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醒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百草秘境。
风停了，草不动了，厮杀声、爆炸声、咆哮声……所有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
唯有那从祭坛玉简裂缝中弥漫开来的、无法形容的恐怖意志，如同实质的潮水，淹没了每一寸空间，压垮了每一个生灵的灵魂。
那不是威压，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源自生命本源的绝对碾压！如同蝼蚁仰望星空，感受到的不是美丽，而是自身渺小到虚无的绝望！
噗通！噗通！
战场上，无论敌我，所有炼气期修士，甚至那几名筑基初期的魔修，都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在地，面色惨白，眼神空洞，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他们的道心在这无法理解的恐怖面前，彻底崩碎！
唯有那名筑基中期的黑袍老者，还能勉强站立，但他浑身剧烈颤抖，脸上充满了狂热与恐惧交织的扭曲表情，对着祭坛的方向匍匐下去，嘶声高呼：“恭迎尊使降临！！”
没有回应。
那苏醒的意志，似乎对脚下的蝼蚁毫无兴趣。
祂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秘境的空间壁垒，穿透了无尽虚空，投向了某个更加遥远、更加深邃的所在。
然后，那意志微微一动。
咔嚓——咔嚓嚓——！！！
整个百草秘境的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天空中的黄昏色星尘剧烈闪烁，然后如同破碎的玻璃般纷纷炸裂！大地疯狂震动，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远处的山峦无声无息地崩塌、湮灭！
规则，正在被改写！空间，正在崩溃！
林浅浅僵立在原地，【无影丝甲】的隐匿效果在那绝对意志的扫视下形同虚设。她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快冻结了，混沌灵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却也只能勉强维持意识不散，如同狂风中的烛火。
数据视野中，一片猩红的警报疯狂刷屏！
“警告！无法解析的高维能量源苏醒！”
“警告！空间结构稳定性急剧下降！崩溃临界点倒计时：一百八十息！”
“警告！未知规则力场覆盖！所有常规能量运用效率下降99%！”
“生存几率重新计算中……错误……数据溢出……”
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算计、策略、科学推演，都显得苍白可笑。
这就是墨九渊警告的“祂”？这就是魔道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唤醒的东西？
这根本不是筑基、金丹层面能够理解的存在！这是……更高位面的降临！
必须立刻离开！
林浅浅用尽全部意志，试图沟通怀中的玄天镜碎片，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然而，那碎片此刻却如同沉睡般，毫无反应。似乎那苏醒的意志，压制了一切空间法则的变动。
就在她几乎绝望之际——
嗡！
一道微弱却坚韧无比的青色光柱，如同逆流而上的剑，猛地从秘境边缘某个崩塌的山体中冲天而起，强行撑开了一片扭曲的、摇摇欲坠的空间！
光柱之中，一道身影踉跄站起，衣衫破碎，面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金色的血迹，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星辰！
是墨九渊！
他竟然一直潜伏在秘境之中，并在这最绝望的时刻，强行催动了某种秘法，暂时抗住了那恐怖意志的压制！
“天机禁法·星轨逆流！”他双手掐诀，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周身浮现出无数璀璨的星轨符文，与那青色光柱交融，化作一个巨大的、逆时针旋转的星盘，硬生生顶住了不断崩塌的空间！
“走！！！”他朝着林浅浅的方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所有人！向光柱靠拢！这是最后的生路！”
他的出现，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点燃了一盏微弱的灯，瞬间吸引了那苏醒意志的“目光”。
“哼……蝼蚁……也配逆天？”一道冰冷、漠然、不似人声的低语，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祭坛上，那玉简的裂缝又扩大了一分，一缕凝实如墨的黑色气息缓缓飘出，看似缓慢，却瞬间跨越空间，点向那青色光柱！
