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异世
颠簸、寒冷、以及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
林浅浅的意识在黑暗的潮水中沉浮,每一次短暂的清醒都被更深的无力感打碎。那个粗嘎的男声偶尔会响起,夹杂着不堪入耳的咒骂,内容无非是抱怨她这个“赔钱货”怎么还没断气,白白浪费了他的干粮和车板空间。
她像一件破损的货物,被随意丢弃在运送杂物的板车角落,与几捆散发着霉味的干草和几个空麻袋为伍。
每一次颠簸都撞击着她虚弱的身体,骨骼仿佛散架般疼痛。这具身体显然不是她常年锻炼、健康有力的那一具,它孱弱、纤细,并且正被一场来势汹汹的高热折磨着。
混沌的思绪里,现代实验室的明亮灯光与眼前粗糙的木纹、灰暗的天空交替闪现。冰冷的仪器触感与此刻粗麻布摩擦皮肤的刺痛感形成残酷对比。
这不是梦。疼痛和寒冷真实得刻骨铭心。
不知又过了多久,板车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妈的,总算到了!”车夫骂骂咧咧地跳下车,“这鬼地方,晦气!”
林浅浅艰难地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低矮破败的土坯墙和茅草屋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腐朽、廉价药材和某种……微弱能量场的味道。远比路上经过的任何村落都要浓郁的死气笼罩着这里。
“喂!里面的!死人了吗?出来收货了!”车夫叉着腰,朝着一个歪斜的木门嚷嚷。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穿着灰色布袍、面色蜡黄、眼神同样麻木的中年男人探出头,瞥了一眼板车上的林浅浅,皱了皱眉:“又是哪个矿上扔出来的?看着就没几天气了,老规矩,半袋黍米。”
“成成成,赶紧弄走,看着就丧气!”车夫不耐烦地摆手。
那中年男人走上前,粗糙的手像拎小鸡一样抓住林浅浅的胳膊,试图将她拖下车。剧烈的动作牵扯到不知名的伤处,剧痛让她发出一声微弱的抽气,残存的意识让她死死攥紧了掌心那块冰冷的碎片。
就在那男人的手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
一种奇异的感觉猛地窜过林浅浅的脑海!
并非通过视觉或听觉,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本能的感知。她“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体内,流淌着几缕极其微弱、混浊不堪的……能量流?它们如同污浊的溪水,缓慢而无力地在他干涸的经脉中蠕动。
同时,周围环境中,似乎也漂浮着一些类似的东西,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们确实存在。
这是……什么?
她还来不及细想,就被粗暴地拖下车,摔在冰冷的地面上。那灰袍男人随手将一个小布袋扔给车夫,车夫掂了掂,嘟囔着“真他妈亏本”,赶着车迅速离开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厄运。
灰袍男人瞥了地上蜷缩的林浅浅一眼,眼神没有任何波动:“能自己起来就跟我进来,不能就躺着等死,省点事。”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虚弱和恐惧。林浅浅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借助旁边一根歪斜的木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头晕目眩。
她被带进一个充斥着浓郁药味和呻吟声的大通铺房间。几十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的人躺在简陋的草垫上,有些人身上散发着更浓的腐朽气息,显然命不久矣。
这里是……这个世界的贫民窟?或者更糟,流放之地?
她被随意指派到一个角落的草垫上。没有人多看她一眼,绝望和麻木是这里唯一的主题。
灰袍男人丢给她一个硬得像石头、散发着馊味的黑面饼和一碗浑浊的冷水,便不再管她。
林浅浅靠着冰冷的土墙,小口地吞咽着饼,用冷水湿润干裂的嘴唇。掌心的碎片紧贴着皮肤,传来一丝微弱的凉意,奇异地缓解着脑中的灼痛。
必须活下去。必须先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科学家的思维模式即使在绝境中也在运转。
这里的人,似乎体内都拥有那种微弱的能量流,但绝大多数都浑浊不堪,甚至堵塞断裂。而周围环境中漂浮的能量,他们也完全无法有效吸收。
她闭上眼,尝试集中精神——就像过去在实验室里专注地盯着显微镜一样。
渐渐地,那种奇异的感知再次浮现。
她“看”不到,却能“感觉”到。以她为中心,周围数尺内的能量微粒如同尘埃般漂浮着。她尝试着,用意念轻轻触碰、引导它们。
毫无反应。
她不死心,回想起那块碎片,回想起穿越时那道幽蓝的光芒,回想起血液滴落时的共鸣……她将全部精神集中在那与碎片紧贴的掌心。
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从心底升起:需要能量,需要它来驱散寒冷,治愈创伤,需要它来……活下去!
嗡……
一声极其轻微、只有她能感知的震鸣从掌心碎片传来。
下一瞬,异变陡生!
周围那些原本懒洋洋漂浮、对她毫无反应的各色能量微粒,像是突然被无形的磁铁疯狂吸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浓度,疯狂地涌向她的掌心!
不,不仅仅是掌心!
它们透过皮肤,渗入经脉,然后毫无阻碍地、汹涌地冲向她的小腹——一个她从未在意过的身体区域!
那里,仿佛有一个沉睡的、贪婪的黑洞,骤然苏醒,开始疯狂吞噬一切涌入的能量!
各种属性的能量粗暴地灌入,它们并未温和地滋养经脉,反而因为太过庞杂和汹涌,在她脆弱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呃!”林浅浅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剧痛!远比高烧和外伤更可怕的、源自身体内部的撕裂痛楚!
经脉仿佛要被撑爆,血液逆流,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个被疯狂充气的气球,下一秒就要彻底炸开!
在外人看来,这个新来的、病得快死的丫头突然蜷缩成一团,浑身冷汗直冒,皮肤下的血管诡异凸起并跳动,情形极其骇人。
旁边草垫上一个奄奄一息的老者偶然瞥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和……怜悯?
“蠢货……”老者气若游丝地吐出两个字,“引气入体……是这么个……蛮干法?嫌死得……不够快吗……”
林浅浅已经听不清外界的声音了。她的意识在能量的狂潮中濒临破碎。
就在她觉得自己即将被这疯狂涌入的能量彻底撕碎的那一刻——
她小腹那个“黑洞”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混沌色的光芒轻轻闪烁了一下。
霎时间,所有狂暴杂乱的、属性各异的能量,像是遇到了绝对的君王,骤然温顺下来!它们不再冲突,不再肆虐,而是被那一点混沌光芒强行统合、压缩、提炼,化作一缕细微却无比精纯、包容万象的奇异能量流。
这缕新生的能量流缓缓流淌过她几近破碎的经脉,所过之处,剧痛迅速消退,一种难以形容的舒适暖意弥漫开来,高速修复着损伤。
高热如潮水般退去,虚弱感被一股新生的力量驱散。
林浅浅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深处,一抹混沌之色一闪而逝。
她摊开手掌,那块青黑色碎片安静地躺着,似乎比刚才更温润了些。
她能清晰地“内视”到,小腹处,那一点微小的混沌光芒静静悬浮,缓缓旋转,自行吸纳着周围不再狂暴、而是变得温顺的能量微粒。
力量。清晰无比的、超越这具身体原有极限的力量感。
她缓缓握紧手掌,指尖抵着掌心碎片的锐利边缘,刺痛感让她无比清醒。
废柴?
不。
她是林浅浅,古生物学博士。
而现在,她在这个陌生的、危险的世界里,似乎……觉醒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混沌灵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