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陶壶

回到茅草屋，陈平便把那本泛黄的《炼体诀》摊在桌上，逐字逐句地看。由于没有读过书，所以经常跑去问自己的好兄弟王凡，一来二去的，书上的字倒是认识了七七八八。

书上说，炼体者，以筋骨为炉，以气血为火，引天地灵气冲刷经脉，日复一日，终能打通淤塞。可他照着图中姿势进行练习，屏气凝神，只觉得周身空荡荡的，别说灵气入体，连一丝温热都感应不到。

除了和王凡一起看管药园的时间，一有时间，陈平就重复练习书上的动作，腰背僵得发疼，双腿发麻，额头上渗满了汗，可体内依旧死气沉沉，那道天生淤堵的经脉，像一道厚重的石门，纹丝不动。

王凡那边却顺利得多。

不过几日，他便已能引一丝微弱灵气入体，指尖偶尔会泛起淡淡的白光。夜里两人偶尔在屋外碰面，王凡会兴致勃勃地说着修炼的感受，陈平羡慕不已。

一日清晨，许老把陈平叫到跟前，沉声道：“陈平，你独自上山，去后山崖边采一味清心草回来。此草长在背阴湿润之处，叶片淡青，顶端开白花，是淬体散的辅料，寻常药童不识，你仔细辨认。”

陈平躬身应道：“弟子明白，定小心采挖，不误许老用药。”

说罢，他不敢怠慢，背上竹篓便往后山而去。山路崎岖，草木丛生，他自幼在山野间长大，手脚麻利，不多时便在一处湿滑崖壁下寻到成片清心草。他小心翼翼连根挖起，抖净泥土，轻轻放入竹篓，不多会儿便采得满满一篓。

返程时，日头已升到半空，山间一条清澈的小河蜿蜒而过，水声叮咚。陈平望着那熟悉的河水，心头一暖——这是他小时候最常来摸鱼捉虾的地方，他自小水性就好，扎进水里能憋上小半炷香的功夫，寻常鱼虾一抓一个准。

想到王凡近来修炼辛苦，陈平心头一动，反正回去还早，不如摸两条肥鱼，回去烤得焦香四溢，两人也好解解馋。

他当即放下竹篓，挽起裤脚，一步步踏入浅滩。河水微凉，却让连日修炼疲惫的身子一阵舒坦。他正眯着眼搜寻水底的动静，脚下忽然被一块硬邦邦的东西狠狠一绊，重心一歪，整个人踉跄着扑倒在水里，呛了两口凉丝丝的河水。

“什么东西……”陈平抹了把脸上的水，低声嘟囔一句，伸手往绊到他的地方摸去。

指尖触到的不是石头，而是一截光滑温润、带着古朴纹路的器物。他心头一奇，双手抠进泥沙里，用力一拔——

一只巴掌大小、布满青苔、看上去有些年头的小陶壶，被他从河底淤泥里完整地挖了出来。

陶壶表面老旧，看不出什么特别，可握在手里，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凉气息，顺着掌心缓缓往上爬。

陈平将那只不起眼的小陶壶在河水中简单冲洗了几下，壶身沾着的青苔脱落大半，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古朴陶质，壶身光滑温润，丝毫不像河底沉埋多年的旧物。他把玩了两下，没看出什么玄机，只当是个山里人遗失的旧壶，随手揣进了怀中，又弯腰在水中摸索片刻，果真摸上来两条巴掌大的河鱼，用草绳串起，这才背着竹篓，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回到茅草屋时，王凡还在药园里忙活，陈平先把采回来的清心草规整好，又将鱼处理干净，架在简易的火架上烘烤。不多时，焦香混着鱼肉的鲜气漫开，王凡闻着味跑了回来，眼睛一亮，连声夸赞陈平手艺好。

两人围着火堆分食烤鱼，说说笑笑间，白日的疲惫也散去了大半。

王凡啃着鱼肉，忽然随口提了一句：“今日李师姐一直在后山打理药田，直到天黑才回去，怕是累得不轻。”

