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幽骨将
玄天宗地底基地的中央通道内，柯凡和夏雨晴带领十余名弟子快速前进。墙壁上的应急符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是跟随的幽灵。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几具被破坏的骷髅傀儡——秦月柔布置的防御阵法仍在发挥作用。
“左前方三十步，三个敌人。“柯凡突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的预知能力闪现出未来几秒的画面：三名玄天宗弟子将从拐角处冲出，身后追着五具骷髅傀儡。
果然，三息之后，气喘吁吁的同门出现在通道尽头。最前面的女弟子看到柯凡，眼中闪过希望：“柯师兄！东区沦陷了，那些傀儡...啊！“
她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追来的不是普通骷髅，而是五具全身覆盖黑晶的精英傀儡，它们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腐蚀的痕迹。
“结剑阵！“柯凡厉声道，凌霄剑已然出鞘。
弟子们迅速组成玄天宗基础剑阵“七星拱月“，但柯凡知道这远远不够。那些黑晶傀儡的强度远超预期，普通剑气甚至无法在它们骨头上留下划痕。
夏雨晴向前一步，木灵法杖点地：“我来。“
她闭上眼睛，额间月牙印记亮起银光。当再次睁开时，左眼银白，右眼翠绿——“完全体“人格接管了身体。法杖挥舞间，地面突然窜出无数银色藤蔓，如活物般缠住黑晶傀儡。
“现在！“她低喝一声。
柯凡与弟子们同时出剑。七道剑气精准命中被束缚的傀儡咽喉——那是夏雨晴通过藤蔓找到的能量节点。五具傀儡同时爆裂，黑晶碎片四溅。
“继续前进。“柯凡收起剑，却见夏雨晴踉跄了一下，“怎么了？“
“力量消耗比预期快。“她低声回答，眼中的异彩已经褪去，“三种能量平衡不稳定，每次使用完全体状态都会打破微妙平衡。“
柯凡担忧地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下次让我来。“
夏雨晴摇摇头：“前面还有更危险的敌人。我能感觉到...某种熟悉的波动。“
他们继续向基地东区推进。越往里走，战斗痕迹越激烈。墙壁上布满了剑痕和腐蚀坑，地上散落着傀儡碎片和染血的绷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怪的甜腥味，像是腐烂的花朵。
转过最后一个弯，东区大厅的景象让所有人僵在原地。
这里曾是玄天宗弟子的训练场，现在却变成了人间地狱。数十具骷髅傀儡静止不动，围成一个完美的圆。圆圈中央，一个身穿玄天宗服饰的身影背对他们站立，手中握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
那身影缓缓转身，露出一张柯凡再熟悉不过的脸——棱角分明的轮廓，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左眉上那道显眼的疤痕...
“林...修？“柯凡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那张脸确实是林修的，他儿时最好的玩伴，玄天宗最年轻的剑术天才，三年前在幽冥界第一次入侵时战死的英雄。但现在，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死气沉沉的绿光，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白色，脖颈处隐约可见黑色晶体在皮下蔓延。
“柯凡师兄...“一名弟子惊恐地低语，“那是...幽骨将！白骨夫人最强大的将军！“
夏雨晴握住柯凡的手腕：“那不是林修，只是用他尸体制作的傀儡。别上当！“
柯凡知道她说的对，但理智在情感面前如此脆弱。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林修教他偷凌霄长老的仙桃；两人在后山比剑到日落；那个雨夜，林修将他推开，自己却被幽冥骑士的长枪贯穿...
