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野心家的暗流
原土大陆,分布着众多的种族与国家,其中的佼佼者,各自占据着大陆的某一片土地。
而那些实力无法在世界立足的众多小族与小国,则只能安于大陆的某一隅,要么寻求强者的庇护,要么在时代的洪流中自生自灭。
诸如被人类排斥的鬼族、生活在海洋之中的海族、散布于世界各处的妖族与灵族,还有那些不曾被世人所知、或早已被遗忘的种族......
只能生活在原土大陆的角落里,在有限的空间与资源中,挣扎求生。
而这个世界的主宰者的身份,不知何时开始,交到了人族的手中。
其中,作为掌控着众多资源的猎人,逐渐成为了人族中举足轻重的一部分,大大小小的猎人宗族遍布整个世界。
而作为猎人中实力最为强盛的三个宗族,蒙族、羿族、蛮族,都拥有着各自引以为傲的独到之处。
蒙族善刀、羿族善射、蛮族,则拥有着远超常人的寿命以及源于自然之灵的强大力量。
五百余年的岁月如梭,白云苍狗,猎人,始终扮演着人类这艘巨轮的掌舵者的身份。原土大陆,也建立起了围绕猎人而展开的规则与体系。
然而与此同时,人族中的另一部分,那些没有成为猎人的宗族,也逐渐建立起独立的国家,各自占据着大陆的某一方天地。
随着时间的推移,经历了无数的征战讨伐、连年的天灾人祸、野兽侵袭,大多数的国家,都没有逃脱分崩离析的结局。
最终,原土大陆迎来了九大王国的时代。
九大王国分居大陆的中央与八方,他们拥有着各自独有的体系与文化。例如位于大陆西方的泽拉贝尔,他们拥有着数量庞大的的咒术师与法师,掌握了大量神秘玄奥的咒术与法术。
又如坐落于西南方广袤平原之中的科技之国,诺亚,他们坚信要运用自然的产物来征服自然,通过世代的钻研,创造出了众多令人惊奇的古怪机械。
在拥有着巨大人口基数的优势下,九大王国的实力与日俱增。
时至今日的原土大陆,已是九大王国与三大宗族并立的时代。
天空中悬着浓重的阴云,一副大雨倾盆前的模样,湿润的空气略微有些沉重,压得燕雀都无法离开枝头。
沉闷的空间里,感受不到一丝微弱的风,阴郁的天幕,仿佛一幅黑白相间的水墨画,让人压抑的无法喘息。
这样的天气,对于泽拉贝尔的王都而言,再寻常不过。
或许正是这样忧郁的氛围,才造就了泽拉贝尔人天生的平静与孤傲吧。
黎明时分,微弱的光芒从云层的缝隙间渗出来,透过墙面上那扇无形的窗铺洒进来,映照出一张紧闭双目的瘦削的脸庞。
整个房间仍然格外的昏暗,甚至看不清那人影的容貌,只能依稀分辨出,是一个男人的模样。
房间的门好像忽然被打开了,一阵轻微的金属摩擦声过后,幽暗之中,回荡起铜门再次关合后的轰鸣。
窗边的男人缓缓睁开了双眼,微弱的光芒中,显露出一对湛蓝色的眸子。他略微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身前划出了一道圆形的轨迹。
那本就微弱的光芒忽然开始变得更加黯淡,男人面前那扇透明的窗,竟然迅速化成了周遭墙壁的模样,就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整个房间,也随之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一声清脆的响指,仿佛打破了房间沉睡的魔咒。悬挂在顶棚的魔法吊灯骤然亮起,耀眼的白色光芒,充斥着这空间的每一处角落,霎时间驱走了周遭空洞的黑暗。
嵌满玉石的墙壁上,悬挂着由冰川水晶制成的古老时钟,由墙壁延伸出来的壁炉旁,是上等檀木所制的桌椅,其上的椅垫,其下的地毯,皆是来自珍稀亚龙的皮毛,整个房间内,如此之物,竟是琳琅满目。
纯白的光幕下,房间内精致的装潢已是一览无余。与此同时,房间之中也显现出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方才窗边的蓝眼男人,着一身黑金相间、满是精致花纹的华美法袍,身后,则是一袭淡红色的披风,他的身形并不高大,但却格外的瘦削,肩膀上披散着金色的长发,让人惊艳的脸庞,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
一双湛蓝色的眼眸透露着泽拉贝尔王室独有的平静与冷傲。他名为梅林,又称泽嘉九世,泽拉贝尔的王。
一旁的女人同样是一身黑金相间的装束,但相比之下则简单了许多,并没有过多繁琐的花纹,只是身后的衣摆略长了一些,规格也稍显紧凑。
她的容貌并不算过于出众,但身材却很纤细,皮肤也格外的白皙,作为泽拉贝尔王室的一员,自然也拥有着一双标志性的蓝色眸子,以及齐肩的金色长发。
“瑟斯,”男人的声音一如往日地舒缓与冷淡,“没想到你会醒的这么早。”
“只是一晚没睡而已。”被称为瑟斯的女人缓缓踱步到木椅旁,坐了下来,她的声音虽然仍旧动听,但却略显乏力,脸上也显露出一丝疲态,“蒙族的消息收到了吧?”
