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风华不过酒一杯
城下，幸存的齐军收集着死尸并焚烧，火中的他们已经没有敌我之分，融合在一起了。世间的一切，最终躲不过一方黄土。
城上的高长恭默然注视着这一切，手中摩擦着藏锋的剑柄，“君不见，庙堂前，世人妖娆舞翩迁。”
武平四年暮春，兰陵王府后院之中，几株芍药安然开放，王妃打开了紧闭的窗，想从空气中汲取几分花香。河清四年产女后，王妃郑氏染上了气疾，此后便不能沾得半点寒气，终日与药汤为伴。高长恭端着刚煎好的药走了进来，见窗户大开，赶紧上前关上了窗户。“今年的春不似往年，如今尚有三分寒气，你的身子怎能如此折腾。”高长恭眉头紧蹙，倒是真有三分责备。王妃亦是皱眉盯着他，却是无声抗议。到底是长恭坚持不住，握住王妃的手，陪着笑脸道：“城西有一片林子，栽种了许多奇花异草，你若是安心养病，下月你我同去赏花。”郑氏感受着夫君手掌的温度，点了点头。她并不知道，城西果真有一处人间仙境，那是他为爱花草的她营造的。
当天夜里，王妃因受风寒，气疾复发，月半之时便撒手人寰。
兰陵王抚摸着王妃冰凉的手，还是不敢相信，妻子已经离他而去。出生丧母，少年丧父，如今壮年丧妻，他顿时心如死灰。
棺椁合上的一刻，一世傲然的兰陵王留下了两行清泪，这一世风华，不停破阵，只为自己的一方逍遥天地，到头来，自己仍被阵裹挟着，拥有的不过是那一池镜花水月。
他将王妃的棺椁停于城西花苑，自己为王妃守灵。花开花落，云卷云舒，生人与亡者共同履行未完成的约定。
夏季的雨终究还是来了，猛烈拍打花苑中的花儿，高长恭抽剑指天，雨中舞剑，欲震慑苍天。天不顾，人自欺。
他终于还是倒下了，就在雨后，像那些花儿一样，一世风华，不过饮酒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