“凡哥...“幽骨将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带着林修特有的语调，“好久不见。“
这三个字击碎了柯凡最后的防线。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剑柄，向前迈了一步。
“柯凡！“夏雨晴厉声喝道，“那是陷阱！“
就在这一瞬间，幽骨将动了。黑剑如毒蛇般刺出，直取柯凡咽喉。千钧一发之际，预知能力再次救了柯凡——他侧身避开致命一击，但剑锋仍在肩上划出一道血痕。
“结阵！保护柯师兄！“弟子们迅速组成剑阵，但幽骨将的速度快得惊人。黑剑划过，两名弟子的武器应声而断，第三名弟子捂着喉咙倒下，鲜血从指缝间喷涌。
柯凡终于从震惊中恢复。凌霄剑出鞘，挡住幽骨将对第四名弟子的致命一击。两剑相撞，火花四溅。
“你不是林修。“柯凡咬牙道，强迫自己直视那双没有生气的眼睛，“林修不会对同门出手。“
幽骨将歪了歪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是吗？那你杀了我啊，凡哥。就像三年前你没能做到的那样。“
这句话像刀子捅进柯凡心脏。三年前那场战斗再次浮现在眼前——重伤的林修求他给自己一个痛快，而柯凡...犹豫了。等他终于鼓起勇气时，林修已经断气。
幽骨将抓住这一瞬间的动摇，黑剑直刺柯凡心口。夏雨晴的法杖及时格挡，但剑锋还是划破了柯凡的衣襟，露出胸口的旧伤疤。
“柯凡，醒醒！“夏雨晴一边与幽骨将周旋一边大喊，“他在利用你的愧疚！“
柯凡知道她是对的，但身体就是无法行动。每一次看幽骨将的脸，都像是回到那个噩梦般的雨夜。其他弟子试图帮忙，但周围的骷髅傀儡突然全部激活，将他们团团围住。
夏雨晴独自对抗幽骨将，明显处于下风。她的法杖在黑剑面前显得笨重，几次险些被刺中要害。更糟的是，使用“完全体“状态的后遗症开始显现——她的右臂皮肤逐渐失去光泽，出现细小的皱纹。
“月殒！“她突然高喊，法杖爆发出刺目光芒。
一道银绿色光柱从天而降，击中幽骨将。他发出不似人类的嚎叫，黑剑脱手，身体如破布般飞出数丈。但这一击的代价显而易见——夏雨晴的右臂瞬间老化，皮肤皱缩如枯树皮，法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雨晴！“柯凡终于从梦魇中惊醒，冲到她身边。
幽骨将已经重新站起来，扭曲的角度显示多处骨折，但这似乎不影响他的行动。他捡起黑剑，缓步走来：“感人...真感人。可惜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柯凡将夏雨晴护在身后，凌霄剑直指敌人。这一次，他不再看那张脸，而是专注于剑尖前方三寸——师父教导过，生死对决时，分心即是死亡。
两剑交锋，火花在昏暗的大厅中格外刺眼。幽骨将的招式与林修如出一辙，连那个标志性的回身斩都一模一样。柯凡每一招都能预判，但每一剑都故意偏斜三分——他仍然无法对这张脸下杀手。
“你在犹豫什么？“幽骨将冷笑，黑剑突然变招，刺向柯凡左眼，“他已经死了！被你害死的！“
剑尖在瞳孔前停住——柯凡用左手抓住了剑刃。鲜血顺着手腕流下，但他的眼神变得坚定：“不，林修是战死的英雄。而你...“他猛地拧转剑身，“只是玷污他记忆的傀儡！“
凌霄剑如白虹贯日，直刺幽骨将咽喉。但在最后一刻，柯凡还是偏了方向，剑锋只擦过对方肩膀。
幽骨将似乎被激怒了，攻击越发凌厉。柯凡节节后退，左手的伤口影响握剑的稳定性。就在他即将被逼入死角时，夏雨晴虚弱的声音传来：
“看他的...心脏位置...“
柯凡与夏雨晴的灵力共鸣突然增强，他的视野短暂重叠了她的“灵视“——在幽骨将胸腔内，有一颗被黑晶包裹的心脏，而在心脏最深处，有一点微弱的蓝光。
林修的灵魂碎片！白骨夫人没有完全抹去他的意识！
这个发现让柯凡改变了战术。他不再试图杀死幽骨将，而是开始引导战斗向大厅角落移动。每一剑都刻意指向黑晶傀儡群，利用幽骨将的格挡动作破坏更多傀儡。
“没用的...“幽骨将狞笑，“白骨夫人给了我无限再生的能力。“
