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沧溟之背
东海的风浪比柯凡预想的更为猛烈。小渔船在巨浪中颠簸，每一次起伏都像是要把人抛进漆黑的海水里。夏雨晴紧抓着船舷，脸色苍白如纸。自从三天前离开玄天宗废墟，她眼中的世界就只剩下模糊的光影。
“还有多远？“她朝着柯凡的方向喊道，声音几乎被海浪声淹没。
柯凡抹去脸上的海水，眯眼看向前方。根据父亲留下的玉简地图，那座被称为“沧溟“的岛屿应该就在这片海域。但放眼望去，除了翻滚的灰蓝色海水，什么也看不见。
“按理说已经到了...“他皱眉道，同时感到背后伤口一阵刺痛。那三道幽冥爪痕虽然已经止血，却开始长出细小的黑色晶体，像是某种怪异的痂。
船夫——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渔夫——突然惊恐地指向右侧：“那...那是什么？“
柯凡转头，看到远处的海面诡异地隆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水丘。水丘迅速扩大，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破水而出——那是一座岛！不，更准确地说，那是一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龟形生物，它的背甲上覆盖着泥土和植被，形成了一座看似普通的岛屿。
“沧溟...“柯凡喃喃道，想起了古籍中的记载，“上古神兽，千年一现...“
老渔夫已经吓得跪在船上，不停地叩拜：“海神爷爷饶命！小的无意冒犯！“
巨龟——或者说沧溟——缓缓转动它那如山岳般的头颅，一双足有房屋大小的眼睛看向这艘渺小的渔船。柯凡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它...在看我们...“夏雨晴声音颤抖，尽管视力模糊，却能感受到那股压倒性的存在感。
沧溟发出一声低沉如雷的鸣叫，随即开始下潜。海水疯狂涌入它留下的空隙，形成可怕的漩涡。渔船瞬间失去控制，被水流拉扯着向漩涡中心滑去。
“抓紧！“柯凡一手抱住夏雨晴，一手死死抓住桅杆。
老渔夫的惨叫被海浪吞没，转眼间就连人带船被卷入漩涡。千钧一发之际，柯凡拔出凌霄剑，灌注全身灵力向沧溟的背甲掷去。长剑如流星般划过半空，深深插入那片“岛屿“边缘的岩石中。
柯凡搂紧夏雨晴的腰，借着漩涡的吸力纵身一跃。两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落在沧溟的背甲上。几乎同时，巨兽完全没入水中，掀起滔天巨浪。
“咳咳...“柯凡吐出呛入的海水，艰难地爬起来。他们幸运地落在了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地上，四周是茂密的灌木和几棵歪斜的树。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的会以为这是一座普通的小岛。
夏雨晴摸索着抓住他的手臂：“我们...在它背上？“
“嗯。“柯凡望向四周，寻找凌霄剑的下落，“沧溟的背甲。古籍上说它会不定期浮出水面换气，然后再次下潜...深度和时间都不确定。“
这意味着他们可能只有很短的时间寻找第三法器的线索，否则就会被带入深海。柯凡帮夏雨晴站起来，两人浑身湿透，在微凉的海风中瑟瑟发抖。
“剑在那边。“夏雨晴突然指向左前方，尽管她的眼睛仍然看不清，“我能感觉到它的灵力波动。“
柯凡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扶着她向那个方向走去。果然，在约五十步外的一块岩石上，凌霄剑深深插入石中，只露出剑柄。他拔剑出鞘，检查了一下没有损伤，才稍微松了口气。
“你的感知能力越来越强了。“
夏雨晴勉强一笑：“失明让其他感官敏锐了些。我能'看'到灵力的流动...这里...“她指向岛屿中央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发出强烈的波动。“
柯凡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一座低矮的小山丘，上面覆盖着不寻常的紫色植被。他刚想迈步，背后伤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人往里面灌了滚烫的铅水。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柯凡！“夏雨晴立刻察觉异常，双手扶住他的肩膀，“伤口恶化了？“
柯凡咬牙点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没事...能坚持...“
