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鬼哭之峡
“这就是鬼哭峡入口？“柯凡仰头望着面前高耸入云的峭壁，晶化的右眼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芒。
三天不分昼夜的赶路，他们终于抵达了莫雨尘所说的近道。眼前两座黑红色山崖如同被巨斧劈开，形成一道狭窄的缝隙。缝隙中涌出阵阵热风，夹杂着某种类似呜咽的诡异声响，仿佛真的有无数冤魂在地底哭泣。
莫雨尘从怀中掏出星盘，指针疯狂旋转后指向峡口：“就是这里。地火族把守着入口，但我们运气不错——现在是他们的'火眠期'，大部分族人都在沉睡。“
夏雨晴在柯凡背上轻轻动了动。自从离开猎人小屋，她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半昏迷状态，偶尔会无意识地呢喃几句。此刻她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说什么，但声音细如蚊呐。
柯凡侧耳倾听，只捕捉到几个零散的词：“镜子...囚笼...不要看...“
“她在说什么？“莫雨尘凑过来，青衣上沾满了赶路时的尘土。
“不清楚。“柯凡小心地调整了一下背负夏雨晴的姿势，晶化的右肩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你之前说的暗影花在哪里？“
莫雨尘指向峡谷右侧一片阴影笼罩的岩壁：“那边应该就有。你们在这等着，我去采。“
柯凡点点头，趁莫雨尘离开的空当，轻轻将夏雨晴放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她的脸色比三天前更加苍白，眉心残月印记却越发明显，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银光。月影镜挂在她颈间，镜面蒙着一层雾气，隐约有影像闪动，却看不真切。
“坚持住，雨晴。“柯凡用尚能活动的左手轻抚她的额头，“找到天心玉，你就能好起来。“
夏雨晴没有回应，但睫毛微微颤动，仿佛在努力对抗意识深处的某种拉扯。
柯凡胸口一阵发闷。这三日来，他尽量减少使用预见能力，但为了避开影月卫的追踪，还是不得不使用了三次。每次使用后，晶化都会向心脏逼近一分，现在他的右胸已经大部分晶化，呼吸时能感到晶体与血肉摩擦的刺痛。
“找到了！“莫雨尘的声音从岩壁方向传来。他手里攥着几朵漆黑如墨的小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般的暗色液体，“运气不错，这里有整整一丛。“
他熟练地将花朵揉碎，挤出汁液涂抹在夏雨晴的眉心残月印记上。令人惊讶的是，那原本发光的印记真的渐渐暗淡下去，最后几乎看不见了。
“暗影花能吸收月华之力，暂时掩盖她的月族气息。“莫雨尘解释道，同时将剩余的花汁装进一个小瓶递给柯凡，“省着点用，效果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
柯凡刚接过瓶子，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不假思索地，他激活了预见能力——剧痛立刻从胸口蔓延开来，但十秒后的画面让他浑身冰凉：五个披着暗红色斗篷的身影正从峡谷另一侧逼近！
“地火族！“他咬牙忍住晶化加剧的痛苦，“不是说是火眠期吗？“
莫雨尘脸色大变：“不可能！除非...“他猛地转头看向夏雨晴，“除非他们感知到了月族能量！“
来不及多说了。柯凡一把抱起夏雨晴：“进峡谷！“
三人冲进狭窄的峡口，热浪顿时扑面而来。两侧岩壁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上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那些呜咽般的哭声正是从这些孔洞中传出的。
“别听那些声音！“莫雨尘大喊，“鬼哭峡会放大内心的恐惧！“
柯凡咬紧牙关向前冲，但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回头瞥了一眼，只见五个身形矮小却异常粗壮的红皮肤人形生物正在迅速逼近。他们手持燃烧的黑曜石长矛，眼睛如同熔岩般发亮。
“地火族战士！“莫雨尘声音发紧，“他们应该看不见我们，暗影花——“
话音未落，最前面的地火族战士突然投出长矛，直取柯凡背上的夏雨晴！柯凡本能地侧身闪避，长矛擦过他的晶化右臂，带起一溜蓝色火花。
“怎么回事？暗影花失效了？“柯凡怒吼。
莫雨尘脸色惨白：“不...是他们没在看！他们在嗅！地火族能闻到恐惧的气味！“
恐惧？柯凡突然明白了。鬼哭峡放大了他们内心的恐惧，而地火族追踪的正是这种情绪！
又是一柄燃烧的长矛飞来，这次瞄准的是莫雨尘。青衣少年仓促间举起星盘，一道星光般的屏障闪现，长矛撞在上面化为齑粉。
“跑！前面有个岔路口！“莫雨尘指向峡谷深处。
柯凡拼命奔跑，但负重加上半身晶化让他的速度大减。更糟的是，夏雨晴突然在他背上剧烈挣扎起来。
“不...不要...月宫...囚笼...“她断断续续地呢喃，声音里充满惊恐。
“雨晴！冷静点！“柯凡试图安抚她，但毫无效果。夏雨晴的挣扎越来越剧烈，突然，她胸前的月影镜迸发出刺目银光！
光芒所及之处，岩壁上的孔洞中突然伸出无数半透明的苍白手臂，试图抓住经过的一切活物。柯凡和莫雨尘勉强躲过，但追在最前面的两个地火族战士被手臂缠住，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是什么鬼东西？！“莫雨尘声音都变了调。
柯凡没有回答，因为他看到了更可怕的一幕——银光照亮的岩壁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而其中一张，赫然是他完全晶化后的模样！那张蓝色的晶体面孔对他露出狞笑，嘴唇蠕动说着什么...
