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特殊事务办公室
小王被苏青鸾呼叫来的救护车接走了,临走前还死死抓着医护人员的手,念叨着“有鬼”,看样子没个三五天是缓不过来了。老宅门口,只剩下陈观和苏青鸾,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巷子里的路灯年久失修,只有一盏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陈先生,”苏青鸾率先打破沉默,她倚在越野车旁,双臂环抱,审视地看着陈观,“刚才在里面,你好像知道那台留声机会出事?”
来了。陈观心里一紧。他知道自己之前的举动瞒不过这个观察力敏锐的女人。他推了推眼镜,避重就轻:“只是基于民俗学的一些推测。这种老物件,有时会因为材质、环境产生特殊的物理现象,比如次声波,或者简单的机械共振,可能对敏感的人造成不适。我恰好对振动和声波有些研究。”
他试图将一切引向“科学”的解释,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掩护。
苏青鸾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显然没完全相信这套说辞。但她也没继续追问,只是话锋一转:“不管是什么,这栋房子的风险评估等级需要上调。按照流程,我需要对你进行一个简单的问询,了解你来看房的目的和背景。希望你能配合。”
陈观点点头,这要求合情合理。他简要说明了自己是江城大学民俗系的讲师,来看房是出于个人居住需求,以及可能的学术研究兴趣。
“民俗系讲师……”苏青鸾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句,从车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抬头,目光锐利地看着陈观,“陈先生,根据初步调查,这栋房子的前三位租客,都在入住后短期内出现了严重的精神问题,其中一位在一个月前于房内自杀身亡。这些,中介小王似乎并没有向你透露。”
陈观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出过事,还是人命!他之前的预感被证实了,但这证实带来的不是解开谜题的快感,而是更深的寒意。自杀……强烈的负面情绪,正是滋养“诡物”和催生“怨念”的最佳温床。那台留声机,恐怕不仅仅是记录“残响”那么简单了,它很可能已经成了那场悲剧的一部分,甚至……是核心。
“我不知情。”陈观如实回答,眉头紧锁。他现在彻底打消了任何与这房子有牵连的念头,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我相信你不知情。”苏青鸾收起平板,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不过,鉴于你刚才在里面的……‘表现’,以及你的专业背景,或许能为我们提供一些不同的视角。这件事,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复杂。”
“我们?”陈观捕捉到了这个词。
苏青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拉开车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请你去一个地方,详细聊聊。当然,你可以拒绝。”
陈观犹豫了。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拒绝,然后打车回学校宿舍,继续他平静的学术生活。但内心深处,那种被勾起的、属于“陈氏”传人的探究欲,以及作为一名学者对未知事件的好奇心,又在蠢蠢欲动。更重要的是,他隐隐觉得,这件事恐怕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结束。那个阴影轮廓……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是关于……那影子吗?”他试探着问。
苏青鸾动作顿了一下,深深看了陈观一眼:“看来你也看到了。不止影子。”
最终,好奇心和对潜在危险的警惕压倒了回避的念头。陈观点了点头:“好。”
越野车驶离老城区,最终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旧式办公楼前。楼很老,大概有二十年以上的楼龄,门口连个像样的牌子都没有,只有一个模糊的“XX路7号”门牌。苏青鸾带着陈观乘坐一部慢得惊人的老式电梯上了五楼,穿过一条光线昏暗、弥漫着淡淡消毒水气味的走廊,停在了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铁门前。
苏青鸾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铁门应声而开。开门的是一位戴着黑框眼镜、身材微胖的年轻男人,正抱着一桶泡面,嘴里还叼着半根火腿肠。
“哟,青鸾姐回来啦!这么快?……这位是?”胖子的目光好奇地落在陈观身上,上下打量着。
“赵胖子,少废话。七爷在吗?”苏青鸾径直走进房间。
陈观跟着走进去,发现里面别有洞天。房间面积很大,但被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堆得满满当当。靠墙是一排电脑显示器,正闪烁着复杂的代码和监控画面;另一边则堆放着一些像是考古发掘工具、无线电设备,甚至还有几把造型古朴的……桃木剑?墙角立着一个人体骨架模型,脖子上却滑稽地挂着一串大蒜。最显眼的是房间中央一张大桌子,上面摊着一张巨大的江城地图,上面用各种颜色的图钉和线条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这地方,看起来既像黑客窝点,又像科学实验室,还夹杂着些许风水铺子和驱魔道具店的风格,混乱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专业感。
“七爷刚出去,说是有个老友聚会。”被叫做赵胖子的男人嗦了一口面条,凑近陈观,伸出油乎乎的手,“哥们儿,新来的?我叫赵志明,负责技术支援和外勤装备,叫我赵胖子就行。你怎么称呼?跟青鸾姐出外勤,没吓尿裤子吧?”