“别逞强。“夏雨晴严厉地说，摸索着转到他的背后。当她触碰到那些黑色晶体时，手指像被针刺般缩回，“幽冥腐蚀已经扩散到脊椎了...再这样下去...“
她没说完，但柯凡明白后果——要么死亡，要么变成那些半幽冥化的怪物。
夏雨晴深吸一口气，将木灵法杖插在地上，双手按在柯凡背部的伤口周围：“忍着点，会很疼。“
不等柯凡回应，她已经开始吟唱一段古老的咒语。法杖顶端的绿宝石亮起，夏雨晴额头上的树叶图腾也随之发光。她咬破自己的舌尖，一滴泛着金光的鲜血滴在柯凡的伤口上。
“不！别用精血！“柯凡想要阻止，但为时已晚。
那滴血接触黑色晶体的瞬间，发出嘶嘶的响声，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剧痛让柯凡眼前发黑，但他咬牙忍住没叫出声。他能感觉到晶体在融化，但同时也察觉到夏雨晴的呼吸变得急促——木灵族的精血与生命力直接相关，每损失一滴都是巨大消耗。
治疗结束后，夏雨晴踉跄了一下，被柯凡及时扶住。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嘴唇失去了血色。
“你不能再这样了。“柯凡心疼地擦去她嘴角的血迹，“下次让我自己扛。“
夏雨晴虚弱地笑了笑：“道侣不就是互相扶持吗？走吧，趁我还能站着...“
两人互相搀扶着向岛中央的小山丘走去。随着接近，柯凡注意到地面开始出现人工雕刻的痕迹——一些半埋在泥土中的石柱，上面刻着与玄天宗秘库相似的古老符文。
“这里曾经有人居住过...“柯凡惊讶地说，“或者至少有人来过。“
夏雨晴突然停下脚步：“小心！前面有...“
她的话被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打断。柯凡本能地扑倒夏雨晴，一支漆黑的箭矢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深深插入身后的树干。那棵树瞬间枯萎，叶子如雨般落下。
“埋伏！“柯凡拔出凌霄剑，将夏雨晴护在身后。
三个身影从周围的灌木丛中现身，全都穿着与玄天宗秘库中那些黑袍人相似的装束，但胸前的黑色水晶更加显眼。为首的是一个高瘦男子，没有戴兜帽，露出一张苍白如尸的脸和一双完全漆黑的眼睛。
“凌霄之子，我们等你多时了。“男子的声音像是两块磨砂玻璃互相摩擦，“黑水侯大人算准你会来找第三法器。“
柯凡心中一沉。黑水侯——名单上仅次于赤炎子的名字，幽冥教派的核心成员之一。
“你们把法器怎么了？“他厉声问道，同时暗中观察四周寻找退路。
黑水男子发出一声刺耳的笑声：“我们没动它。事实上...“他侧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它就在山丘上的祭坛里。问题是，你敢去拿吗？“
柯凡知道这明显是个陷阱，但他们别无选择。他低声对夏雨晴说：“等下我拖住他们，你找机会——“
“不。“夏雨晴坚定地打断他，“我们一起上。我能行。“
没等柯凡回应，她突然高举法杖，一道刺目的绿光爆发开来。地面上所有植物开始疯狂生长，藤蔓如活物般缠向三名黑袍人。与此同时，柯凡如离弦之箭冲向黑水男子，凌霄剑直取其咽喉。
战斗瞬间爆发。黑水男子轻松避过柯凡的突袭，从袖中滑出一把漆黑的短刀。刀剑相击，火花四溅。柯凡惊讶地发现对方的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似人类。
另外两名黑袍人被夏雨晴的藤蔓缠住，但他们胸前的黑水晶发出暗芒，藤蔓立刻枯萎断裂。其中一人向夏雨晴掷出一把飞刀，她勉强侧身避开，却因视力不佳被划伤了手臂。
“雨晴！“柯凡分心喊道，被黑水男子抓住破绽，一刀划破胸口。鲜血立刻涌出，染红了前襟。
夏雨晴听到柯凡的痛呼，眼中闪过一丝金光。她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古老：“愚蠢的幽冥走狗...“
法杖重重顿地，整个“岛屿“都震动起来。沧溟似乎被这股力量惊动，发出一声闷雷般的低吼。夏雨晴——或者说此刻控制她部分身体的青瑶意识——双手结印，周围的树木突然活了过来，枝干扭曲变形，如巨人的手臂般抓向黑袍人。
两名黑袍人猝不及防，被树干牢牢抓住，随即被挤压得骨骼断裂，发出凄厉的惨叫。黑水男子见状大惊，急速后退：“青瑶？！不可能！“
“快走...“夏雨晴的声音又变回她自己，身体摇晃着几乎站不稳，“趁现在...“
柯凡强忍伤痛，冲上前扶住她，两人跌跌撞撞地向山丘顶部跑去。身后，黑水男子愤怒的咆哮声和沧溟不安的震动交织在一起。
山丘顶部是一个圆形平台，中央立着一座石质祭坛。祭坛上放着一个青铜匣子，表面刻满了与天穹镜相似的星空图案。柯凡顾不上查看是否有陷阱，一把抓起匣子塞进怀中。
“拿到了！我们得——“
