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天机阁前的铜钱谶
力量感如同细微的电流，在四肢百骸间悄然流淌，驱散了最后一丝虚软和高热带来的昏沉。
林浅浅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缓缓调整着呼吸。内视中，那一点混沌光芒如同宇宙初开的奇点，缓慢自旋，温顺地吸纳着周遭稀薄的能量微粒，不再有之前的狂暴，反而带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掌控感。
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碎片，也开始随着状态的稳定而逐渐浮现——一个同样叫林浅浅的孤女，被黑心矿主骗去做奴工，因体弱多病被当作累赘丢弃，辗转卖到了这处名为“弃民巷”的流放之地。
绝望、饥饿、短暂的十几年人生里尽是灰暗。
但现在，一切不同了。
她低头看向掌心，那块青黑色碎片上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是它，在关键时刻引导了那场能量的暴动，并最终促成了混沌灵根的觉醒。
科学家的灵魂让她无法完全相信“玄学”，但发生的一切都在指向一个事实：这块碎片，以及她自身的特殊体质，是她在异世界活下去的最大依仗。
必须尽快了解这个世界，掌握信息。
她将最后一点硬饼塞进嘴里，艰难咽下，然后站起身。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但步伐已然稳了许多。
同屋的人大多昏睡着，或眼神空洞地望着房顶，无人留意她的变化。那个之前出声提醒她的老者，也已经闭上了眼，气息微弱。
林浅浅悄无声息地走出那间充斥着绝望的屋子。
弃民巷比想象中更大，更像一个混乱的贫民窟。低矮的窝棚挤在一起，污水横流，人们大多面带菜色，眼神麻木。偶尔有几个穿着稍好些、面色红润的人走过，则会引来一片敬畏又嫉妒的目光。
她仔细观察，发现那些人体内流转的能量（她猜测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灵气”）确实比弃民巷的居民要充沛和纯净许多。
等级森严，以灵力修为划分。她迅速得出了初步结论。
她需要信息，更需要一个离开这里、真正踏入这个世界的契机。
巷口有一处小小的集市，摆摊的人不多，卖的多是些劣质的药材、粗陋的器具和一些看不出用途的杂物。行人稀少，买卖也寥寥。
林浅浅的目光被集市角落的一个小摊吸引。
那摊位极其简单，一张半旧的矮桌，一副竹制的卦筒，旁边立着一面简单的布幡，上面写着三个古朴的字——“天机阁”。
摊主是一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素青色的长袍，料子看起来并不华贵，却洁净挺括，与整个弃民巷的污浊格格不入。他面容清俊，眉眼温润，正微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桌上的一套古铜钱币。
阳光恰好穿过棚户的缝隙，落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光，与周围的灰暗形成了鲜明对比。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气质平和，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
好一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林浅浅心中却猛地升起一丝警惕。这种地方，出现这样一个人，本身就不合理。而且，“天机阁”这名字，听起来就非同一般。
但她需要信息。卜算者，往往是信息的集散地。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能量波动，让那点混沌光芒尽可能隐匿，然后缓步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那年轻男子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浅浅身上。他的眼神清澈平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并无丝毫对弃民巷之人的鄙夷。
“姑娘可是要问卜？”他的声音也如他的人一般，温润悦耳。
林浅浅斟酌着词语，模仿着这具身体记忆里零星的用语：“请问……先生可知，如何才能离开此地？”
墨九渊微微一笑，示意她坐下：“缘起缘灭，皆有定数。去留之事，不妨先问一问天意。”他说着，将手中那枚刚刚擦拭好的铜钱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向她。“姑娘可随意触碰一下这枚铜钱，它自会沾染你的气息。”
他的动作优雅自然，笑容无可挑剔。
林浅浅犹豫了一下，伸出食指，指尖轻轻点向那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铜钱。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的铜钱表面的一刹那——
异变陡生！
那枚安静躺着的铜钱毫无预兆地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一阵极高频率的、几不可闻的嗡鸣！其表面骤然掠过一抹极其黯淡、却极其诡异的暗红色流光，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与此同时，林浅浅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小腹处的混沌灵根猛地一滞，仿佛被某种冰冷、暴戾、充满毁灭气息的东西刺激了一下，传来极其细微的排斥感。
而对面，墨九渊脸上的温润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眼底深处，一抹极淡的血色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骤然晕开又被他强行压下，快得令人无法捕捉。但他看向林浅浅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普通问卜者的目光，而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探究和一丝极其隐晦的……惊悸？
他修长的手指猛地按住了那枚仍在嗡鸣震颤的铜钱，力道之大，指节微微泛白。
桌上其余几枚铜钱也仿佛受到牵引，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周围空气仿佛凝滞了。
林浅浅的心脏猛地一跳，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冰冷暴戾气息虽然微弱，却让她脊背发凉。她飞速收回手指，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科学家对危险的本能预警拉到了最高。
这个男人，绝对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那铜钱的反应，和她混沌灵根的异动，都说明了问题。
墨九渊垂眸看着被自己按住的铜钱，沉默了足足三息。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重新挂上了那温和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未曾散尽的波澜。
“抱歉，惊到姑娘了。”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少了几分之前的随意，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看来，姑娘的命数……甚为奇特，非凡俗之器所能窥探。”
他轻轻拿起那枚铜钱，指尖不经意地摩挲过方才闪过暗红流光的边缘，目光再次落在林浅浅身上，带着一种仿佛要穿透她灵魂的审视。
“天行有常，然异星突降，命轨自混沌中生，非此界之序所能拘束。”他缓缓说道，语调带着一种玄妙的韵律，“姑娘，你的路，不在此地。向东而行，或有际遇。”
林浅浅心中巨震。“异星”？“非此界之序”？他难道看出了什么？
她强作镇定，站起身，微微颔首：“多谢先生指点。”
不敢再多留一刻，她转身快步离开，背后那道温润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如芒在背。
直到走出很远，混入人群，她才感觉那目光消失。
她摊开手心，那里因为紧张已渗出细汗。
温润如玉的算命先生？
不。
那枚铜钱里隐藏的，是截然不同的、令人不安的东西。
她记住了他的样子，也记住了那转瞬即逝的、冰冷的暗红。
以及他最后的那句话——
向东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