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归途
回青木镇的决定，在幸存的修士中引起了短暂的恐慌和骚动。魔道肆虐、秘境崩塌的景象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想再回到那个可能已是龙潭虎穴的地方。
但林浅浅的态度异常坚决。她需要信息，需要资源，更需要弄清楚墨九渊和天机阁在这场巨变中扮演的角色。困守荒原，只能是坐以待毙。
她的冷静和之前展现出的种种神奇手段，无形中积累了足够的威信。最终，无人再提出异议。
简单的休整后，队伍开始艰难地向南行进。
重伤员被简易担架抬着，轻伤员相互搀扶，三名状态稍好的修士在前方探路和警戒。林浅浅走在队伍中央，神识时刻保持着最大范围的扫描，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墨九渊则由她亲自看护，【碎月刃】化作一张稍大的银白色滑板，托着他悬浮前行。
荒原广袤，路途漫长。众人的灵力都未恢复，行进速度缓慢。
一路上，气氛压抑而沉默。除了脚步声和伤员偶尔的呻吟，无人说话。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伤痛和对未来的茫然。
林浅浅一边维持着警戒，一边在脑中不断复盘秘境中的一切，尤其是最后那苏醒的恐怖意志和墨九渊拼死打开生路的情景。
数据不足，疑点太多。
魔道的真正目的？那苏醒的“祂”究竟是什么？墨九渊为何不惜代价救人？天机阁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需要更多的数据碎片来拼凑真相。
午后，前方探路的修士发出了警戒信号！
队伍立刻停下，紧张地隐蔽起来。
林浅浅神识向前延伸，眉头微蹙。
前方是一片枯木林，林中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几具残缺的尸体散落在地，看服饰是镇守府的兵士和几个小家族的修士。尸体已然僵硬，血迹发黑，显然已死去多时。
“是之前逃出来的人？”有人低声猜测，声音带着恐惧。
林浅浅仔细扫描着现场。打斗痕迹很混乱，但致命伤大多来自背后偷袭或是被围攻，并非遭遇强大魔物。而且，尸体上的储物袋和值钱的法器都被搜刮一空。
“不是魔物所为。”她冷静地判断，“是劫掠。有人趁乱杀人越货。”
众人闻言，脸色更加难看。秘境崩溃，魔道横行，人心也彻底崩坏了吗？
“绕过去。”林浅浅下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队伍小心翼翼地绕过枯木林，气氛更加凝重。
接下来的路途，类似的场景又遇到了两次。甚至有一次，他们远远看到一伙衣衫褴褛、眼神凶狠的散修正在围攻一个落单的修士，最终那名修士被乱刀分尸。
林浅浅没有出手，只是冷漠地带着队伍从更远的地方绕开。现在的她，没有多余的力量去扮演救世主。
生存，是第一要务。
她的冷漠，让一些修士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但无人敢说什么。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远处，青木镇模糊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心底一寒。
记忆中那座还算繁华的城镇，此刻竟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不祥的黑灰色雾气之中！镇子的围墙有多处破损坍塌，看不到往常巡逻的守卫，也听不到丝毫人声喧哗，死寂得如同一座鬼城！
唯有镇子中心的天机阁方向，隐约有一层微弱的清光闪烁，如同暴风雨中最后的灯塔，却也更显得摇摇欲坠。
“镇子……被魔气污染了？”一个修士声音发颤。
林浅浅神识全力扫向镇子，脸色凝重。
镇内并非空无一人。她感知到大量微弱而混乱的生命气息，聚集在几个区域，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也感知到几股强大的、带着血腥味的能量波动在镇内移动，显然是魔修或趁火打劫者。
青木镇，已经失守了。至少，大部分区域已落入魔道或混乱之中。
“我们还进去吗？”有人颤声问道，打起了退堂鼓。
林浅浅沉默片刻，目光坚定：“进。去天机阁。”
那是目前唯一可能的安全区，也是信息的核心来源。
她让队伍在镇外一处隐蔽的土沟暂时躲藏，自己则收敛全部气息，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潜到一处破损的城墙缺口处。
【微观成像符】与【灵犀回响符】功率全开，将镇内的景象实时传回。
街道上空无一人，店铺门窗破碎，杂物散落一地，墙壁上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法术轰击的焦痕。偶尔有黑影在巷口一闪而过，带来令人不安的窥视感。
魔气的浓度虽然远不如秘境，却也在持续侵蚀着普通人和低阶修士的心智。
她看到几个面黄肌瘦的凡人孩童，躲在破屋的角落，瑟瑟发抖。
她看到一队穿着黑袍、面色阴冷的修士，押着几名被镣铐锁住的修士，走向镇子东面。
她看到曾经热闹的集市广场上，竖起了几根木桩，上面挂着几具尸体，随风摇晃……
一派末日般的景象。
