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孽萧之猎人卷

共 6 章

正在阅读 · 第六章:因果报应(上)

第六章:因果报应(上)

天边隐约升起一线朦胧的红色,又是黎明时分,呼林迪洛的街道上仍然冷冷清清,整座城市尚未从一晚的酣睡中苏醒。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也是小心翼翼,生怕打破了人们的梦境。

一个稍显狭小的房间,烛光越来越微弱昏黄,残存的灯芯,勉强延续着那烛火微弱的律动,经历了一夜的闪烁,原本笔直的蜡烛,已经化成了木桌上的一滩。

墙壁上那唯一的窗户虚掩着,只留有一丝缝隙,透过一线同样微弱的光芒,映照在沉珂的脸上,从眉心,经过鼻尖,再到嘴唇。

你以为到底是谁想除掉你?

蒙族里哪个人不想让你死?

琮下的声音仿佛一直回荡在这房间的四壁之间,久久无法散去,沉珂倚靠着冰冷的墙壁,默默闭上了干涩的双眼,任由那声音在耳畔肆意的嗡鸣。

一夜未眠,阵阵倦意渐渐袭上心头,沉珂的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

耳畔那吵嚷的声音竟渐渐消失了,整个世界,似乎终于回归了久违的平静。

突然之间,他的眼前猛然浮现出一张惨白的脸,紧接着,便是那副让人令以忘怀的凄惨画面。琮下的四肢扭曲着,已经僵硬的身体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卵石小路的中央。

沉珂顿时由混沌之中惊醒,随着脊背传来丝丝的凉意,他不禁打了个冷战,倦意全无。

然而,房间微弱的烛光下,沉珂的嘴角却扬起了一丝弧度,他略显苍白的面容上,竟渐渐显露出了一丝隐隐的笑。

你也在质疑自己的存在吗?

耳畔,忽然又回响起那个深沉的声音,沉珂放空的目光在房间中游离,那道格外高大的身影在脑海之中不断闪现,却又一点一点的模糊,直至彻底消散。

甚至到了最后,他已经无法分辨那究竟是现实,还是幻梦。

耳畔已不再蜂鸣,视线也渐渐清晰了起来,沉珂晃了晃沉重的脑袋,游离的目光转向了桌子上那个朴实无华的木质方盒,昨夜的记忆,似乎也终于回到了脑海之中。

当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这座位于城市边缘的破旧矮屋时,在那扇向来只是虚掩的房门前,发现了这个盒子,还有贴在盒子上的一张字条。

早点好起来。琮锦奉上。

那字条上只有如是几个简单的字样,墨色的字迹却也十分赏心悦目。棕色的木盒里,是三颗指甲大小的黑色药丸。却着实不像是来自于神守阁。

刀鞘留在了那山谷的悬崖峭壁上,沉珂只能将手中的长刀,包裹上一层青色的布,系在了腰间。他踉跄的站起身,一阵晕眩忽然涌上心头,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两天没有吃过饭了。

稍稍站稳了身形,沉珂探手拿起了桌上的木盒,缓缓走出了房门。

木桌上,烛火将熄,火苗微弱的律动,仿佛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将尽的烛心只剩下短短的一截,似乎随时都会化作一缕黑烟,彻底熄灭。

天边的那一线暗红缓缓爬升,引燃了悬在地平线上的青色的云,黎明将至,也终于到了守卫换岗的时间。街道上,仍只有零星的几道人影,那便是彻夜驻守在城市各个角落的守卫,他们大多三三两两,急匆匆的在交错的小路间穿行。

“哎,这酒的味道怪怪的,看来晚上得再换上一壶才行......”三道人影沿着城市边缘的道路缓缓前行,说话的男人面容格外的消瘦,两颊深深的凹陷进去,看起来约莫三十余岁的样子,着一身亮银色的铠甲,腰间则悬着一把银柄弯刀,他面容微微泛红,看得出稍有些酒醉模样。

“凌上,还是小点声音为妙,要是被别人听见了,我们在守卫军可就待不下去了啊。”同行的青年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有些不安的环视着四周。

凌上身后的两人看上去便要年轻许多,皆是一身褐色的软甲,背负掌宽的阔剑,乃是守卫中最普通的装束,想来,应该是刚刚参军不久。

“我在这,怕什么?老子好歹也是皇室正宗,”凌上的眼神忽然有些落寞,若不是父母在他年幼时双双逝世,也曾身为皇室精英的他,怎么会惨遭排挤,最终沦落至此,“还有,叫我队长!”

三人转角走进了一条略显狭窄的小路,道路两旁皆是稍显低矮的双层或三层民宿,这片区域便是呼林迪洛的民室住地之一。

屹立了数十载的青石房屋虽然看起来还算规整,实际上却已陈旧不堪,残破的街道总是堆满了杂物,时常散发出隐隐的恶臭,原本整洁的墙体,也早已满是裂痕,沾染着不知名的污垢。

不同于皇室与亚皇室所住的庄园、华宅,城中的民宿,大多一层为一户人家,当然,也不乏有一层两户的现象。甚至于在城市西南角落的区域里,同样的面积,还有着一层多户的存在。

无论怎样繁华的城市,底层人民的生存状态总是相似的。

忽然,凌上微眯起了双目,似乎发现了什么,随即跟身后的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三人的目光最终汇聚在了不远处,一道稍有些颓唐的身影上。

那人影走的很慢,脚步略显踉跄,手中似乎还握着什么东西。凌上跟身后的两人使了个眼色,随即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迅速接近着眼前的那个身影。

“站住......”随着距离的缩进,那人影也逐渐清晰起来,显露出一副少年的模样,男人也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带着酒意的面容有些微微的扭曲,“转过来!”

