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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铸仙

共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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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考核

陈平跟随着白衣人,走到河边。河不宽,水却流得急,哗哗的水声撞在岸边的石头上,溅起白白的水花。河面上停着一条木船,不大,船身旧旧的,木板缝里渗着水渍。

白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平愣了一瞬,然后低头踏上船板。船身晃了晃,他稳住身子,往船舱里走。舱里已经坐了人。

七个少年,有胖有瘦,有高有矮,有的靠着船舷发呆,有的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抬头看他。

陈平从他们中间穿过,走到船舱最深的角落,挨着船板坐下。木板硌得慌,他把身子缩了缩,让阴影把自己罩住。

船夫解开缆绳,竹篙往岸上一点,船身轻轻一晃,离了岸。桨声响起。一下,一下。

河水在船底流淌,哗哗的,听不出是往前还是往后。两岸的树影慢慢退去,暮色从四野围拢过来,把一切都染成灰蒙蒙的颜色。

舱里没人说话。只有桨声,和水声。

陈平靠着船板,看着船舱外越来越暗的天。船往哪里去,他不知道。还有多远,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坐在那里,蜷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随着船身轻轻地晃。

船往前行,驶向暮色深处。不久后,舱里响起细微的鼾声。

那几个少年东倒西歪地靠着,有的枕着包袱,有的蜷在船舷边,都睡着了。船身轻轻地晃,晃得人眼皮发沉。

陈平睡不着。

他把身子缩了缩,靠着冰凉的船板,听着桨声一下一下地响。水声哗哗的,从船底流过,不知流向什么地方。舱外黑漆漆的,看不见岸,也看不见天,只有偶尔几点渔火远远地晃过去,又晃没了。

他想起临走那天,他娘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他爹没出来送,蹲在院子里抽旱烟,烟袋锅里的火星子一闪一闪的。小妹拉着他的衣角问:“哥,你啥时候回来?”

他有点想自己的父母还有小妹。

船身轻轻一晃,他的头磕在船板上,疼了一下。他揉了揉,换个姿势靠着。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他也睡着了。

梦里什么也没有,只是黑黑的,沉沉的,像被什么托着往下坠。

忽然一声巨响——

陈平猛地惊醒,身子往前一冲。船舱里一阵慌乱,那几个少年也都醒了,有人喊:“怎么了?怎么了?”

“到了。”船夫的声音从舱外传来,闷闷的。

陈平往外看,天已经有点昏暗了。灰白的光从舱口漏进来,照出一张张睡眼惺忪的脸。

白衣人出现在舱口,朝里面看了一眼。

“下船。”

几个少年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抓起自己的包袱,往外走。陈平跟在最后,踩着晃动的船板跳上岸。

岸上是一个小镇,不大,房子都是灰瓦白墙,静静立在那里。远处是山,很高,山顶隐在云雾里,看不真切。

白衣人清点了一下人数,八个。

点完,他转身往前走去。

几个少年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默默地跟了上去。

陈平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船。船夫正在系缆绳,没看他。

他转回头,跟着往前走去。

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

那是一片青石铺成的广场,不大,四面围着几棵老松树。广场尽头是一排屋子,灰墙黑瓦,檐下挂着灯笼,在晨雾里透出昏黄的光。

带他们来的那个白衣人停下脚步,转身朝前面喊了一声:

“秦执事,今年收的弟子带到了。”

广场那头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眼睛很亮。他走过来,目光从二十几个少年脸上慢慢扫过。

“我叫秦墨,太虚宗外门执事。”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晚住迎客居,明天一早,进山测试。”

白衣人领着他们往住处走。路上又遇见几拨人——都是少年,有的三五个一起,有的独自一人,被不同的白衣人领着,往同一个方向走。二十几个少年默默地跟在后面,脚步声杂沓地响着,没人说话,很快就到到了,安排好了住哪里,二十几位少年美美的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白衣人就推开了门。

二十几个男孩从床上爬起来,有的揉眼睛,有的打哈欠,有的坐在床边发呆。没人说话,只有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外面起了雾,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远处。白衣人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所有人就这么跟着。没人问去哪儿,也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杂沓地响着,踩在青石路上,沙沙的。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他们到了另一座山脚下。此时的山脚下,秦执事已经在那里等着这群少年了

秦执事在大家面前大声说道:“都听好,前面是一片竹林,穿过竹林,就可以到达锁链桥,最后一个是山崖,下午到达山顶,才可以进入太虚门,表现好的,也可以在外门干点琐事,给自己讨个生记,好了出发吧。”

陈平看了看前面的竹林。

比家乡的竹林大太多了。家乡那片竹林走几步就到头,眼前这片望都望不见边。竹子也粗,比,一根根笔直地戳着,竹叶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把天都遮了大半。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竹子砍下来,做几个背篓应该很结实。

正在发愣,旁边的少年已经冲了出去。一个接一个,很快就没入竹林深处。陈平回过神来,赶紧跟上。

竹林里光线暗,脚下是厚厚一层竹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底下不知道是实土还是坑。雾还没散,丝丝缕缕地缠在竹子间,看不清前面的人。只能听见脚步声,窸窸窣窣的,四面八方都是。

