥下缓步而入。他头戴金冠,面容俊美,只是眼袋微肿,面色有些虚浮,正是南陈太子陈叔宝。身后跟着数人,有文士、有武将,还有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手持拂尘,神态倨傲。
释剑尘目光扫过,在太子左侧一人身上顿住。
那人四十许年纪,着葛布短衣,双手骨节粗大,指缝间有常年锻铁留下的焦痕。他腰间未佩兵器,只悬着一柄小锤,锤头乌黑,隐有暗红纹路。
“慕容垂。”萧寒月轻声确认。
释剑尘微微点头。
这位天下第一兵器大师,气质果然与众不同——不似江湖客,更像匠人。但他那双眼睛,偶尔抬眸时精光闪烁,又显露出深藏不露的内功修为。
陈叔宝登上主座,含笑抬手:“诸位免礼。今日盛会,不论朝野,只论剑道。大家随意便是。”
众人谢恩落座。
太子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停在释剑尘身上。
“这位,便是从北周远道而来的慧剑大师吧?”他语气温和,“听闻大师身怀达摩真传,本宫心向往之。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释剑尘起身:“殿下过誉。贫僧微末之技,不敢称真传。”
“大师过谦了。”陈叔宝笑道,“本宫自幼酷爱武学,尤好收藏名剑。今日这品剑大会,一是赏剑,二是论剑。大师既来,不妨让大家开开眼界?”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逼释剑尘当场展示武功。
满厅目光再次聚焦。
释剑尘心知推脱不得,略一沉吟:“既是品剑大会,贫僧便献丑,演练一套剑法吧。只是贫僧所学乃佛门禅剑,重在悟性,不在杀伐,恐入不得方家法眼。”
“无妨。”陈叔宝抚掌,“取剑来!”
两名侍卫抬上一只长条木匣。匣开,内里铺着锦缎,上置一柄连鞘长剑。剑鞘镶金嵌玉,华丽非常。
“此剑名‘流彩’,乃前朝名匠所铸。”太子道,“大师请用。”
释剑尘却摇头:“多谢殿下美意。只是贫僧用惯了随身之剑,不敢擅用宝物。”
他解下腰间“无垢”,缓步走到厅中空地。
四周席位后撤,让出三丈方圆。
释剑尘闭目静立,右手轻按剑柄。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连慕容垂都微微直身,目光如炬。
三息之后,剑出!
并非快剑,而是极慢——剑尖缓缓上挑,如拈花,如拂柳,划出一道优美弧线。动作舒展自然,毫无凌厉之气,仿佛不是练剑,而是在庭中漫步。
“这是……什么剑法?”
“软绵绵的,毫无力道。”
“北地高僧就这点本事?”
窃窃私语声起。
但很快,议论声渐渐停了。
因为众人发现,释剑尘的剑虽慢,剑尖却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金色轨迹!那轨迹凝而不散,随着剑势延展,竟在身前交织成一幅图案——似莲,似卍,光华流转,隐含禅意。
“剑气留形?!”王守仁失声惊呼。
这是内力凝练到极致、且与剑意完美融合才能达到的境界!江湖中能做到的,不过寥寥数人!
释剑尘恍若未闻,剑势渐快。
金色轨迹越来越多,交织成网,又化作朵朵金莲绽放。他身形在其中穿梭,僧袍轻扬,竟有几分宝相庄严之感。剑风不起,却自有一股温和浩大的气场弥漫开来,离得近的宾客,竟觉心神安宁,烦躁尽消。
这不是杀人之剑。
这是度人之剑。
高台上,陈叔宝眼中异彩连连,连声道:“好!好一个禅剑!”
那老道却冷哼一声:“花架子罢了。剑道终究是杀伐之术,如此绵软,上阵何用?”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释剑尘剑势骤变!
金色轨迹猛地收束,万千金莲瞬间凋零,所有光华汇聚于剑尖一点。他旋身,出剑——依旧是缓慢一剑,直刺前方虚空。
无声无息。
但三丈外,一根殿柱上悬挂的铜灯,忽然“咔嚓”一声,灯杆齐根而断,铜灯坠落!
断口平滑如镜。
而释剑尘的剑,分明从未触及灯杆半分。
“剑气外放,隔空断金……”慕容垂缓缓吐出一口气,“达摩剑法,名不虚传。”
满场死寂。
释剑尘收剑归鞘,合十躬身:“献丑了。”
陈叔宝率先鼓掌,满厅这才爆发出热烈喝彩。
但喝彩声中,释剑尘却感到一道冰冷的目光,从角落射来。
他微微侧目,看见一个陌生面孔的虬髯大汉,坐在最偏僻的席位,正低头饮酒。但那人的手指关节粗大,握杯的姿势,与握槊无异。
宇文绝。
他也来了。
释剑尘不动声色,退回座位。萧寒月递过一盏茶,低语:“你内力未复,强用‘剑气留形’,太冒险了。”
“不露一手,镇不住场。”释剑尘接过茶盏,指尖微颤——方才那一剑,几乎耗去他剩余内力的三成。
此时,太子已开始品鉴各方献上的名剑。
慕容垂终于起身。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非金非铁,而是一块巴掌大的龟甲,色泽暗红,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
“殿下,”慕容垂声音沙哑,“此物非剑,却与剑有关。这是在下从巴蜀一处古墓中所得,据考证,乃战国时秦国太卜所用占卜之甲。其上文字,记载了一段失传的历史。”
陈叔宝来了兴趣:“哦?什么历史?”
慕容垂环视全场,一字一顿:
“秦始皇焚书时,曾命方士将天下武学典籍,封于‘灵脉虚空’。而开启虚空的钥匙,共有四件——天竺龙骨、始皇玺碎片、周公鼎耳、商王钺刃。”
满场哗然!
释剑尘与萧寒月对视一眼,心沉了下去。
慕容垂继续道:“这龟甲上还写:四钥齐聚之日,非是宝藏现世之时,而是封印加固之刻。但若以血祭之法强行开启,亦可短暂破封,取出其中一两件上古武学。”
陈叔宝猛地坐直:“血祭?需多少?”
“三千甲士精血,或……一位武道宗师的毕生修为。”慕容垂看向释剑尘,“而这位大师所携的龙骨,正是四钥之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变得炽热、贪婪。
释剑尘缓缓握紧剑柄。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已成了整个江南武林的猎物。
而角落里的宇文绝,缓缓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棋局,正式开始。
(第三回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