那道人影应声停下了脚步,稍稍在原地停顿了片刻,随即缓缓的转过身,略显无神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三人。那被凌上叫住的少年,正是沉珂。

“哼,我就知道,”凌上冷哼一声,戏谑的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悦,“这么早,偷偷摸摸的想去干什么?”

你以为到底是谁想除掉你?

又是那样的目光。沉珂只感觉周身翻滚着热浪,双眸中隐隐浮现出几缕血丝,他凝视着那个男人的脸,默不作声,耳畔却再次回荡起阵阵的嗡鸣。

蒙族里哪个人不想让你死?

“嗯?看着我干什么?哑巴了?”琮下的视线由沉珂的脸上移向了他手中的木盒,“手里拿的什么?不会是偷的吧!”

“要不算了吧,队长......”青年的声音显得有些怯弱,脸上勉强挂着有些僵硬的笑意,“他可能只是......”

“滚!轮得到你插话吗!”每当想到自己父母的死与眼前这个少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凌上心中便会不由得涌起一股热浪,他瞪着眼睛回身咒骂了一句,打断了那个男人的声音,回过头,在酒意的驱使下,怒不可遏的注视着沉珂,“孽种......”

你以为到底是谁想除掉你?

尽管那凌上最后的声音格外的微弱,但沉珂却依然听得清清楚楚。那样熟悉的两个字眼,脑海中伴着愈演愈烈的蜂鸣,刺痛着他的耳膜,他缓缓地低下头,身体在不住的打着颤。

蒙族里哪个人不想让你死?

手中的木盒忽然滑落,与地面碰撞出一声微弱的脆响。木桌之上,那闪烁的烛火终于熄灭,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昏暗的房间里。

那条青色的短布卷起一阵冷风,翻舞着飘向了半空。一道明晃的寒光,在三人错愕的目光中,霎时贯穿了凌上的胸膛。

殷红的鲜血沿着刀身缓缓流淌,滴落到了地上。沉珂暗自发力,掌中的长刀迸发出一股无形的气浪,凌上胸前的铁甲竟如同纸片一般被撕开了一道豁口,随即,一股血雾由凌上的脊背喷涌而出,将他身后那个青年惊恐的面容笼罩在了其中。

“凌......凌上......”左侧的男人注视着缓缓滑落到地上的队长,仍没有从错愕中缓过神来。

待到他终于想起将目光转向身旁的沉珂,颤抖的手掌探向身后的阔刃时,他的眼前却已然闪现出一道刺眼的寒芒。

沉珂身形一转,掌中长刃悄然换至左手当中,顺势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弧线。

伴着一声颈骨断裂的脆响,男人的眼中虽仍浸透着惶恐,却已然身首异处。

粘稠的红色液体畅快的喷涌着,他绵软的身体也沿着墙壁无力的滑落到了地上。

立在原地的青年,惊恐万状的注视着沉珂那深埋在阴影中的脸,他稍稍向前挪动了半步,手中的阔刃却仍随着身体在疯狂地颤抖。

沉珂缓缓抬起头,冰冷的目光与那青年的视线在半空中交会。

恐惧终究占据了上风,青年手中的阔刃顿时滑脱到了地上,他脚下接连几个踉跄,转身向街道的另一端逃去。

沉珂那略显空洞的目光注视着青年狼狈的背影,脸上竟不自觉的显露出一丝笑意。他手中长刀斜指向地面,身形一晃,快步向前追去。

忽然,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再次涌上心头,沉珂的视线顿时陷入一阵黑幕之中,他单薄的身影猛的一个踉跄,无力的栽倒在了地上。

周身剧烈的疼痛刺激着他昏沉的意识,沉珂双手撑起自己沉重的身体,最终只能勉强半跪在地上,模糊的视线也终于渐渐清晰了起来,远处,那青年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突然,自那转角处的建筑上,跃下一道黑影,径直向那青年掠去。

一声沉闷的抨击,青年的头颅,被一柄银色的短刃贯穿,单薄的身躯登时重重的摔倒在了那道黑影的身边。

那远处的黑影由地上缓缓站起身来,墨黑色的披风掩盖着他的身形,一头齐腰的蓝色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背后,略显凌乱。

沉珂微微眯起双眼,却只看到远处那人的脸上,带着一副青铜颜色的面具。

那人投向沉珂的目光,又滑落到地上的三具尸骸上,他挥了挥宽大的衣袖,几条不知名的虫子随即落在了地上。

面具人收回了目光,轻轻一跃,脚下便腾起一阵气浪,他单薄的身影如生双翼一般跃上了一旁的建筑,黑色的披风在半空中翻舞,随即,便再不见他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