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残卷

天机阁今夜灯火通明，与往日的清幽截然不同。门前车水马龙，身着各色华服、气息不俗的修士络绎不绝，显然都是受邀前来参加鉴宝会的宾客。

林浅浅一身普通青衣，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她递上请柬，守门弟子验看后，神色立刻变得恭敬无比，亲自引她入内。

穿过熟悉的庭院，并未走向主阁，而是绕至后方一处更为宽敞的园林。园中奇花异草芬芳，灵泉叮咚，中央一片开阔地上已布置好数十张紫檀木案，案上摆放着灵果香茗。不少宾客已然落座，彼此寒暄，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藏机锋。

林浅浅被引至一处相对靠后、不甚起眼的位置坐下。她乐得清静，垂眸静坐，神识却如同精密的扫描仪，悄然覆盖全场。

来的大多是青木镇及周边区域的修仙家族代表、小宗门长老以及一些颇有名气的散修，修为多在炼气后期，偶有一两位筑基初期的老者坐镇，气息沉稳。

她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即便有人投来目光，也多是在她身上那件寒酸的法衣上停留一瞬，便带着一丝轻蔑移开。在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眼中，她这个炼气四层、衣着朴素的少女，多半是哪个小辈或是随从，侥幸得了请柬来见世面的。

唯有主位之上，早已端坐的墨九渊，在她入场时，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嘴角那抹温润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长袍，银线绣着流云暗纹，更衬得他面如冠玉，气质超然。他从容地与左右宾客谈笑风生，俨然是全场焦点。

林浅浅收回神识，眼观鼻，鼻观心。

不多时，宾客到齐。墨九渊轻击玉掌，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感谢诸位道友赏光，莅临此次小会。”他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之会，意在交流切磋，互通有无。若有珍奇之物，不妨取出共赏，若有疑难不解，亦可提出共研。以期共同印证道法，不亦乐乎？”

场面话说完，鉴宝会便正式开始。

起初的环节波澜不惊。几位修士取出了一些罕见的灵草、矿石或是古旧的法器，引得一番品评议论，但大多价值有限，并未掀起太大风浪。

林浅浅始终沉默，静静观察。她注意到，墨九渊虽看似在认真聆听每一件宝物的介绍，但他的眼神深处，却始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漠，仿佛这一切早已了然于胸。

直到一位山羊胡老者，小心翼翼地捧出一面残破的青铜古镜碎片。

“此物乃老夫于一古修洞府所得，”老者语气带着几分得意，“虽已残破，但其材质非凡，其上纹路玄奥，似蕴含某种空间之力，可惜老夫钻研数年，始终无法窥其门径……”

林浅浅的目光骤然一凝！

那碎片的材质、那断裂处的纹路……与她怀中的玄天镜碎片，几乎同源！只是体积更小，灵光也更加黯淡。

墨九渊的目光也落在那碎片上，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异色，他微笑道：“李老所得，确非凡品。此物似与上古‘虚空镜’有关，可惜残损太甚，难以复原其能了。”

他轻描淡写地点出“虚空镜”之名，便不再多言，似乎兴趣不大。

那李老有些失望地收起碎片。

林浅浅却将“虚空镜”这个名字牢牢记下。墨九渊显然认得此物，却故意说得轻巧。

又过了几轮，一位身着华贵锦袍、来自邻镇大家族的胖子，笑眯眯地取出一卷色泽暗沉、边缘破损严重的黑色玉简。

“此物乃家祖偶然所得，材质坚硬无比，水火不侵，然其上文字古怪，无人能识。遍寻古籍，亦无记载。今日借此宝会，请诸位道友一同参详参详，若能破解，老夫愿以重金酬谢！”

看到那玉简的瞬间，林浅浅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材质！那色泽！与她从落凤坡洞府石台上得到的那册无法打开的黑书，以及之前墨九渊给她看的那本“古籍残卷”，一模一样！

这胖子拿出的，是另一部分！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紧紧锁定了那卷玉简。

墨九渊的笑容似乎变得更加意味深长。他并未立刻去看那玉简，而是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仿佛在观察众人的反应。

果然，在场众人神识扫过玉简，皆面露茫然，纷纷摇头。

“从未见过此种文字……”

“似符非符，似篆非篆，古怪！”

“怕是某种失传的妖文或魔纹吧？”

那胖子见状，脸上期待之色渐褪，露出几分失望。

就在这时，墨九渊才仿佛不经意地开口：“可否容我一观？”

胖子连忙将玉简奉上。

墨九渊接过玉简，指尖轻轻拂过其表面，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此种文字，确实古老异常，恕我孤陋寡闻，亦无法辨认。”

他话虽如此，但林浅浅却敏锐地捕捉到，他指尖拂过时，那玉简表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与她怀中黑书同源的能量波动一闪而逝！他在尝试激活或者感应什么！

墨九渊将玉简递还，略带遗憾道：“或许需更大的残卷，或特殊的契机，方能解开其中奥秘。”

胖子叹了口气，悻悻然收起玉简。

会场气氛一时有些冷场。

就在此时，墨九渊目光一转，忽然落在了角落里的林浅浅身上，笑容温和依旧：“林姑娘师承神秘，见识广博，不知对此种文字，可有何见解？”

一瞬间，全场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林浅浅身上！

惊讶、疑惑、审视、轻蔑……各种视线交织而来。

谁都没想到，天机阁少阁主，竟会突然向一个名不见经传、修为低微的少女发问！

林浅浅心中冷笑。果然来了！墨九渊终于图穷匕见，要将她推到台前，逼她表态，或者……逼她暴露！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她缓缓抬起头，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慌乱和窘迫，声音细微却清晰：“少阁主谬赞了。小女子才疏学浅，此种文字……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完美符合她“侥幸获得传承的废柴”的人设。

墨九渊看着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但笑容不变：“无妨，此物确实晦涩。倒是可惜了……”

他轻巧地将话题带过，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然而，经此一举，“林浅浅”这个名字，却已悄然印入了在场不少有心人的脑中。能被墨九渊特意点名询问，即便她否认，也绝非凡俗！

鉴宝会继续，但之后的宝物，再难引起林浅浅的兴趣。她的心神，已完全被那卷黑色玉简所占据。

她知道，墨九渊手中至少有一部分，那胖子手中有一部分，她自己手中也有一部分。这三部分合一，是否能解开那黑书的秘密？

而墨九渊，显然也在试探她手中是否拥有其他部分，或者……她的“师尊”是否认得此物。

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交流会持续到深夜方散。宾客陆续告辞。

林浅浅起身，正准备随人群离开，那位之前拿出黑色玉简的胖子，却不知何时凑到了她身边，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

“姑娘，那文字……你若真有兴趣，三日后，镇东‘百味楼’天字三号房，或许有你想看的东西。”

说完，不等林浅浅回应，他便若无其事地快步走开，混入了离去的人群中。

林浅浅脚步微顿，面不改色，心中却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胖子的邀请？是陷阱？还是他真的想找人合作破解玉简？这背后，是否有墨九渊的影子？

她不动声色地走出天机阁，融入清冷的夜色之中。

身后的阁楼高处，一扇窗前，墨九渊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月光洒在他温润的侧脸上，映出一片深不可测的阴影。

“鱼饵已撒下……你会咬钩吗？我亲爱的……异星小姐。”他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