“你在恐惧这个，对吗？“晶体柯凡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成为噬界者的那一刻？“
柯凡如遭雷击，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那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梦魇——彻底失去自我，变成毁灭一切的怪物。
“柯凡！别听它的！“莫雨尘的喊声从远处传来，“那是鬼哭峡的幻象！“
但柯凡仿佛被定住了，眼睁睁看着岩壁上自己的晶化形象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柯...凡...“一个虚弱但坚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夏雨晴不知何时恢复了意识，她的左手轻轻按在柯凡完好的左脸上，“不要...看...“
她的触碰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柯凡。他猛地摇头，摆脱那可怕的幻象，继续向前狂奔。
前方出现莫雨尘所说的岔路——一条向上，一条向下。莫雨尘毫不犹豫选择了向下的路：“地火族讨厌低温，下面的路更安全！“
向下的路径越来越窄，温度却反常地降低了。岩壁上的孔洞逐渐消失，那些鬼哭声也远去了。但柯凡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这条路太安静了。
“我们甩掉他们了？“他喘着气问。
莫雨尘刚要回答，突然脚下一空！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三人一齐坠入黑暗！
下落的过程仿佛无限漫长。柯凡死死抱住夏雨晴，用自己晶化的右半身为她缓冲。最终他们重重摔在一堆松软的黑色沙土上。
“嘶——“柯凡倒吸一口冷气，晶化的右臂和右腿出现了更多裂纹，蓝色的能量从裂缝中渗出，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莫雨尘？“他呼唤道。
“在这。“不远处亮起一点星光，是莫雨尘的星盘。借着微光，柯凡看到他们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中，洞顶垂下无数晶莹的钟乳石，地面则是那种奇特的黑色沙土。
夏雨晴在柯凡怀中微微发抖，月影镜又恢复了平静，但镜面依然蒙着那层看不透的雾气。
“这是哪？“柯凡艰难地坐起来，每动一下都伴随着晶体的碎裂声。
莫雨尘转动星盘，星光变强了几分：“根据星位判断，我们还在鬼哭峡下方，但已经偏离了主隧道。“他皱眉看向四周，“奇怪，这里不应该有这么大规模的空洞...“
话音未落，黑沙突然开始流动！无数沙粒如同活物般向三人涌来，瞬间就淹没了柯凡的膝盖。更可怕的是，这些沙粒接触到他晶化部位时，竟然开始贪婪地吸收那些渗出的蓝色能量！
“噬能沙！“莫雨尘惊呼，“快离开这里！“
但为时已晚。黑沙已经形成漩涡，将三人越拖越深。柯凡拼命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夏雨晴被沙流卷向远处。
“雨晴！“他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激活了预见能力。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晶化向心脏又逼近一分。但十秒后的画面给了他一线希望——如果他能将晶化右臂插入沙流中心，或许能...
