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爷讲故事*自序

2025年，我三十岁。

九四年生人，恰逢而立之年。可老话里的“三十而立”，于我这般无背景、无资源、无人脉的“三无青年”而言，更像一句遥不可及的期许。都说我们90后生逢其时，却又好像生不逢时——出生时全国有两亿多同辈，存活下来的约莫1.8亿人，挤在经济下行的存量市场里，白手起家的创业路，难如登天。

我的求学路，比同龄人慢了半拍。五岁直接读一年级，学费五块钱，是大伯给交的，那时村里还没有幼儿园和学前班。小学二三年级，父母总说“知识要学扎实”，硬是让我连读了两个年级；后来中考、高考又各复读一年，等2019年从成都纺专毕业时，我已经二十四岁。

曾经，我总觉得自己选对了路——高中选理科，初中数学考过150分的满分，一度认定理科才是我的归宿。直到后来才后知后觉，我骨子里藏着一股无处安放的表达欲，或许学文才更契合本心。从2015年起，我养成了记录的习惯，一晃就是十年。走过的路、见过的人、某天某刻突如其来的感悟，都被我一字一句写进文字里。前些天整理存稿，竟攒下了十五万字。我曾暗下决心，攒够二十万字就自费排版出书，不为赚钱，只为留个念想。毕竟我不是专业作家，虽零星在几个平台发表过稿子，但如今想靠出书谋生，无异于痴人说梦。说到底，不过是“人过留名，雁过留声”的一点执念罢了。

男人的成长，往往只在一瞬间。二十岁出头时，我总爱和父亲对着干——他爱喝大酒，醉了就絮絮叨叨，我嫌他烦，常常呛声反驳。可年岁渐长，某个刹那突然醒悟：大字不识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父母，硬是靠着做小生意，把家从山村搬到县城，从连九九乘法表都背不出的起点，一步一个脚印，供我读完了大学。他们早已扛下了那代人最沉重的使命，我又有什么资格抱怨生活不如意？

这本书里，有大半篇幅来自我过世的爷爷。他一生没正经读过书，只在部队里学过一点一年级的文化，认得几个简单的字，却偏偏擅长讲故事。冬夜里，一家人围坐在柴火堆旁，“生起疙瘩火，摆起古老话”，爷爷的故事滔滔不绝、引人入胜。那些情节或许断断续续、不够完整，我却凭着记忆，尽力将它们还原、补全。小时候，我曾拍着胸脯跟爷爷吹牛：“等我长大了，就把你的故事、你们那一代人的故事，写成一本书！”这个念想，就此在心底埋下了种子。

2023年7月，爷爷走了，享年九十七岁。我总以为他能活到一百岁，凑个圆满的整数，可惜，他终究没能看到这本书的雏形。爷爷曾坐七天七夜的火车跨过鸭绿江，奔赴朝鲜战场；归来后成家立业，在山村守着一方烟火过完一生。若他能多识些字，定能把那段烽火岁月写得更加鲜活。

如今，我想把爷爷的故事，和我毕业后六年里，辗转大半个中国的漂泊与感悟，汇集成册。这，便是《我爷讲故事》的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