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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铸仙

共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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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谁

回到茅草屋,陈平便将那小陶壶轻轻置于桌案,就着昏黄油灯,凝神细观。

此壶洗去泥垢后,通体呈古朴青灰,表面隐有云纹残迹,似是上古遗留之物,非是寻常山野陶器。他心中微动,试探着将丹田内那缕刚凝成不久的灵气,缓缓注入壶中。

便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丝微弱灵气甫一入壶,竟如石沉大海,瞬息间被吸食得一干二净,无影无踪。

陈平心中一惊,正自骇然,却见那毫不起眼的陶壶,壶身微亮,泛起一层淡淡莹光,紧跟着,一股比原先精纯数倍、温润柔和之极的气流,自壶口缓缓溢出,顺着他掌心经脉,自行循行一周。

陈平双目微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强按心神,再试一次。

灵气入壶,被吞吸一空,片刻后,一股更为凝练纯净的气流重归体内,运转经脉之时,竟是顺滑无比,毫无滞涩之感。

这陶壶,竟能提纯灵气!

陈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心绪,再不犹豫,当即盘膝坐定,借助此宝,再次运转《炼体诀》。

这一次,天地间灵气涌入速度比之前快了倍许,那刚打通不久的经脉被一遍遍冲刷拓宽,丹田内灵气点滴汇聚,渐渐充盈起来。

待到窗外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陈平才缓缓收功,睁开双目。

不过一夜功夫,他不仅将炼气一层修为彻底稳固,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炼气二层的边缘。

这般进境,若是被外人知晓,足以惊动整个宗门。

但陈平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将陶壶用软布仔细裹好,贴身藏入怀中,神色依旧平静如常。

他自幼饱尝冷暖,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以他如今一介杂役身份,身怀这般异宝,一旦泄露,必是杀身之祸,绝无幸免之理。

此后数日,陈平依旧循规蹈矩,白日里在药园勤恳劳作,对许老恭敬有加,与王凡往来也一如从前,半点异常不露。

王凡仍以为他是那经脉堵塞、终生无望引气的废物,时常叹息惋惜,陈平也只是淡然一笑,从不辩解。

唯有夜深人静之时,他才悄悄运转功法,借助陶壶之力,日夜苦修,修为在悄无声息中稳步精进。

这日傍晚,陈平自药园返回,尚未走近茅屋,便见一道青衫身影立在门前。

女子身姿纤细,面容清丽,正是许老座下亲传弟子——李婉清。

此女修为已至炼气四层,性子清冷孤傲,素来极少与杂役弟子多说一语。

陈平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弟子陈平,见过李师姐。”

李婉清转过身,目光淡淡扫过他:“许师命我前来取你前日采摘的清心草,说是品质上佳,要用来炼制丹药。”

“师姐稍候。”

陈平转身入屋,取来早已晾晒妥当的清心草,双手奉上。

李婉清接过竹篓,翻看几眼,目中微露一丝讶异:“此草采摘之时手法极稳,根须叶片无损,你倒是细心。”

陈平低首:“不过是遵照许老吩咐行事。”

李婉清微微颔首,便要转身离去,可脚步方动,忽然一顿,秀眉微蹙,目光再次落在陈平身上,上下打量片刻。

陈平心下一紧,周身灵气悄然收敛,不敢有半分外泄。

片刻后,李婉清才缓缓收回目光,淡淡开口:“你身上气息……略有异样,日后行事,谨慎一些。”

话音落下,她再不多言,转身飘然离去。

陈平立在原地,良久未动,后背已悄然浸出一层冷汗。

他修为尚浅,虽刻意压制,可陶壶气息太过神异,终究瞒不过修为高深之人。

回到屋内,陈平轻抚怀中陶壶,神色渐渐凝重。

茅草屋人多眼杂,绝非久留之地,长此以往,迟早会被人看出破绽。

他略一沉吟,已有决断。

当夜,待夜深人静,月色微茫,陈平悄悄带上数日干粮与那本《炼体诀》,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茅屋,一头扎入了后山密林之中。

后山深处荒无人烟,妖兽出没,凶险异常,可也正因如此,才是最安全的隐秘修行之地。

他在密林内行得半个多时辰,终于在一处崖壁之下,寻到一个被藤蔓遮掩的天然石洞。

洞口隐蔽,洞内干燥宽敞,恰好可供一人修行。

陈平在洞口布下几道简易警戒机关,确认无人察觉后,才走入洞内,盘膝坐定,将那古朴小陶壶轻轻取出。

洞内一片幽暗,唯有陶壶微微散发着温润莹光。

陈平闭上双目,心神沉寂,再次运转功法。

灵气被陶壶吞吸、提纯、反哺,一遍又一遍冲刷经脉,丹田内灵气缓缓滋长。

光修炼也不是办法,明日去门内的藏经阁找两本适合的功法。

一夜苦修,天色微明时陈平才收功起身。

他拨开洞口的藤蔓往外看了一眼——山林寂静,雾气未散,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鸟鸣。安全。

陈平没有急着回药园。昨日李婉清那句话还在他心里压着,像块石头。她说的“气息略有异样”,究竟是察觉到了陶壶,还是只是感应到他身上那丝微弱的灵气波动?

