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梨园悲歌（中）
宅邸内部比白天更加阴森。手电光柱像一把脆弱的手术刀，试图剖开凝滞了数十年的黑暗，但光线所及之处，灰尘飞舞，阴影随之扭曲变形，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光晕边缘窥视。空气里的霉味似乎更重了，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陈旧胭脂水粉的香气，让陈观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苏青鸾打头阵，战术靴踩在腐朽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这死寂的环境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她动作专业而谨慎，不断用手电扫描着楼梯、拐角和那些蒙着白布的家具轮廓，霰弹枪随时处于可击发状态。
陈观紧跟其后，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运用祖父教的法门稳住心神。手中的强光手电让他稍有安全感，但那份寒意却如影随形，尤其是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时，每上一级台阶，周围的温度似乎就降低一分。那枚贴胸佩戴的玉佩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成为他对抗这股阴寒的唯一凭借。
“温度在持续下降。”苏青鸾看着手腕上一个多功能战术终端，低声道，“比门口低了至少五度。湿度也在异常升高。”她的声音透过微型麦克风，也清晰地传到留在车里的赵胖子耳中。
“收到。热成像显示二楼书房区域有低温团块，正在缓慢移动……妈的，真邪门。”赵胖子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缓慢移动的低温团块？陈观头皮一阵发麻。这几乎符合民间传说中“鬼魂”的某些特征！他强迫自己思考：是残留的能量场在特定环境下的显化？还是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物理现象？
楼梯终于到了尽头。二楼的走廊更加昏暗，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就是传说中的书房。房门是暗红色的，与楼下大门颜色一致，但上面的油漆剥落得更厉害，露出里面深色的木头纹理，像是一道道干涸的血痕。
越靠近那扇门，陈观胸口的玉佩暖意就越发明显，甚至开始有些发烫。这是一种警告！他停下脚步，低声道：“苏小姐，等一下。”
苏青鸾立刻停下，半侧过身，警惕地注视着书房门：“怎么？”
陈观从帆布包里取出红外测温仪，对着房门扫描。显示屏上的数字骤降，门板中心的温度竟然比周围环境又低了三四度。“门后……有东西。”他声音干涩。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断断续续的声音，隐隐约约从门后传了出来。
不是留声机的噪音，而是……唱戏声！
是一个旦角的唱腔，幽怨婉转，如泣如诉，在死寂的走廊里飘荡，听得人汗毛倒竖。唱词模糊不清，但那股子悲切和绝望，却清晰地传递出来。
“是……《牡丹亭》的‘游园惊梦’……”陈观对戏曲略有涉猎，瞬间就听了出来。杜丽娘伤春的段子，此刻在此地响起，诡异得让人窒息。
“确认声源！是物理声波还是……”苏青鸾对着麦克风问。
赵胖子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频谱分析……是真实声波！但……但来源无法锁定！好像……好像整个房间都在发声！见鬼了！”
整个房间都在发声？陈观心中凛然，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残响”了，这是更强大的能量场干涉现实的表现！那个“它”，可能就在门后！
唱戏声陡然拔高，充满了哀怨和不甘，随即又戛然而止。
死寂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压抑。
突然，那扇暗红色的书房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门，自己开了一道缝。
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浓重陈腐气息的风，从门缝里吹了出来，拂过陈观和苏青鸾的脸颊。
苏青鸾毫不犹豫，抬起霰弹枪，枪口对准门缝，低喝道：“谁在里面？出来！”
没有回应。只有门缝后更深沉的黑暗。
陈观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他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深吸一口气，从包里飞快地拿出朱砂、黄纸和毛笔。也顾不上苏青鸾会怎么想了，他用毛笔蘸着朱砂，凭借记忆，迅速在黄纸上画了一个最简单、也是祖父强调过最实用的“净天地神咒”的符头。笔画歪歪扭扭，远谈不上美观，但他凝聚了全部精神，试图将那份“驱邪避秽”的意念灌注其中。
画完最后一笔，他感觉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精力被抽走了一部分。他毫不犹豫，将那张还带着朱砂腥气的黄纸，猛地拍向了那道门缝！
“敕！”
他低喝出声，与其说是咒语，不如说是给自己壮胆。
黄纸接触门板的瞬间，异变陡生！
“嘭！”
一声闷响，那扇原本只是开了一道缝的房门，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里面猛地推开，重重撞在后面的墙上！
门后的黑暗如同实质的墨汁，汹涌而出！与此同时，一个白色的、模糊的人形轮廓，在门内的黑暗中一闪而过！
“小心！”苏青鸾厉声警告，同时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特制盐弹在近距离爆开，无数盐粒呈扇形射入黑暗之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打在了什么无形的东西上。
盐弹过后，那白色的轮廓似乎扭曲了一下，但并未消散，反而发出一声尖锐得非人的嘶啸，带着无尽的怨毒，猛地朝站在最前面的陈观扑了过来！
阴风扑面，陈观只觉得如坠冰窖，四肢瞬间僵硬，连思维都仿佛要被冻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模糊的白影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冲到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他胸口的玉佩猛地爆发出灼热感，同时，他下意识地将手中那张画了符的黄纸挡在身前！
“刺啦——”
仿佛烧红的烙铁烫进冰水的声音响起。那白影撞上黄纸的瞬间，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猛地向后缩去，重新融入房间的黑暗中。
陈观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得踉跄后退，撞在走廊墙壁上，手中的黄纸已然化作一团黑色的灰烬，飘散落下。他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刚才那一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苏青鸾一个箭步挡在陈观身前，霰弹枪死死指着书房内部，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手电光柱在房间里疯狂扫动，但除了翻倒的书架、散落一地的书籍和一张积满灰尘的书桌，似乎空无一物。
那个白色的影子，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陈观靠着墙壁，剧烈地喘息着，他能感觉到，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依然在房间深处的某个角落，死死地盯着他们。
“它还在……”陈观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我们……激怒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