陈平听了，只是笑了笑，没多接话。同门这么久，王凡这点心思，他哪里会看不破，只是不点破罢了。

王凡见他不接口，也不再多说，只是低头默默吃着鱼。

不多时，夜露渐深，王凡起身告辞，脚步下意识地朝着李师姐住处那边走去。

陈平见状，忍不住开口提醒：“王哥，你走错了，你的住处在这边。”

王凡身子一僵，这才回过神来，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干咳一声，连忙转了方向。

说罢，匆匆拱了拱手，便快步离去。

待王凡走后，四周彻底安静下来。陈平怀里的小陶壶贴着肌肤，始终透着一股淡淡的清凉，起初他只觉得是河水浸得微凉，并未放在心上，陈平再次摊开那本《炼体诀》，按照图谱摆好姿势修炼时，异样陡然出现。

以往盘膝而坐，屏气凝神，周身始终空荡荡的，半点灵气都触碰不到，可今夜，一股极细微、却无比温润的气流，竟从胸口的位置缓缓渗了出来，顺着四肢百骸慢慢游走。那气流不似书中所说的天地灵气那般狂暴难引，反而温顺得很，轻柔地拂过他僵硬酸痛的筋骨，所过之处，连日修炼的疲惫竟一扫而空。

陈平猛地一怔，下意识地凝神感受，只觉那股温润气流缓缓朝着他天生淤堵的经脉涌去，没有磅礴的冲击力，却像春雨润物般，一点点渗透那道如同厚重石门般的淤塞之处。

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在他经脉中悄然绽放。

陈平浑身一颤，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呼吸都忍不住急促起来。

两年了，从他进门起尝试引气，到如今捧着《炼体诀》日夜苦练，他的体内永远是死气沉沉，别说灵气入体，连一丝温热都从未有过。可此刻，那道堵死了他所有修炼之路的经脉，竟真的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慌忙伸手摸向胸口，指尖触到那只冰凉的小陶壶，心头骤然一跳。

是它！从河底捡来的小陶壶！

陈平紧紧攥着陶壶，指尖微微发抖，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再次按照《炼体诀》的法门运转气息，这一次，天地间的灵气仿佛受到了牵引，顺着陶壶散出的温润气流，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轻柔却坚定地冲刷着那道淤塞的经脉。

夜色深沉，茅草屋内只剩下陈平平稳又专注的呼吸声。

他依旧摆着《炼体诀》里最基础的引气姿势，腰背挺直，双目微闭。这一套动作他早已重复了成千上万次，腰背的酸痛、双腿的麻木都成了习惯，可从前每一次的坚持，换来的都是体内一片死寂，连半分灵气的影子都捕捉不到。

但此刻，一切都不一样了。

胸口处的小陶壶持续散着温润清凉的气流，如同细水长流，一点点冲刷着他那道堵了十数年的经脉。原本坚如磐石的淤堵，在这股温和却坚韧的气流滋养下，竟渐渐松动、化开。

陈平按照《炼体诀》的口诀，凝神引导着体内那缕微弱的气流，一遍、两遍、十遍……他不知疲倦地运转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破旧的桌面上，可他丝毫没有察觉，所有心神都沉浸在从未有过的修炼感应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缕气流再一次循环周身时，猛地一冲——

轰！

体内那道紧闭的石门，终于被彻底冲开一道通畅的口子！

一丝真正属于天地间的灵气，顺着经脉稳稳地汇入丹田，轻柔地盘踞下来。

陈平猛地睁开眼睛，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亮。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有了一缕实实在在的灵气，周身经脉通畅舒爽，连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轻盈力量。没有磅礴的气势，没有惊人的异象，可这对他而言，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练气一层！

陈平攥紧拳头，指节微微发白，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激动得浑身都在轻轻发颤。

他终于成功了。

终于踏出了修炼路上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