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悲风
夜幕降临，大火也渐渐熄灭，却仍见到处一片炭红，热浪逼人。
赵远已经醒来，顶着热浪领头向村中走去，热浪加上阵阵焦糊味，冲得三人泪水直流。
“老李…哎…”
“这是牛角、牛头俩…”
“哎…报应啊！”
逐家逐户的寻找清点，每认出一具焦糊尸体，赵远便感叹一句，异常的平静。
马行空首次见到如此惨烈场面：焦糊、身首异处，腹中翻江倒海，吐无可吐，仍坚持跟着帮忙整体遗体，整理好后交由白垩用储物戒指收尸。
清点完毕，总共四十二具尸首，只差七个小孩子，全村就都齐了！可是里里外外找了几遍，直到月上中天仍没找着。赵远毫无血色的老脸上终于浮现一丝笑容。
“跟小老儿来吧，他们与老朽的归宿不在这。孩子们若命不该绝自有上苍庇佑。”赵远的腰杆不知不觉中已经弯了下来，似再承不起那生命之重。
二人跟着赵远来到后山山脚乱葬岗。冷冰冰的月光，光秃秃的大山，那密密麻麻的土堆似遮掩不住逝者的执念，不少白骨耷拉在地面上，格外醒目。
破妄村后山名水临山，位于破妄村东边，南北走向，西边平缓东边陡峭，因陡坡下便是冥河而得名。
如此一座大山却是寸草不生，马行空曾问过，村民们皆是讳莫如深，不愿多说。
“小马兄弟不是想知道这山为何如此吗?因为这里并不是破妄村墓地，他们…皆是我等手下亡魂。那一年…”赵远望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悠悠讲起故事。
新元历一九六九年，骷髅诅咒席卷半个鸿蒙界，传闻中只要人没死绝，诅咒不消。人们惶惶不可终日，虽然有仙人辟谣，奈何凡人们根本不信。
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数百流民来到破妄村寻求庇护。破妄村仅剩不到百人，哪里敢拒绝?于是安排他们在脚下这片缓坡落脚，并提供食物等各种帮助。
破妄村不过一个小村庄，哪来这许多粮食?加上赵远暗中观察发现流民之中感染诅咒者过百人，这还得了！村中众人一合计，顿时恶向胆边生，决定下毒并放火烧山！
是夜，破妄村大小数十人包括十来岁的孩子皆化身恶魔，将这水临山化作炼狱。自此以后，烧秃的水临山再没长出一根草芽。
那些年，不知道有多少地方发生过同样事情，而且地处断罪城范围，根本没人追究。
“四百五十三人，有老人，有刚出生的孩子，那一夜我们杀红了眼。那个叫做石头的孩子曾将自己最喜欢的布娃娃送给了我，从地窖找到他时，他那欣喜纯真的眼神，几乎每个夜晚都会出现在我梦里。”
赵远说着开始歇斯底里：“我们该死！我们都该死！不劳两位小哥挖坑，曝尸于此就是我们最好归宿，来年这里就能重新长出草木来…”
“赵老…”马行空上前拍拍赵远肩膀想说些什么，却直接将赵远拍倒在地。连忙将老人翻转时，才见到他已经七窍流血！
“带在身上三十年…这毒鼠强…果然没让我失望…”赵远艰难说着，眼睛渐渐失去神采。
就在此时，村子方向隐约传来孩子哭喊声音。赵远无神双目陡然一亮，那枯瘦的双手迅速弹起牢牢抓住马行空衣服：“救救他们！一定要…”
“小白，拜托你了。”马行空急忙安排道。虽然不过里许路程，但孩子们的安危让马行空的心再次悬起。
白垩应声狂奔而去。
马行空看着赵远死在自己怀中，孩子成了这老人最后的执着，心中百感交集。所谓善恶，在这一刻也都随风散去了吧。
本想着回来告别，不曾想却成了永别。这世间真有因果轮回吗？放下赵远，急急往村子赶时，村口方向传来对话。
“好胆！竖子竟敢无故屠戮凡人，连小孩子都不放过，就不怕沾染大道因果吗！”
“哈哈哈哈…区区因果能奈我何！阁下是谁?本公子劝你莫要多管闲事！”
“今日之事我小白龙管定了！”
紧接着便是兵器交击和喝骂之声，孩童哭喊声音夹杂其中。
马行空狂奔来到村口，见白垩与一白衣少年在厮杀。白衣少年剑光霍霍，玄妙莫测，所过处空间似随着舞动；白垩长刀大开大合，平平无奇，正节节败退。
“任家自在混元功也不过如此！”白垩讽刺道。
白衣少年不怒反笑：“哈哈哈哈！是吗？传闻楚城五行基本功法才是三千大道之基，如今看来果然不虚，你这刀法不用来劈柴可惜了。”