林浅浅面无表情地记录着一切。数据很残酷，但必须面对。
确认了进入天机阁的最佳路径后，她返回藏身处。
“镇内情况复杂，魔修活动频繁。所有人跟紧我，收敛气息，遇到任何情况不得出声，不得擅自行动。”她冷静地下达指令，“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天机阁。”
众人紧张地点头。
夜色，成为了最好的掩护。
林浅浅一马当先，【无影丝甲】的隐匿效果开启到最大，如同融入阴影。队伍跟在她身后，屏息凝神，沿着她规划出的、避开所有能量反应点的路线，小心翼翼地向镇内摸去。
路途有惊无险。偶尔有巡逻的魔修小队经过，都被林浅浅提前感知，带领队伍及时躲入废墟或小巷深处。
越靠近天机阁，周围的魔气浓度反而越低，打斗的痕迹也越新，甚至能看到一些魔修的尸体和破损的法器，显然天机阁的抵抗从未停止。
终于，天机阁那熟悉的庭院围墙出现在眼前。
围墙外，笼罩着一层厚实的青色光罩，光罩上符文流转，将弥漫的魔气隔绝在外。光罩上残留着多处攻击的痕迹，却依旧稳固。大门紧闭，门前一片狼藉，显然经历过惨烈的攻防战。
两个身影如同标枪般屹立在门前，正是那两位经常与林浅浅交接的天机阁执事。他们身上带伤，血迹斑斑，眼神却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看到林浅浅一行人从阴影中走出，两位执事先是一惊，随即看清来人，尤其是被【碎月刃】托着的、昏迷不醒的墨九渊时，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少阁主！！”
“是林客卿！快开门！”
青光护罩悄然打开一道缝隙，林浅浅立刻带人闪入其中。
护罩再次闭合。
“少阁主！您……”两位执事冲到近前，看到墨九渊惨白的脸色和微弱的气息，声音都在颤抖，眼圈瞬间红了。
“他伤势很重，但性命无碍。”林浅浅言简意赅，“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还有最好的疗伤丹药。”
“有！有！快请随我来！”执事立刻在前引路，声音哽咽，“阁主……阁主他老人家一直在等少阁主的消息！”
穿过熟悉的庭院，林浅浅敏锐地察觉到，阁内的气氛同样紧张肃杀。弟子们行色匆匆，面带忧色，看到被抬进来的墨九渊，纷纷露出激动和担忧的神情。
他们被引到一处防守极其严密、灵气充沛的静室。很快，数名气息浑厚的老者匆匆赶来，为首一位白发苍苍、面容憔悴的老者，看到墨九渊的模样，身体猛地一晃，老泪纵横。
“渊儿……”
林浅浅认出，这位正是天机阁的阁主，墨九渊的父亲，墨天机。
她没有多言，将墨九渊小心安置在静室的玉榻上。
墨天机强忍悲痛，亲自检查了儿子的伤势，越是检查，脸色越是震惊，最终化为难以置信。
“经脉尽碎，金丹黯淡，魔气蚀心……这等伤势，本该……本该早已……”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浅浅，“是林客卿……救了渊儿？”
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探究、感激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林浅浅平静道：“墨道友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自当尽力。”
墨天机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问，立刻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三颗龙眼大小、丹晕流转、散发着磅礴生机的丹药。
“九转还魂丹！”旁边的老者失声惊呼，这可是能肉白骨、活死人的四品丹药！阁中珍藏，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
墨天机毫不犹豫地将三颗丹药尽数喂入墨九渊口中，并以自身精纯的元婴法力助其化开药力。
有了这顶级丹药的助力，墨九渊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气息也变得悠长有力，虽然依旧昏迷，但显然已彻底脱离危险。
林浅浅心中稍安。天机阁的底蕴，果然深厚。
待墨天机施法完毕，他才缓缓转过身，看向林浅浅，郑重地躬身一礼：“林客卿大恩，墨某代天机阁，没齿难忘！”
林浅浅侧身避开：“阁主不必多礼。当下局势危急，不知阁主可知秘境中究竟发生了什么？魔道目的为何？青木镇又如何会变成这样？”
墨天机直起身，脸上露出悲愤与凝重之色，长叹一声：“此事……说来话长，皆因我天机阁守护不力，酿此大祸……”
他正要详细说明，突然——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地从镇子东面传来！整个天机阁都剧烈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熟悉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青木镇！
虽然远比秘境中微弱，但那冰冷、漠然、充满毁灭气息的意志……绝不会错！
是“祂”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