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此时已是前世梦中求
来贾府的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过着,黛玉每日雷打不动向贾母问安,回苑后写写字看看书,在府中也偶遇去三春那里串串门,或者邀请她们过来小坐。至于宝玉,黛玉一直这样刻意保持距离,众人都道林府家教甚严,无人会开他二人玩笑。宝玉只觉林家妹妹高洁神秘,和家中其他女子不同,心中再是想与她亲近,也不敢唐突这位表妹,每次也只能在贾母处瞥见她的身影,纤纤弱弱,让人魂牵梦萦。
王麽麽进来回话:“姑娘,我回来当值过来禀告姑娘一声,另外老爷也有口信带给姑娘。”
“哦?我爹说什么?”
如今李管家和其他林府之人都在京中,自己便十天半月放王麽麽一次假回林府去,一来他们可家人团聚,二来也时常带些京中消息给自己,在这闺阁之中也不至于对外界全然不知,现在更是方便父女传信,如此自己在贾府实在称不上孤单。与前世相比,不知好了多少。
“老爷听闻姑娘身体渐好,心中欢喜,又可巧前不久救了一对兄妹,是表演杂耍的江湖艺人又武艺高超,老爷细细查明二人底细,便留下哥哥跟随,妹妹送来京中照顾姑娘。老爷已给贾府老祖宗来信说明,那女子和老爷送与府上的细盐,丝绸等一船物资在路上呢!算着日子也就快到了。”
黛玉听了也心中欢喜,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有这么个会武艺的人在父亲身边,倒是安心不少。尽人事听天命,万般小心提防还是逃不过前世的命那便也罢,只按自己活得欢喜畅快的来吧。想通这点黛玉心中莫名欢喜,就算自己只活到十七岁又如何,现在的每一天又何尝不是前世自己梦寐以求的日子,父亲还在,父亲这般爱护在意自己,自己也有了健康的身子,真是极妙!
“另外老爷还说,年底十二月会进京陛见,到时会来看望姑娘。”
此时明悟后一身轻松的黛玉喜不自禁,嘴角上扬,眉眼弯弯,眼中星光点点,一时看呆了王麽麽,自家姑娘神仙一般的人物,身上一贯书卷气带着淡淡的愁,美则美矣,说句大不敬的话却实在不是有福旺家之相,如今这一笑却是明艳不可方物,日月星辰也黯淡了些,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也不过如此了。
“如此却是喜事,麽麽带话给李管家,在府中囤一百五十担粮食,冬日就在林府外面搭个棚子煮粥济民吧,出府时在雪雁那里支取银票。”黛玉盘算着京中的府邸不大,搭个粥棚不会引人注意又能实实在在帮到有需要的人。
“麽麽记下了,姑娘真是心善,年成不好的时候,冬天一碗热粥却能救一条性命呢!一百五十担粮食整个冬天尽够了。”
黛玉心想前世自己真真切切已经死去,如今的每一天却是白送的,还把父亲送回自己身边,上天待自己不薄。既如此,不可浪费这重来的机会,趁自己还有能力帮助他人时便多做些事情也好。
晨起,黛玉梳洗更衣后,用了小碗粥,几箸小菜。系上面纱便带了紫鹃雪雁去荣禧堂给贾母请安,一大早却见今天难得齐整,连琏二嫂子都来得这样早。
凤姐儿一看黛玉进来,便笑着打趣道:“到底是老太太会养人,林妹妹来家才这些时日,倒是长高了些,身体看着也比前儿些日子实了些,最最紧要的是笑容也多了起来,出落得越发标志跟天上仙女似的。莫不是老太太有好的仙丹妙药给林妹妹偷吃了,竟跟换了个人儿似的。”
宝玉在旁笑道:“二嫂子今日说到大家心坎了,我看着林妹妹也是不同了。”
凤姐儿知宝哥儿素来喜欢这些姐姐妹妹,又心思细腻,自己的夸赞也是有捧着老太太和林妹妹的心思,便随口问道:“宝哥儿说说哪里不同?”
“之前妹妹眉间似蹙非蹙总有轻愁,双目似喜非喜幽幽朦胧,如今却是眉目舒展如山水飘逸淡然,眼中似有日月星河明亮璀璨,真是应了‘曦曦’二字。”
三春听得二人如此夸赞林家妹妹,也仔细端详起林妹妹,虽带了面纱,那一身淡然清冽的气质却是遮不住的,林妹妹气色也确是一日比一日好起来,整个人明亮得晃眼,就说黛玉是公主旁人也信得,想来刚来时的病态是路途奔波劳累所致。
贾母听得众人夸黛玉心里高兴:“仙子投到人间做了我的外孙女我也只有欢喜的,你林妹妹自然是极好的,你们且看着,这丫头是个聪慧的,这才刚开始,以后也只会越长大越好看。”
黛玉听得众人夸赞,也只羞涩一笑:“大家就拿我来打趣,若说我身体康健些,也是沾了外祖母的福气,外祖母是菩萨一般的人,自然福泽深厚庇护晚辈。况我自来了这边身边都是亲人姐妹,大家对我时时关爱,从前在家父亲对我虽说疼爱万分,奈何他总在任上,我是孤零零在家,自然没有在这里和大家一起生活的快乐。”
这一番听得众人对黛玉又怜又爱,亲近万分,素日只道林家妹妹高冷不好打扰,却原来她是领情的,也欢喜众人对她的关心爱护,心中只想日后待她更好些。
黛玉心知今日众人对自己打趣,也是有父亲来信的缘故,倒不是贾府多看重这些物资,父亲这样做却让大家也知道黛玉是林府珍视重视的掌上明珠,这样客气和礼数周到也只是希望大家对她多两分关照,大家自然不会看轻了她。下人们更是知道林家不比贾府差,况就这一位姑娘,林家老爷这般重视,如今虽然客居贾府却不是其他那些投奔的亲戚可比,当家老夫人贾母又是这般宠爱,更要恭敬周到些,万不能敷衍怠慢。
如此一番热闹后,得知明日林府来的船即可靠岸,黛玉便告辞回了香玉苑,因为男女有别,黛玉极少在贾母处留膳,如此倒是和宝玉错开来,众人也只道林家家规严厉,于女子名声极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