他的话被一阵地动山摇打断。整个“岛屿“开始倾斜，远处的“海岸线“开始没入水中——沧溟要下潜了！
“来不及回岸边了！“柯凡环顾四周，发现山丘另一侧有几块突出的岩石，形似小型洞穴，“那边！“
两人连滚带爬地冲向岩石堆，勉强挤进一个狭窄的缝隙。几乎同时，沧溟完全没入水中，海水如瀑布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柯凡紧紧抱住夏雨晴，深吸最后一口气，随即被冰冷的海水淹没。
岩石缝隙形成了一个临时的气室，但随着沧溟下潜深度增加，水压逐渐增大，缝隙在不断缩小。柯凡感到耳膜刺痛，肺部开始灼烧。夏雨晴的情况更糟，治疗和战斗已经耗尽了她大部分体力。
就在柯凡以为撑不下去时，夏雨晴突然抓住他的手，将什么东西塞进他掌心——是一片散发着微光的绿叶。她做了个“吃下去“的手势。
柯凡犹豫了一下，将叶子含入口中。顿时，一股清凉的气息充满口腔，顺着喉咙流入肺部。窒息感立刻减轻，仿佛获得了在水下呼吸的能力。
夏雨晴虚弱地笑了笑，自己也含了一片。两人就这样依偎在逐渐缩小的气室中，随着沧溟向深海潜去。
不知过了多久，柯凡开始注意到岩壁上有微弱的蓝光闪烁。仔细看去，竟是些发光的海底生物附着在沧溟的背甲上。借着这点光亮，他取出怀中的青铜匣子检查。
匣子没有明显的锁或开口，表面除了星空图案外，还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与玄天宗秘库大门如出一辙。
“需要血脉开启...“柯凡喃喃道，将手掌按上去。
匣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缓缓打开。里面只有一块残缺的玉片，上面刻着几个古老的文字：“月影现，天门开“。
“这是什么意思？“柯凡困惑地翻看玉片。
夏雨晴虽然看不清，但听到描述后突然一震：“月影...天门...这是指'月影岛'和'天门秘境'！第三法器就在那里！“
“你怎么知道？“
“青瑶...她刚才短暂苏醒时，我看到了一些记忆碎片...“夏雨晴的声音越来越弱，“月影岛每三十年才会在特定月相时出现...而天门...“
她的话没能说完。一阵剧烈的震动突然袭来，岩石缝隙进一步缩小，海水已经漫到两人的下巴。沧溟似乎被什么激怒了，开始加速游动，水压陡增。
柯凡紧紧抱住夏雨晴，看着海水慢慢淹没她的口鼻。就在这生死关头，沧溟突然改变方向，开始上浮！压力逐渐减小，光线越来越强。
随着一声巨响，沧溟再次破水而出。柯凡和夏雨晴被惯性抛了出去，重重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柯凡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他们似乎来到了另一片海域，远处能看到真正的岛屿轮廓。
“我们得离开沧溟的背...“柯凡扶起半昏迷的夏雨晴，向“岛屿“边缘走去，“那边有陆地，我带你游过去。“
夏雨晴虚弱地点头，突然抓住柯凡的手臂：“等等...有人...“
柯凡立刻警觉起来，但环顾四周却没发现任何人影。就在他疑惑时，水面突然炸开，一个庞然大物跃出——那是一条足有渔船大小的怪鱼，长满锯齿状的牙齿，眼睛是浑浊的黄色。
更可怕的是，鱼背上站着黑水男子！他浑身湿透，但显然还活着，胸前的黑水晶发出不祥的红光。
“你以为能逃掉？“他狞笑着举起一个奇怪的号角，“沧溟会亲自送你们下地狱！“
他吹响号角，发出一种人类耳朵几乎听不见的高频音波。沧溟立刻发出痛苦的吼叫，整个“岛屿“剧烈震动起来。
“控兽角！“夏雨晴惊呼，“他在折磨沧溟！“
果然，沧溟开始疯狂地翻滚，试图摆脱声波带来的痛苦。巨大的浪涛掀起，柯凡和夏雨晴被甩向空中，眼看就要落入汹涌的海水。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从夏雨晴体内迸发，形成一个保护罩将两人包裹。他们轻飘飘地落在水面上，没有沉下去。
“青瑶...?“柯凡惊讶地看着夏雨晴泛着金光的眼睛。
但金光很快熄灭，夏雨晴恢复原状，彻底昏了过去。保护罩也开始不稳定，随时可能消散。柯凡知道他们必须尽快到达真正的陆地。
远处，黑水男子站在怪鱼背上，继续吹奏那个邪恶的号角。沧溟痛苦地翻滚着，激起滔天巨浪。柯凡一手抱住夏雨晴，一手拼命划水，向远处的岛屿游去。
每一次划水都牵动背部和胸口的伤口，黑色晶体又开始缓慢生长。但柯凡顾不上这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逐渐接近的岛屿上——那是他们生存的唯一希望。
身后，沧溟的哀鸣和海浪的咆哮交织成一曲绝望的交响乐。而怀中的青铜匣子里，藏着可能拯救两界的最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