陈平跑了几步,脚下突然一滑——竹叶底下有青苔。他身子晃了晃,扶住一根竹子才站稳。

前面传来扑通一声,有人摔了。紧接着是哭声,然后又没声了,大概是爬起来继续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眼前忽然亮起来。竹子变稀了,雾也淡了。他钻出竹林,大口喘着气。

外面已经站了十几个少年。有的蹲着喘,有的靠着树,有的脸憋得通红。一个个都在喘气,没人说话。

陈平数了数,出来的有十六七个。还有几个没出来,不知道是迷路了还是摔了。

第二关在前面。

两座山崖之间架着一条锁链,碗口粗,黑黝黝的,在风里微微晃着。底下是山涧,很深,看不见底,只听见水声哗哗的。

已经有孩子在爬了。

他们手脚并用,攀在锁链上,一点一点往前挪。锁链晃得厉害,他们晃得更厉害,像几只趴在绳上的蚂蚁。开头那几个年纪稍大的看着轻松些,爬得快,已经到中间了。后面的一个个满脸憋红,胳膊都在抖。

锁链桥这头站着几个孩子,不敢爬。有的脸都白了,有的盯着锁链发呆,有的往后缩。

陈平走过去的时候,听见锁链上传来一声惊叫。

一个孩子手一松,整个人往下掉。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白影从旁边掠过去,凌空一抄,把那孩子接住,轻飘飘落回崖边。是太虚宗的弟子。

那孩子瘫在地上,浑身发抖。旁边几个不敢爬的,脸色更难看了。

白衣弟子看了看他们,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那几个孩子低下头,跟着他往外走——连同那个掉下去的,一起带出了这片山。

陈平看着他们走远,收回目光,盯着那条锁链。

他喘了几口气,抓住锁链。

铁链比看上去还粗,一把都握不住。又凉又硬,掌心贴上去,凉意直往骨头里钻。他握紧,往上爬。

刚一离地,锁链就晃起来。

他整个人挂在上面。脚踩不到实处,手又不敢松,只能死死握着。铁链硌得手心疼,但他不敢松。只知道一点一点往前挪,像条虫子。手疼,胳膊酸,浑身都在抖,但他不敢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掌心开始发烫,然后是刺痛。他知道是磨出血泡了,但他顾不上看,只是往前挪,再往前挪。

终于,手碰到了对面的崖壁。

他翻下来,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张开手一看,两只手掌心全是血泡,有的破了,血糊糊的,沾着铁锈。

他看了看周围。已经过来十几个了。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还在喘。那个年纪大点的站在前面,正抬头看着第三关——那座山崖。

陈平也看过去。

山崖不算太高,三四丈的样子,但几乎是直的。崖壁上有突出的点,也有平台。那个年纪大点的已经开始爬了,手脚并用,很快到了半腰。

陈平等喘匀了气,站起来,走到崖壁前。

他抓住第一个坑。

坑是湿的,长着苔,滑。他把手指抠进去,脚踩着下一个坎,往上爬。

一开始还行。他爬得不快,但稳。一下,一下,离地越来越高。

爬到一半,手开始疼。血泡破了的地方硌在石坑里,钻心地疼。胳膊也开始抖,酸得抬不起来。他停下来,想喘口气,但身子悬在崖壁上,连喘气都不敢太用力。

他往上看了看。还有一半。

往下看了看。已经很高了,底下的人影小小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没有力气了。手抓不紧,脚踩不稳,整个人像要往下滑。他拼命把手指往石坑里抠,指甲都抠出血来,但还是感觉在往下坠。

抓不住了。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抓不住了。

就在这时,腰后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力道,像有人托了他一把。他身子一轻,整个人往上飘起来,稳稳落在一处平地上。

旁边也落下来一个人,是个瘦小的少年,跟他差不多年纪,也是一脸茫然。

陈平转头看,山顶已经到了。

前面坐着四个人。那个年纪大点的坐在最前头,另外三个挨着坐着,都在喘气。加上他和那个瘦小少年,一共六个。

秦墨站在他们面前,负手而立。

他看了看那几个人,开口说:

“毕铁第一个到,入内门。”

那个年纪大点的少年点了点头,没说话。

秦墨目光扫过剩下的人,在陈平和那个瘦小少年身上停了停。

“陈平,王凡。”他说,“你们两个年纪小,虽然三关还差一点就过了,但一路坚持到底,可入外门。”

陈平愣了一下,心里却十分的高兴,能留下来修仙了。

“其余的人。”秦墨看向那些,“三关未过,只能先送回家。”

秦执事说完,几个白衣弟子从旁边走过来。其中一个白衣人开口,指了指没有过关的几人,“你们几个,跟我走。”他们的身影顺着山路往下,一点一点变小,最后被雾气吞没了。

陈平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山里的草木味。

“你们两个。”另一个白衣人走到陈平和王凡面前,“跟我来。”

陈平收回目光,跟上去。

那个叫王凡的瘦小少年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就这么跟着白衣人,往另一条山路走去。

山路弯弯曲曲的,有时陡有时缓。陈平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腿有点酸,手心的血泡还在疼。

王凡在旁边忽然开口:“你手疼不疼?”

陈平愣了一下,点点头。

王凡把自己的手伸出来。两只手掌心也是血糊糊的,有几处破了皮,红肉翻着,看着比陈平的还厉害。

前面渐渐亮起来。雾淡了,能看见远处的屋顶

白衣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