“但她没给你智慧。“柯凡突然变招，使出了林修独创的“流云十三式“最后一招——这是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剑法，连玄天宗长老都未曾见过。
幽骨将明显怔住了，身体本能地做出应对动作——正是林修当年的反应。柯凡抓住这一瞬间的空档，凌霄剑精准刺入幽骨将胸口，剑尖停在心脏前一寸。
“林修，如果你还在里面...“柯凡低声道，“帮我一把。“
幽骨将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眼中的绿光闪烁不定。他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嚎叫：“凡...哥...杀...我...“
这一刻，柯凡无比确定——那就是林修的声音，没有被扭曲的真实声音。
夏雨晴挣扎着站起来，将手放在柯凡肩上：“我能...暂时压制幽冥能量...但只有一瞬...“
柯凡点头，剑尖微微前移。夏雨晴的左眼银光大盛，一道纯净的月华之力顺着她的手臂流入柯凡体内，再通过剑身传导至幽骨将心脏。
黑晶外壳出现裂痕，那点蓝光突然变亮。幽骨将——或者说林修残存的意识——抬起头，眼中绿光褪去，短暂恢复了清明：“...谢谢...“
柯凡毫不犹豫地刺出最后一剑。剑锋穿透心脏，但没有破坏那点蓝光，而是精准地切断了连接蓝光与黑晶的能量脉络。
幽骨将的身体僵直了一瞬，随后如沙塔般崩塌。黑晶化为粉末，只留下一具普通的骸骨，安静地躺在地上。骸骨心脏位置，那点蓝光缓缓升起，在空中停留片刻，轻轻碰了碰柯凡的脸颊，随后消散无踪。
周围的骷髅傀儡同时倒地，重新变成无害的骨头。幸存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危机就这样解除了。
柯凡跪在骸骨前，轻轻合上那空洞的眼窝：“安息吧，兄弟。“
夏雨晴虚弱地靠在他肩上，右臂的老化已经停止，但依然触目惊心：“我们得...警告其他人...白骨夫人能唤醒所有亡者的记忆...“
她的话没能说完。大厅另一端突然传来诡异的鼓掌声。阴影中，一个由白骨拼成的王座缓缓浮现，上面坐着一位白衣女子——正是他们在熔岩湖边见过的“白骨夫人“！
“精彩，真是精彩。“她甜腻的声音与可怖的外表格格不入，“居然能解放幽骨将体内的灵魂碎片。我对你们越来越感兴趣了。“
柯凡立刻挡在夏雨晴面前，凌霄剑直指王座：“这次是分身还是本体？“
白骨夫人掩嘴轻笑：“谁知道呢？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她优雅地站起身，“不过别担心，今天只是来打个招呼。真正的演出...还在后头。“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王座也随之消散。最后时刻，她丢下一句话：“顺便一提，林修的灵魂很美味。他直到最后都在喊你的名字呢，柯凡...“
这句话如同毒箭刺入柯凡心脏。他握剑的手微微发抖，但夏雨晴的轻抚让他回过神来。
“她在说谎。“夏雨晴坚定地说，“最后那一刻，我感应到了林修的灵魂...他是平静离去的。“
柯凡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现在不是沉溺于痛苦的时候，整个基地还在危险中。他转向幸存的弟子们：“检查伤员，加固防御。白骨夫人的主力部队随时可能...“
一阵突如其来的震动打断了他的话。远处传来岩石崩塌的巨响，接着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那不是骷髅傀儡能发出的声音。
“噬界兽！“一名弟子惊恐地喊道，“它们挖穿了地底岩层！“
柯凡和夏雨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然。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