墨九渊瞳孔骤缩，喷出一口鲜血，星盘剧烈震荡，光芒瞬间黯淡大半！但他依旧死死支撑着，为下方那些绝望的修士撑开一线生机！
“走啊！！！”他再次怒吼，目光死死盯向林浅浅，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哀求的急切。
林浅浅心脏猛地一缩。
她没有时间犹豫！
“蜂鸟集群！目标：祭坛玉简！协议：最终指令·数据风暴！”她用尽最后的神识，向所有残存的蜂鸟发出了最终指令！
然后，她转身，【碎月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朝着那摇摇欲坠的青色光柱全力冲去！
幸存的修士们也如梦初醒，哭喊着、挣扎着，如同潮水般涌向那最后的希望之光！
祭坛方向，那缕黑色气息再次凝聚，就要彻底抹去墨九渊和那光柱！
但就在这一刹那——
咻！咻！咻！
数十只残存的【侦查蜂鸟】，如同扑火的飞蛾，无视那恐怖的意志威压，悍不畏死地冲到了祭坛玉简周围，然后……同时启动了最深层的自毁符文！
但它们自毁产生的，并非爆炸，而是一种极其尖锐、混乱、蕴含了林浅浅所有研究心得的、针对能量结构稳定性的【高频数据乱流】！
这是科学思维对玄学法则发起的、微不足道却倾尽全力的最后一次干扰！
嗡——！！！
玉简周围精密的能量场，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合常理的数据风暴猛地一冲，竟然出现了瞬间的、微不足道的紊乱！那缕黑色气息的凝聚，也随之慢了微不足道的一刹那！
“嗯？”那漠然的意志似乎传来一丝极淡的讶异。
一刹那，足够了！
墨九渊抓住了这宝贵的一瞬，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开！”
青色光柱骤然膨胀，将下方所有幸存的修士，包括刚刚冲到的林浅浅，全部笼罩其中！
下一刻，光柱猛地收缩，带着所有人，化作一道流光，悍然撞破了秘境不断崩塌的空间壁垒，消失不见！
几乎在他们消失的同时——
那缕黑色气息轻轻点过他们原本所在的位置。
无声无息，那片空间，连同其范围内的一切物质、能量、甚至光线，彻底化为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百草秘境，在一声更加剧烈的、仿佛宇宙哀鸣的巨响中，彻底崩塌、收缩，最终化为一个极小的黑点，消失在了茫茫虚空之中。
只有那冰冷漠然的意志，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
“有趣的……虫子……”
……
剧烈的空间颠簸和撕扯感传来，仿佛身体要被拉成碎片。
林浅浅死死咬着牙，混沌灵根运转到极限，抵抗着传送带来的恐怖压力。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
砰！
所有人如同下饺子般，从半空中被狠狠抛飞出来，重重砸落在坚硬的地面上。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不再是那令人窒息的魔气与绝望。
夜空，繁星点点，一弯残月挂在天边。
他们……逃出来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未来得及涌上心头，林浅浅便猛地抬头。
前方不远处，墨九渊单膝跪地，用一柄断裂的古剑勉强支撑着身体，月白的长袍已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得透明，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幸存下来的、不足二十人的修士，最后，目光落在了林浅浅身上。
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惯有的温润笑容，却只是溢出了一缕鲜血。
“总算……没……食言……”他气若游丝地说完，眼神迅速黯淡，身体一晃，向前栽倒。
林浅浅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上前，在他倒地前扶住了他。
入手一片冰凉，他的身体轻得吓人，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已耗尽。
幸存的修士们围拢过来，看着墨九渊，脸上充满了感激、敬畏、以及茫然。
林浅浅低头，看着怀中这张失去血色的、依旧俊美却写满疲惫与虚弱的脸庞，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最后那近乎哀求的“走啊”，以及拼死撑开的生路，不断在她脑中回放。
这个男人，到底……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冷静地检查他的伤势。
经脉尽碎，金丹黯淡，神魂之火微弱如风中残烛，更有一股阴冷霸道的魔气缠绕在心脉，不断侵蚀着他最后的生机。
伤势极重，濒死。
林浅浅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只装有【极品复神丹】的玉瓶。
或许，科学家也该尝试一下……拯救实验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