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双魂之危
黎明前的营地笼罩在一片寂静中，只有守夜人偶尔的脚步声打破沉寂。柯凡站在指挥所外，仰望着东方天际那一线微弱的鱼肚白。再过半个时辰，他就该和夏雨晴启程前往木灵族领地了。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柯凡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都准备好了？“他轻声问道。
“嗯。“夏雨晴站到他身旁，双手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药茶，“月柔连夜调配的，说能暂时稳定我的神魂。“
柯凡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手背，冰凉得不像活人。他皱起眉头，借着微弱的天光打量夏雨晴的脸庞。她的眼下浮现出淡淡的青灰色，嘴唇失去了往日的血色。
“你昨晚又没睡？“
夏雨晴摇摇头，一缕碎发从她的发髻中滑落，垂在苍白的脸颊旁。“不敢睡。“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每次闭上眼睛，都能感觉到她在我的意识深处...蠕动。“
这个词让柯凡胃部一阵绞痛。他抿了一口药茶，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我们今天就出发，木灵族一定有办法——“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哨声打断。那是营地外围的警戒信号。
“敌袭！“苏沐的声音从训练场方向传来，“所有人准备战斗！“
柯凡将茶杯一扔，抓住夏雨晴的手腕就往指挥所冲去。“拿上必要的物资，我们从后山小路——“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打断了他的话。营地东侧的瞭望塔在刺目的绿光中化为齑粉，碎石和木屑如雨点般砸落在营地上空刚刚升起的防护罩上。
“幽冥炮！“夏雨晴惊呼，“是幽冥界的正规军！“
柯凡咒骂一声，拉着夏雨晴转向武器库方向。秦月柔跌跌撞撞地从指挥所跑出来，怀里抱着一堆卷轴和法器，苏沐紧随其后，已经全副武装。
“至少二十个幽冥骑士，还有三台腐化巨像！“苏沐快速报告，一边将一把通体泛着蓝光的长剑抛给柯凡，“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柯凡接住剑，剑身立刻亮起熟悉的符文，“月柔，启动所有防御阵法；苏沐，组织机甲小队准备迎击；雨晴，你跟我来，我们需要——“
夏雨晴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她的手指深深插入自己的头发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不...不要现在...“她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开始变得扭曲，“柯凡...她要出来了...我控制不住...“
柯凡还没来得及反应，夏雨晴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随后以一种非人的柔韧性重新站起。当她抬起头时，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璀璨的金色，周身开始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灵压。
“总算出来了。“「夏雨晴」——现在应该称为青瑶——活动了一下脖颈，声音低沉而古老，“这小丫头的精神抵抗比我想象的顽强。“
秦月柔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后退两步，手中已经捏起了一道攻击符咒。苏沐的剑尖微微抬起，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夏雨晴“。
“青瑶仙子。“柯凡上前一步，挡在秦月柔和苏沐前面，“我们需要你的帮助。营地正遭到幽冥界攻击，以我们现在的力量——“
“与我何干？“青瑶冷笑着打断他，“三千年了，人类还是如此自以为是。你们的内斗、战争，与我这个早已死去的人有什么关系？“
又一声爆炸震撼大地，这次距离更近了。柯凡听到远处传来机甲启动的嗡鸣和士兵们的呐喊声，混合着幽冥生物特有的刺耳嘶吼。
“如果你真的不在乎，“柯凡直视那双金色的眼睛，“为什么上次要告诉我们关于噬界者的情报？“
青瑶眯起眼睛，灵压骤然增强，压得周围几人几乎喘不过气来。“聪明的孩子。“她缓缓道，“但聪明人通常死得最快。“
一道黑影突然从天而降，直扑几人所在的位置。那是一个幽冥骑士，骑乘着形似巨型蝙蝠的腐化兽，手中长枪泛着致命的绿光。
青瑶头都没回，只是随意地一挥手。一道金色光刃凭空出现，将幽冥骑士连同坐骑一起切成两半，黑血和内脏洒了一地。
“不堪一击。“她轻蔑地说，转向柯凡，“我可以帮你们解决这些杂碎，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柯凡警惕地问。
青瑶的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之后我要完全掌控这具身体。小丫头的意识必须被彻底压制。“
“不行！“秦月柔尖叫出声，“柯凡师兄，你不能答应她！雨晴姐会死的！“
柯凡的拳头握紧又松开。远处的战斗声越来越激烈，不时传来人类的惨叫。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小子。“青瑶向前一步，几乎贴到柯凡面前，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不容拒绝的光芒，“答应，或者看着你的同伴一个个死去。选择吧。“
时间仿佛凝固了。柯凡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击鼓膜的声音，每一次心跳都像是一次沉重的锤击。答应，等于亲手杀死夏雨晴；拒绝，可能意味着整个营地的覆灭。
“我拒绝。“柯凡睁开眼，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我不会用雨晴的生命做交易。我们会找到别的办法。“
青瑶的表情凝固了，随后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多么高尚啊！可惜高尚救不了任何人！“她猛地转身，金色长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光，“看着吧，等你的同伴都变成尸体时，你会后悔现在的决定！“
又是一队幽冥骑士突破防线冲了过来，为首的已经举起了长枪。秦月柔仓促间抛出的符咒只击落了最前面的两个敌人，其余的继续冲锋。
“柯凡师兄！“苏沐大喊，挥剑迎了上去。