另有二名同样白衣装束少年高举火把在呐喊助威。火把下七个孩童正缩成一团在哭喊着，持火把少年似不耐孩童哭闹，抬脚就将一个孩子踹翻在地。
“住手！”马行空大喊一声冲向那两名火把少年。
两名火把少年似没想到竟然还有多管闲事之人，而且火光下这人浑身焦黑，吓得齐齐后退数步摆开架势。马行空顺势插在孩子与这两名少年之间。
“水来！”
白垩趁对方走神瞬间轻喝一声抛出两道符箓，将那两个火把浇灭。利用光暗交替一瞬摆脱对手牵制，横刀挡在马行空身前。
那两个火把少年又是一惊，再退数丈。
“废物！竟然被一个贱民吓退，要你们何用！”白衣少年怒骂。
“嘿嘿！通天宗百年不遇的天才果然不凡，一手鸡犬不留的本事真让人佩服，通天宗不愧是鸿蒙第一宗！”白垩喘着大气，嘴上却毫不示弱。
“马大哥，小弟灵力几已耗尽，师父也没给过什么保命宝物，而他有法宝利器，当如何是好?”白垩小声说道。
对面为首的白衣少年正是任意兴，之前跟在陈总管身后帮忙捡死鱼的少年。
“死鸭子就是嘴硬！不过也好，净是些软骨头那实在太无趣！本少新近又有些新手段，希望你能坚持到最后。”任意兴领着那两个小弟不紧不慢的往这边走来。
“小花，小牛，二狗子，别哭，听话！有马大叔在…”
马行空没理会战局，自顾自的安抚着几个小孩，孩子们竟然就渐渐昏睡过去！
“马大哥…”白垩再次轻唤一声。
“无妨！再拖延片刻…”马行空声音渐渐阴冷。
在白垩影子下的马行空，此刻正发生诡异变化，身上冒着丝丝黑气，又融入黑暗之中！
破妄村被屠之殇犹在心头，如今又无力保护存活下来的孩子们，悲伤之极时心中闪过一丝明悟，竟然与后背那骷髅建立起一丝联系！
白垩只感觉背后一阵恶寒，顿感不妙，焦急道：“马大哥使不得！那玩意不可控，而且威力有限…”
马行空不管不顾，咬牙切齿道：“你便是任意兴吧。杀人者，人恒杀之。你犯下滔天杀孽，可想好怎么死?”
对方三人望向白垩身后，却什么没看到。任意兴更加张狂：“哈哈哈哈…就你这样龟缩在别人背后的垃圾，这些贱民都是受你连累。给本少叩十个响头，本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哈哈哈哈…”
马行空突然大笑，笑声中无限悲恸，道，“传闻你脑子有病，果然并非空穴来风。你不用跪，我今日必然给你一个痛快！”
“杀！”虽是秋后，夜风却也不可能如此阴寒！任意兴三人终于察觉到异常，暴喝一声提剑纵身就袭杀而出。
背后无比阴寒气息，加上面前欲要将他绞碎的三道剑光，白垩仍然丝毫不退，咬牙高举长刀欲要做同归于尽一搏。就在此时，肩膀上突然传来巨力将他抛了出去。
月光下，只见马行空披着漆黑斗篷，仅露出的双手和帽檐下半张脸竟然是森森白骨，白骨左手正平举着一把巨大镰刀！
如此诡异一幕，任意兴袭杀之势为之一顿，那两名小弟更直接吓瘫在地！
“原来是骷髅咒术！区区邪术也敢在本少面前卖弄，死！”任意兴不愧是名门子弟，转眼间便猜到骷髅根本，手中长剑爆闪，再次向马行空袭去。
马行空无比阴冷声音响起：“我有一镰，勾连地狱之息。轮回第一式，悲风！”
“呼…”阴风起，向着任意兴席卷而去。
任意兴还不及反应，身上爆闪过三道宝光，惨叫一声便消失不见，他那两名小弟却只剩下两具白骨！
…
虚空中一白发白衣少年与一清冷仙子遥遥相对。
“苦情仙子，二千年前的事本座已经说得很明白，这些年你将鸿蒙搅得乌烟瘴气我可以不追究，但你亲自动手对付一个凡人是几个意思?真以为我不会抹去你任家?”白发少年皱眉道。
“你！”苦情仙子闻言也是恼怒，但瞬间便收起，柔声细语说道，“小白你这是冤枉姐姐了，姐姐也是万般无奈啊，这不就逼你现身了吗！这小子是你的人?”
此白发少年正是鸿蒙界主白无常。
对面女子面容洁白如玉、清冷高傲如雪，身穿一袭淡雅流云素裙，青丝半绾，额头正中坠着一抹墨玉额坠。此女子名任梦瑶，是中州任家家主。苦情仙子外号还是白无常本家楚城帮忙宣传所得。
“唉！梦瑶姐，你任家若想离开鸿蒙我可以成全你们。当年之事孰是孰非大家心里有数，你要寻他自寻去，请恕我不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