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善后与邀请

书房内的阴冷气息如潮水般退去，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消失无踪。只有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硝烟味、飘散的盐粒以及满地狼藉，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冲突并非幻觉。手电光柱下，灰尘依旧在飞舞，但已没了之前那种诡异的活性。

陈观背靠着书桌腿，大口喘着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握着唱片封套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指尖残留着那冰冷的触感和触及灵魂的战栗。他闭上眼，脑海中依旧回荡着那怨灵最后充满痛苦与绝望的哀嚎，那不是胜利的快感，而是一种沉重的悲凉。

“陈观，你怎么样？”苏青鸾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她走到陈观身边，蹲下身，检查他是否有外伤。

“没……没事。”陈观摇摇头，声音沙哑，“就是有点脱力。”他尝试站起来，腿却一软。苏青鸾伸手扶了他一把，触手之处，发现他手臂冰凉。

“能量读数断崖式下跌！低温团块消失了！宅子里的异常电磁场也在快速衰减！我的天，你们……你们真的搞定了？”赵胖子激动又难以置信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打破了现场的沉寂。

“目标……消散了。”苏青鸾对着麦克风确认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扶着陈观的手却没有松开，“胖子，通知后勤组过来善后，清理现场，消除所有物理痕迹。另外，调取裴琰之和小彩云的所有相关档案，尤其是关于这张唱片的信息。”她看了一眼陈观手中那张暗红色的封套。

“明白！七爷刚才来讯问情况，我已经简单汇报了，他让你们回来详细说明！”赵胖子语气兴奋。

在苏青鸾的搀扶下，陈观勉强站稳。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萦绕着数十年怨念的书房，心中感慨万千。一个悲剧，困住了一个灵魂数十年，又间接导致了新的悲剧。民俗学不仅仅是故纸堆里的故事，更是血淋淋的现实。

离开老宅的过程顺利得出奇。再次走在昏暗的走廊，走下吱呀作响的楼梯，陈观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栋房子虽然依旧破败，但那种“活”着的恶意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岁月沉淀下的死寂。

重新站到夜空下，呼吸到微凉的清新空气，陈观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巷子口，那辆墨绿色的越野车旁，已经停了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货车，几个穿着灰色工装、动作麻利的人正在悄无声息地进出老宅，进行着所谓的“善后”工作。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回调查局的路上，陈观一直很沉默，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消化着今晚匪夷所思的经历。苏青鸾也没有说话，专注地开着车，但偶尔会通过后视镜看陈观一眼，眼神复杂。

再次回到那间充满“混搭”风格的办公室，七爷已经泡好了热茶等着他们。赵胖子一脸崇拜地迎上来，围着陈观啧啧称奇：“陈老师！不，观哥！你太牛了！画个符就把那玩意儿给超度了？快教教我！”

陈观接过七爷递来的热茶，道了声谢，温热的水杯让他冰凉的手指稍微恢复了些知觉。他苦笑着对赵胖子摇摇头：“没那么简单，更多的是侥幸。那东西的执念恰好就在那张唱片封套上，我们误打误撞找到了关键。”

七爷笑眯眯地看着陈观，目光深邃：“误打误撞也需要本事。临危不乱，找准关键，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小伙子，感觉如何？”

陈观沉默了片刻，缓缓呼出一口气，坦诚道：“很……震撼。也后怕。我以前一直觉得，那些记载里的东西，多少有夸张和想象的成分。现在才知道，是自己坐井观天了。”他顿了顿，看向七爷和苏青鸾，“这个世界，远比书本上写的要……危险，也更复杂。”

七爷满意地点点头：“有敬畏心是好事。但更重要的是，有了应对的能力和担当。青鸾已经把大致经过告诉我了。你用的法子，是家传的？”

该来的还是来了。陈观知道瞒不过去，点了点头：“是。祖上……算是民间法脉的传承者，但我父亲和我这一代，已经很少接触了。我也只是懂些皮毛。”他依旧试图划清界限。

“皮毛？”苏青鸾难得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你的‘皮毛’，在关键时刻比我的盐弹和震撼弹更有效。如果没有你，今晚的行动很可能失败，甚至出现伤亡。”她这话说得客观，不带任何情绪，却比赵胖子的夸张吹捧更有力。

陈观一时语塞。

七爷呵呵一笑，摆了摆手：“家学渊源是好事，不必讳莫如深。我们这里，不看出身，只看能力和本心。小陈啊，经过这次，你也算是我们局的‘临时顾问’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转正？”

陈观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转正？这意味着他将正式成为这个“民俗调查局”的一员，彻底告别平静的校园生活，终日与这些超自然的风险为伍。他想起了祖父的叮嘱，想起了今晚的惊险，内心充满了抗拒。

但另一方面，今晚的经历，像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那种运用知识和特殊能力解决实际问题、阻止悲剧发生的成就感，虽然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却也有着学术研究无法带来的、极其强烈的吸引力。而且，裴琰之和小彩云的悲剧，以及那个程序员李明的无辜丧命，都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上。如果他有能力阻止类似的事情发生，却因为畏惧而选择逃避，那他和那些只知道皓首穷经、脱离实际的书斋学者又有什么区别？

他的沉默被七爷看在眼里。老人也不催促，只是慢悠悠地品着茶。

就在这时，赵胖子的电脑发出“嘀嘀”的提示音。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七爷，青鸾姐，你们最好来看看这个。关于那张唱片《惊梦》的……新发现。”

几人围到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一份扫描的旧报纸娱乐版块，日期是裴琰之去世前一个月。上面有一则不起眼的消息：“名伶裴琰之近日得红颜知己小彩云馈赠西洋唱片一张，曲目乃《惊梦》，裴老板爱不释手，常于寓所独自赏听，可谓知音难觅。”

新闻旁边，还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正是陈观找到的那张唱片封套的样式。

“这没什么奇怪啊？”赵胖子疑惑。

“看这里。”苏青鸾指向照片下方一行几乎被忽略的小字注解，“据悉，此唱片乃小彩云托人从南洋购得，国内仅此一张。”

国内仅此一张？

陈观的心猛地一跳！他忽然想起，在老宅里，那怨灵听到唱片名和看到封套时的剧烈反应，不仅仅是源于情感，似乎还夹杂着一种……被欺骗的愤怒？

“七爷，”苏青鸾抬起头，眼神锐利，“我记得您之前说，小彩云在裴琰之死后‘病逝’？”

七爷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我们之前听到的故事，未必是全部。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要深。裴琰之的死，或许没那么简单。”

陈观看着屏幕上那则看似普通的花边新闻，又想起怨灵最后的悲鸣，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裴琰之的死，难道不是为情自尽？那张代表“知音”的唱片，会不会是……某种致命陷阱的开端？而这栋老宅的怨念，背后是否还隐藏着更深的阴谋？

他抬起头，发现七爷和苏青鸾都正看着自己。

“七爷，”陈观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坚定，“关于转正的事……我想，我可以先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