陈观有些尴尬地跟他握了握手:“陈观,江城大学的老师。只是……偶然卷入。”
“陈观?”赵胖子眼睛一亮,“哎哟!我知道你!民俗系的陈老师是吧?我拜读过你那篇关于‘江南地区水鬼传说嬗变’的论文,写得牛逼啊!数据详实,逻辑清晰!”
陈观一愣,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学术粉丝”。
“行了,别拍马屁了。”苏青鸾打断他,给自己倒了杯水,示意陈观坐下,“说正事。赵胖子,调出‘栖鸾路73号’(即那栋老宅)的所有相关资料,包括之前的报警记录、医疗记录,还有房主的背景。”
“好嘞!”赵胖子坐到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起来,泡面也顾不上吃了。
陈观看着这一切,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大。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安保公司。他们的设备,他们调取信息的速度,以及苏青鸾和赵胖子言行中透露出的对这类“怪事”的习以为常,都表明他们处理的是非常规事件。
“苏小姐,这里到底是……”陈观忍不住问道。
苏青鸾喝了口水,看着陈观,表情严肃:“‘民俗与社会研究中心’,挂靠在江城大学下面,一个不太为外人所知的部门。你可以理解为,我们专门负责调查和处理那些……用常理无法解释的‘特殊事件’。”
民俗调查局!陈观心中巨震。原来大纲里提到的组织,竟然真的存在,而且是以这种形式!他祖父曾经隐晦地提过,官方可能有处理这类事情的隐秘机构,没想到今天竟然阴差阳错地走了进来。
“所以,那栋老宅……”
“嗯,”苏青鸾点头,“初步判定为C级异常点,具有明确的精神污染和物理侵害风险。今天你和中介的经历,证实了这一点。我们需要你的帮助,陈老师。”
“我的帮助?”陈观下意识地想拒绝,“我只是个研究民俗的学者,我……”
“学者才更合适。”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观回头,只见一个穿着老式中山装、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个乌笼,里面是只画眉鸟。老者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但一双眼睛却清澈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七爷。”苏青鸾和赵胖子同时起身打招呼。
七爷摆摆手,目光落在陈观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小伙子,身上有‘老味儿’,是块好材料。今天在栖鸾路73号,表现不错,临危不乱,有点定力。”
陈观心中骇然,这老者竟然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底细?他口中的“老味儿”,指的恐怕就是家传的那点本事。
“您过奖了,我只是……”
“不用谦虚。”七爷走到桌前,放下乌笼,“那房子里的东西,不简单。光是靠蛮力或者现代设备,解决不了根子上的问题。需要懂行的人,从它的‘脉’上入手。青鸾是利剑,能斩妖除魔;赵胖子是耳目,能查探四方;但要想弄清楚这‘病灶’的由来,对症下药,就需要你这把‘手术刀’了。”
七爷的话说得很直白,也很有分量。陈观沉默着。他知道,一旦点头,就意味着正式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再也无法回到过去那种纯粹的学术生活了。祖父的叮嘱言犹在耳。
可是,那老宅里的留声机哀嚎,那个诡异的阴影轮廓,以及前租客的悲惨遭遇,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作为一名研究者,他无法对这样一个活生生的、残酷的“民俗案例”视而不见;而作为陈家的后人,一种莫名的责任感也在驱使着他。
“我需要知道全部情况。”陈观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关于那房子,关于之前发生的所有事。”
七爷笑了,对苏青鸾点了点头:“青鸾,把卷宗给陈老师看看。从现在起,陈观老师就是我们‘民俗调查局’的临时顾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