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少年说愁
兴和三年初秋，邺城寒风骤起，万树繁叶一夜落，月至中天，风卷雪起，千里江山素衣裹。
城西孤庵，年轻的妇人尚未顾及新生的婴孩，无声死去。身旁的老仆艰难的爬起身，用锦缎鹅绒包裹住孩子。向着城内那座最为奢华的府邸挪动身躯，她要将怀中的男婴交给他的父亲。
武定七年暮春，渤海王高澄府花园之中，少年手捧诗书，眼神却痴痴地望着湖边的一株芍药，嘴里呢喃着：“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身后的少女笑道：“郎君不爱弓马，躲在此处赏花，确是与众不同。”少年未回首，只是微颔，眉间一分愁容。少年名为高素，渤海王第四子，少女则是长乐郡公段韶的孙女，段雪。未得男孩回应，女孩走至花前，“郎君是为花愁，还是为人愁？”少年嗔笑，趋步上前，“为花叹其岁月短，为人叹其岁月长，尘世若阵，谁人能破？”少女虽是不解，却也没有在做声。“雪儿，我……”看着少年木讷难言的样子，段雪稍显着急，“你最近到底有什么烦心事，怎的话也难说出口了。”“此次突厥来朝，同父亲谈判停战之事，突厥人通晓我朝，让父亲送出一名王子作为质子，父亲别无他法，大哥是世子，父亲断不相允，二哥平日对我多有照顾，我不忍他远行草原，三哥性直，恐伤大计，我……”高素说着，向段雪瞟了一眼。“所以，你自请为质”少女抬眼淡漠相望。“是的，明日随突厥使团去到草原。”不同平时，高素的眼睛里透露出坚定的目光。少女不言，但他明白高素别无选择，王府之中庶出子弟本就举步维艰，再加上高素出生之时天降异象，更加不讨高澄所喜，遇到为质之事，自然非高素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