千钧一发之际，青瑶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双手抱住头跪倒在地。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金色已经褪去了一半。
“柯凡...帮我...“夏雨晴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混合着青瑶的怒吼，“她可以...帮助我们...但不要...答应她的条件...我能...控制住她...“
柯凡瞬间明白了夏雨晴的意图。他单膝跪地，双手扶住她颤抖的肩膀：“雨晴，你能与她达成暂时的合作吗？不是为了压制你，而是共同对抗敌人？“
夏雨晴的面容扭曲着，似乎在经历极大的痛苦。终于，她艰难地点了点头：“试...试...“
下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灵压从她体内爆发出来。夏雨晴——或者说某种夏雨晴与青瑶的融合体——缓缓站起，眼中金黑交织，长发无风自动。
“记住你的承诺，小子。“她的声音变成了双重音调，既像夏雨晴又像青瑶，“这次是例外。“
她转身面向冲来的幽冥骑士，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法印。空气中的灵气疯狂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
“三千劫·光耀九州！“
刺目的金光爆发开来，如同一个小太阳在营地中央升起。所有幽冥骑士在接触到光芒的瞬间灰飞烟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远处的三台腐化巨像动作突然停滞，随后从内部爆裂开来，黑色的腐化之血如雨般洒落。
整个战场瞬间寂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一击震撼得忘记了动作。
“这...这怎么可能...“秦月柔喃喃道，脸色苍白如纸，“这是...上古仙术...“
施展完这惊天一击的“夏雨晴“身体晃了晃，向前倾倒。柯凡一个箭步冲上去接住她，发现她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脸色比之前更加惨白，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每次...使用她的力量...都会加速...她吞噬我的速度...“夏雨晴气若游丝地说，“柯凡...我坚持不了...太久...“
柯凡紧紧抱住她，抬头看向战场。剩余的幽冥生物已经开始溃逃，苏沐正组织机甲小队追击。危机暂时解除了，但代价是什么？
“我们马上出发。“柯凡下定决心，转向秦月柔，“月柔，准备最快的飞舟和必要的补给。苏沐回来后告诉他，营地暂时交给他全权负责。“
秦月柔咬着嘴唇，眼中泪光闪烁：“柯凡师兄，这太危险了！她体内的那个...东西...随时可能再次失控！我们应该先想办法禁锢她——“
“不。“柯凡斩钉截铁地打断她，“雨晴是我们的同伴，不是需要禁锢的危险物品。她刚才救了所有人，记得吗？“
秦月柔还想说什么，但被柯凡的眼神制止了。最终，她低下头，轻声道：“我会准备好飞舟...但请带上这个。“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银白色手环，“这是我改进的镇魂器，可以在紧急时刻暂时压制...青瑶的意识。“
柯凡接过手环，点了点头：“谢谢。“
当苏沐带着一身血腥气返回时，柯凡已经将夏雨晴安置在飞舟上。这艘小型飞舟是秦月柔的得意之作，通体由轻量化灵木打造，动力核心采用了部分机甲技术，速度是普通飞舟的三倍。
“情况比想象的严重。“苏沐擦去额头的血迹，“那些幽冥骑士装备精良，明显是有备而来。我怀疑...“
“有内鬼。“柯凡冷冷地接上他的话，“赤炎子可能已经渗透了我们的外围成员。立刻更换所有联络密码，加强内部审查。“
苏沐郑重点头，随后担忧地看向飞舟：“你真要单独带她去？太危险了。“
“人越多越容易暴露。“柯凡拍了拍苏沐的肩膀，“营地就交给你了。如果...如果我一周内没有传回消息，就启动备用计划，带领大家转移至东海群岛。“
苏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地握了一下柯凡的手：“保重。带她回来。“
飞舟缓缓升空时，柯凡看到秦月柔站在远处，双手紧握在胸前，眼中满是忧虑。他向她挥了挥手，随后转向舱内。
夏雨晴躺在简易床铺上，已经陷入沉睡。柯凡轻轻将秦月柔给的镇魂器戴在她的右手腕上，银白色的金属在昏暗的舱内泛着微光。
就在他准备去操控飞舟时，夏雨晴的眼睛突然睁开了——完全是金色的。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青瑶的声音带着讥讽，“愚蠢。“
柯凡没有惊慌，只是平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我没想困住你。那个手环只是保险措施。“
“哦？“青瑶挑眉，“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杀了我救你的小情人？“
“我在寻找第三条路。“柯凡直视她的眼睛，“一种能让你们共存的方法。“
青瑶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三千年了，人类还是这么天真。双魂一体必有一亡，这是天道法则。“
“那就打破法则。“柯凡的声音坚定如铁，“木灵族的禁术中——“
“禁术之所以为禁术，正是因为代价惨重。“青瑶打断他，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过...有趣的是...“
她突然坐起身，望向西北方向，表情变得异常专注：“我感应到了...木灵族的圣地正在呼唤...不，不是在呼唤小丫头...而是在呼唤我...“
柯凡心头一震：“什么意思？你和木灵族有什么联系？“
青瑶的嘴角勾起一个神秘的微笑：“看来这次旅程会比想象的更有趣。“她的声音逐渐变弱，眼中的金色开始褪去，“告诉小丫头...到了木灵族领地后...去禁地最深处...那里有...答案...“
话音未落，夏雨晴的身体软倒下来，眼中的金色完全消失。片刻后，她自己的意识回归，茫然地眨了眨眼。
“柯凡？“她虚弱地呼唤道，“发生什么了？我刚才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柯凡握住她的手，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休息吧，我们很快就到木灵族了。青瑶她...给我们留下了一些线索。“
飞舟穿过云层，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柯凡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心中明白，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