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梨园悲歌（下）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陈观粗重的喘息声和苏青鸾因极度紧张而微微加快的呼吸声。手电光柱在漆黑的书房门口晃动，像一只警惕的眼睛，试图看穿那吞噬光线的浓稠黑暗。
“陈观！青鸾姐！什么情况？我这边看到能量读数刚才爆表了！”赵胖子焦急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宁静。
苏青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枪口依旧死死锁定房门：“遭遇实体攻击，性质不明。陈观用了……某种方法击退了它一次。目标目前隐匿在房间内。”她简洁地汇报，省去了朱砂黄纸的细节，但“击退”这个词，已然说明了问题。
陈观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刚才那一下碰撞，虽然短暂，却让他真切地体会到了那种力量的恐怖。那不是物理上的冲击，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寒意和绝望感的侵蚀。如果不是胸口的玉佩和那张仓促画就的符纸，后果不堪设想。祖父说的没错，这些东西，真的能要人命！
他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纸灰，心中后怕之余，也升起一股明悟。普通的盐弹似乎只能造成干扰，而蕴含了特定“意念”和象征意义的符箓，却似乎能真正伤害到它？这其中的原理是什么？能量层面的克制？还是信息层面的干扰？
“它怕你的……方法。”苏青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依旧保持着战斗姿态，但语气中少了几分质疑，多了几分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陈观苦笑一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只是暂时击退。它怨气极重，这房间是它的‘主场’，我们耗不起。”他能感觉到，房间里的阴气正在重新凝聚，那股被窥视的感觉丝毫没有减弱。
必须速战速决！可是，怎么决？冲进去硬拼？那无异于自杀。刚才那一下已经耗掉他大半精神，再来一次，他未必挡得住。
“胖子！”陈观对着麦克风喊道，“能不能查到，这个书房里，有没有对裴琰之特别重要的东西？尤其是和那个‘小彩云’相关的？比如……信件？定情信物？或者……”他脑海中闪过楼下那台留声机，“或者唱片？”
问题的核心是裴琰之的执念。要化解（或者至少暂时压制），必须找到执念的根源！摧毁它，或者……满足它？
“正在查！裴琰之的遗物大部分都散失了……等等！”赵胖子的键盘敲击声密集响起，“有个线索！当年整理遗物的警察记录里提到，在书桌抽屉发现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小盒子，很精致，但里面是空的！当时觉得奇怪，但没在意！”
空的盒子？陈观心中一动。什么东西需要特意用精致的盒子装，却又在主人死后不见了？会不会是……小彩云的东西？被裴琰之珍藏，又或许……在悲剧发生时被取走了？
“盒子不见了……那房间里还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苏青鸾追问。
“书桌！那张书桌是裴琰之当年用过的老物件！一直没换过！”赵胖子喊道，“还有墙！据说他当年很喜欢在书房挂一副对联，但死后那副对联就不见了，只留下痕迹！”
书桌！对联！陈观的目光立刻投向房间深处那张积满灰尘的巨大书桌。执念之物，很可能就在那里！或者，线索就在那里！
“苏小姐，”陈观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我有个想法。它现在隐匿起来，是在积蓄力量，也是在观察我们。我们不能进去，太被动了。得想办法……把它引出来，或者，找到它的‘根’。”
“怎么引？”苏青鸾言简意赅。
陈观的目光落在苏青鸾战术腰带上别着的几个小玩意儿上，其中有一个小巧的强光频闪灯。“用光，用声音，干扰它！给它压力！然后，我尝试靠近书桌！”这是个极其冒险的计划，相当于把自己当诱饵。
苏青鸾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眉头紧锁：“太危险！”
“没有更安全的办法了！”陈观咬牙道，“它的执念很可能就在书桌附近！不解决根源，我们就算退出去，它也会继续害人！而且……我怀疑，之前那个租客李明，可能就是在书桌那里被……”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苏青鸾沉默了两秒，看着陈观虽然苍白但异常坚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好！我掩护你！胖子，听我指令，随时准备用外部设备制造噪音！”
计划已定，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苏青鸾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强光频闪灯打开，对准书房内部，同时另一只手掏出一枚震撼弹，但却没有拉响，只是虚握着。
刺眼的白光以极高的频率爆闪，瞬间将书房内部照亮了一刹那！就在这刹那间，陈观似乎看到书桌后的阴影里，有一个模糊的白影蜷缩着，对着强光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就是现在！”苏青鸾低喝。
陈观一咬牙，猛地从墙边窜出，弯腰疾冲，扑向那张书桌！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怨毒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嗷——！”
一声更加凄厉、完全不似人声的尖啸在书房内炸响，伴随着一股冰冷的旋风，直扑陈观后心！
苏青鸾毫不犹豫，将手中的震撼弹朝着尖啸传来的方向猛掷过去，同时身体向侧方扑倒！
“轰！！”
震撼弹在房间半空爆开，巨大的声响和强烈的闪光即使隔着眼皮也能感觉到！与此同时，苏青鸾手中的霰弹枪再次轰鸣，盐弹呈扇形泼洒向陈观身后的空间！
陈顾不上去看身后的情况，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张布满灰尘的书桌上！手电光快速扫过桌面——空无一物！抽屉！他猛地去拉抽屉，却发现所有的抽屉都锁死了！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书桌侧面靠近墙壁的缝隙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露出一点点暗红色的边角！像是一张纸！
他立刻伸手去抠！指尖触碰到那硬硬的纸边，同时，一股冰冷刺骨的触感瞬间从指尖蔓延到整条手臂！
它来了！就在身边！
陈观猛地一用力！
“刺啦——”
一张对折的、质地硬挺的暗红色纸张，被他从缝隙里扯了出来！与此同时，他感觉一个冰冷刺骨的“东西”几乎贴在了他的后背上，一只无形的手似乎掐向他的脖子！
求生的本能让他来不及细看，直接将那张纸在面前展开！
那不是纸！那是一张保存尚算完好的、老式唱片的封套！
封套上，用娟秀的毛笔字写着一行字：
“赠琰之师兄雅存——彩云”
下方，是唱片的名字：《惊梦》。
就在这行字映入眼帘的瞬间，身后那刺骨的冰冷和窒息感猛地一滞！整个房间里肆虐的阴风和怨气，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张惨白的、模糊的脸，几乎贴到了陈观的面前，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手中那张唱片封套。
陈观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他能看到那“脸”上扭曲的表情，似乎出现了一丝……茫然？和无法置信的……悲恸？
成功了？它的执念根源，果然是这张代表着小彩云情意的唱片封套？！它一直卡在书桌的缝隙里，或许见证了当年的悲剧，成为了裴琰之执念的最后寄托？
短暂的停滞之后，是更加疯狂的爆发！
“啊——！！！”
不再是尖啸，而是一种蕴含着极度痛苦、不甘、绝望的哀嚎，仿佛积压了数十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释放！白色的影子猛地膨胀开来，但这一次，它的目标不再是陈观，而是疯狂地冲向墙壁，撞击着，撕扯着，最终……那哀嚎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阴冷的气息开始缓缓消散，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在回升。
陈观瘫软在书桌旁，手中紧紧攥着那张救了他一命的唱片封套，浑身虚脱，冷汗早已浸透内里的衣衫。
苏青鸾从地上爬起，警惕地举着枪，但枪口已经微微垂下。她看着房间中央那团逐渐变得稀薄、最终彻底消失的白影，又看了看狼狈不堪但眼神明亮的陈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结束了。
至少，这一局，是他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