无论如何,此地不宜久留。

陈平摸了摸怀中的陶壶,转身没入山林。

一个时辰后,他从另一个方向绕回药园,背着半篓寻常草药,像往常一样走进杂役房。王凡正在院子里劈柴,见他回来,头也不抬地打了声招呼:“又去采药了?”

“嗯。”陈平放下竹篓,“许老那边有什么吩咐?”

“没有。”王凡停下手里的活,擦了把汗,“不过听说藏经阁这几天开放,外门弟子和杂役都能进去选一门功法,免费的。”

陈平心头一动:“杂役也能进?”

“能,不过只能进第一层,挑最基础的。”王凡叹了口气,“我也想去看看,可惜手头活计太多,走不开。”

陈平点点头,没再多说。

午后,他向许老告了个假,说是想去藏经阁碰碰运气。许老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什么,摆了摆手算是准了。

藏经阁在宗门东侧,是一座三层的青石楼阁,门口有两名外门弟子值守。陈平递上自己的杂役令牌,其中一人接过去看了看,嗤笑一声:“炼气都没入,来凑什么热闹?”

另一人也笑了,摆摆手:“进去吧,第一层,别往上走。”

陈平面无表情地接过令牌,推门而入。

藏经阁第一层不大,只有十几排木架,上面摆着各类基础功法、拳脚招式、草药辨识之类的书籍。零零散散有几个杂役弟子在翻看,见他进来,没人多看一眼。

陈平顺着架子慢慢走,目光扫过一本本泛黄的书册。

《引气诀》,他有。

《炼体诀》,他也有。

《基础拳法》……

他一路看过去,直到走到最角落的木架前,才停下脚步。

架子上放着几本落满灰尘的旧书,书脊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他随手抽出一本,吹开灰尘——《敛息术》。

陈平心头一跳。

他翻开书页,快速扫了几眼。

这是一门收敛气息的法门。修炼之后,可以将自身修为压制到任意境界,甚至完全伪装成毫无灵气的普通人。练到高深处,连高自己一个大境界的修士都难以看穿。

陈平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他又翻了翻旁边的几本书——《轻身术》《基础遁法》《迷踪步》……都是些最基础的杂学功法,不算珍贵,但对现在的他来说,足够了。

陈平将这几本书抽出来,抱到门口登记。

值守弟子瞥了一眼他选的书,嗤笑一声:“敛息术?怎么,怕别人知道你是废物?”

陈平没吭声。

另一人笑道:“行了行了,签个名,拿走吧。一个月内还回来。”

陈平签下自己的名字,抱着书转身离去。

回到茅草屋,他没有急着去后山,而是先翻开了那本《敛息术》。

书上记载的法门不算复杂,以他如今炼气一层的修为,勉强可以修炼。他仔细研读了三遍,确认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后,才闭上眼,开始尝试。

按照书中所说,收敛气息的关键在于控制丹田灵气的流转,将其压缩到丹田最深处,只在经脉中保留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弱气息……

第一次尝试,失败。

灵气失控,直接冲出体外。

第二次,勉强压住一半,但片刻后便反弹回来。

第三次,第四次……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陈平才终于勉强掌握了诀窍。他运转功法,将丹田内的灵气一点点压缩、压制,最后封存在丹田最深处。体表的气息波动,随之渐渐减弱——练气一层、练气一层不到、刚刚引气入体、毫无修为……

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成了。

虽然还远远算不上精深,但只要他不主动出手,寻常修士很难看穿他的真实修为。

陈平没有停歇,又翻开那本《轻身术》。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陈平回到药园干活。王凡见他回来,随口问道:“昨日去藏经阁挑了啥?”

“敛息术。”陈平如实答道。

王凡愣了一下:“敛息术?你学那个干嘛?”

陈平笑了笑:“没什么用,就是好奇。”

王凡摇摇头,没再多问。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白日干活,入夜修炼。陈平将时间利用到极致,每晚都在后山洞窟中苦修不辍。《敛息术》日渐纯熟,《轻身术》也略有小成,虽不能飞檐走壁,但奔跑跳跃之间,已比从前敏捷了数倍。

陶壶依旧每日吞吸、提纯、反哺灵气,他的修为稳步提升。

半个月后,炼气二层。

又一个月后,炼气二层巅峰。

这一夜,陈平盘坐洞中,体内灵气流转九个周天后,忽然生出异样之感——那股一直盘踞在丹田的灵气,隐隐有了躁动的迹象。

瓶颈到了。

陈平睁开眼,眉头微皱。

他知道,从炼气二层到三层,是一次小突破。成了,实力大增;败了,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受损。

他没有急着冲击,而是先取出陶壶,握在掌心。

陶壶依旧温润,似乎感应到他的心意,壶身微微亮了一下。

陈平闭上眼,引导着体内灵气,缓缓向那道无形屏障撞去。

一次。

两次。

三次……

不知过了多久,当体内灵气第十三次冲向瓶颈时,陈平浑身一震,只觉耳边轰然一声闷响,那道堵在经脉尽头的屏障,终于被冲开了一道口子!

灵气如开闸之水,汹涌而入,顺着全新的经脉路线奔流不息。

炼气三层!

陈平睁开眼,眸中精光闪烁。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暴涨的力量,嘴角微微扬起。

正要起身,忽然——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洞口。

那里,一道身影正静静站着,不知来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