没有时间犹豫了。柯凡用尽全力将晶化的右臂插入沙中，同时想象着“吸收“的感觉。令他震惊的是，右臂真的开始反向吸收黑沙中的能量！蓝色的晶体迅速蔓延，几乎覆盖了整个右胸，但沙流的吸力也因此减弱了。
“莫雨尘！救雨晴！“他咬牙喊道，声音因剧痛而扭曲。
莫雨尘没有辜负他的期望。青衣少年将星盘高举过头，口中念诵着晦涩的咒文。星盘上的星光突然化作一条银色锁链，闪电般射向被沙流卷走的夏雨晴，缠住她的腰肢将她拉了回来。
“星河锁链？“柯凡惊讶地认出了这传说中的星陨阁秘术。
莫雨尘没有解释，只是大喊：“坚持住！沙流要变了！“
果然，吸收了柯凡的蓝色能量后，黑沙开始剧烈翻腾，然后突然静止，紧接着全部流向洞穴深处，露出坚实的地面。
三人瘫坐在原地，大口喘气。夏雨晴虽然虚弱，但意识似乎清醒了些，她颤抖的手指紧抓着柯凡的衣襟：“你...你的胸口...“
柯凡低头看去，不禁心头一沉——晶化已经越过胸口中线，向心脏逼近。最多再使用两次预见能力，他就会...
“我没事。“他强作镇定地拍拍夏雨晴的手，然后转向莫雨尘，“刚才那是什么？“
莫雨尘收起星盘，神色复杂：“噬能沙，传说中只存在于'噬界'边缘的物质，能吸收一切能量。“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柯凡一眼，“但它们似乎特别喜欢你的能量。“
柯凡心中一凛。噬界者种子...噬能沙...这两者之间难道有什么联系？
没等他细想，洞穴深处突然传来隆隆巨响，接着是一阵刺耳的刮擦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移动。
“不好！“莫雨尘脸色大变，“我们惊动了地火族的长老！快走！“
他扶起夏雨晴，柯凡则强忍剧痛站起来。就在这时，夏雨晴胸前的月影镜再次亮起，这次镜中清晰地显现出那座倒悬山的影像，山顶向下插入云海，山底朝上，生长着茂密的森林。
“倒悬山...“夏雨晴喃喃道，声音出奇地清晰，“月宫的...囚笼...“
“什么囚笼？“柯凡追问，但夏雨晴的眼神又变得涣散，无法回答。
洞穴深处的声响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莫雨尘指向洞穴另一侧的一条狭窄通道：“那边！我感觉到有气流，可能是出口！“
三人跌跌撞撞地向通道跑去。柯凡殿后，晶化的右半身成了沉重的负担。就在他们即将进入通道时，身后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柯凡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足有三丈高的巨大身影从洞穴深处浮现。那是一个放大的地火族，皮肤如同冷却的熔岩，布满裂纹，裂纹下是流动的火焰。它头上戴着由黑曜石制成的冠冕，六只熔岩般的眼睛同时锁定了三人。
“月族...和...噬界者...“地火族长老的声音如同岩石摩擦，带着滔天恨意，“三千年的...血仇...“
它举起巨大的手掌，一团白炽的火焰在掌心凝聚。
柯凡知道逃不掉了。他转身挡在夏雨晴和莫雨尘前面，晶化的右臂不自觉地抬起。某种本能告诉他，他能吸收这火焰，但代价可能是...
“柯凡！不要！“夏雨晴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想法，虚弱地拉住他。
千钧一发之际，莫雨尘突然冲到最前面，星盘高举：“以星陨阁第七代传人之名，请求通行权！“
地火族长老的动作顿了一下，火焰仍在燃烧，但没有立即抛出。它那六只火焰之眼紧盯着莫雨尘的星盘，似乎在辨认什么。
“星陨...阁...“它隆隆地说，“背叛者...的盟友...“
莫雨尘毫不退缩：“根据远古盟约，星陨阁传人有权通过地火族领地！“
长时间的沉默。最终，地火族长老不情愿地放下火焰之手：“过去...但永远...不要回来...“它指向通道，“那条路...通向...死亡...“
柯凡没有理会这 ominous的警告，拉着夏雨晴迅速进入通道。莫雨尘殿后，星盘始终对准地火族长老，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通道蜿蜒向上，温度逐渐降低。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光。
“出口！“莫雨尘松了口气。
但柯凡的心情却更加沉重。地火族长老的话在他脑海中回荡——“那条路通向死亡“。而更令他不安的是，他感觉到右半身的晶体正在发生某种变化，似乎...正在与噬界者种子深度融合。
夏雨晴靠在他身上，月影镜中的倒悬山影像已经消失，但镜面依然不祥地泛着微光。镜中偶尔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锁链、月亮、还有一个被阴影笼罩的高大身影...
“玉在镜中...“柯凡想起月儿的提示，心中隐约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或许，他们寻找的天心玉，远比想象中更加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