“自然,那件事,我也想了一夜。”梅林在房间里踱着步,游离的眼神中透露着复杂的光晕,“这是我们的机会,泽拉贝尔,已经不再是曾经的小国了。”
“那,说说你的想法。”瑟斯望着梅林的背影。
“现如今,整个原土大陆,无论是宗族还是九大国,都在关注着这场盛宴。一百年前的那次远征,蒙族的实力与威望,仍是大陆绝对的主宰者,但是现在,九大国都在翘首以盼,无不垂涎着权利的王座。这是一次重塑地位的契机,但是,也己有可能成为一场灾难的导火线......”梅林立在了壁炉前,凝视着其中尚有余温的灰烬,嘴角略微扬起一丝弧度,“何况,一块木炭,太容易被焚烧殆尽了。”
梅林默默思索了片刻,随即,脸上便显露出一抹会心的笑意,“好吧,我这就去办。”
蔚蓝的天际自是晴空万里,望不见一丝云走过的痕迹,正午的骄阳吞吐着层层的光晕,在那锐利的剑刃之上折射出刺眼的寒芒。
身着龙纹长袍的男人,立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端详着手中的无鞘宝剑,他的身前,一张褐色长案之上,展着一封由通语所写、字迹工整的信,其中有四字格外的醒目。
那便是,远征盛宴。
一间再寻常不过的木屋里,手持拐杖的老人端坐在椅子上,默默闭着双目,好像在沉思,又好像在休息。
他手中那卷羊皮纸上,撰写着古老晦涩的鬼族语言,信的另一面,则绘着狼首模样的血色图腾。忽然,老人缓缓睁开了双目,然而,那双眼睛,却只有空洞的黑色,不见一点眼白。
他微微皱着双眉,长叹出一口浊气,沟壑纵横的脸上尽显疲态,佝偻的身影随着呼吸渐渐地模糊,最终,竟消失在了寂静的木屋之中,那卷崭新的羊皮纸,随即翻舞着掉落到地上。
洛林城,仍笼罩在夜幕之下,这座由废墟之中重新崛起的城市,似乎在历经了两百余年的休养生息后,仍然没有洗尽历史留下的斑斑痕迹。
也许那段灰色的记忆,已经随着几代逝者一同遁入到了黄土之中,但是烙印在一砖一瓦上的哀伤,却早已渗入每一寸土地。
即使是刚刚萌芽的种子、已然钻出土壤的幼苗,也难逃这纠缠在心头的魔咒。
失败者的光环,在胜利者的欢呼与悲悯声中,永远的萦绕在这片苍穹之下。
“父亲。”昏暗的房间里,一道身影单膝跪在地上,闪烁的烛光映照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庞,那语气低沉的男人,正是乐夜。
“回来了,”房间的角落中,缓缓踱步出另一道人影,男人的面容略显消瘦,深邃的目光在乐夜肩上的伤口处停留了片刻,闪过一丝不可查觉的异样的光华,但随即便又恢复了原有的平静,“乐泊呢?”
“她......”乐夜低着头,略微迟疑了片刻,“昨晚惊吓过度,加上传咒门太过损耗气力,回来时便昏睡过去了,父亲放心,暂时已经安排妥当。”
房门外的转角处,一袭蓝色的长裙随风翻舞,乐泊背着双手倚靠着墙壁,低头默默倾听着房间里二人的对话。
“嗯?”那男人略微皱了皱眉头,视线由乐夜的身上移向了门外,片刻过后,他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便收回了自己游离的目光,“好吧,那你也先回去休息休息,明早再来见我。”
说罢,男人便回过身去,深邃的目光扫视着悬挂在墙壁上的手绘地图。
“父亲......”乐夜没有起身,仍然半跪在地上,他的喉咙在上下浮动,额头上不觉间也沁出了一层汗珠,“我还有些话想......”
“不必说了,”男人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乐夜的话,“我已经回答你很多次了......”
“可是,这次已经......”乐夜猛地抬起头,原本明亮的双目已然布满了血丝。
“没有什么可是!”男人猛然转过身,一掌拍在了身前的长桌上,“知道这是什么吗?”
男人的手掌缓缓抬升,显露出一张倒置的信纸,淡黄的纸面上,是一道血色的狼首图腾。
“百年远征,”男人脸上的神情变得越发的激动,“这是一份强者重新划分世界的邀请函,但是,对于现在的羿族而言,这只不过是一张易主的布告罢了。”
房间陷入了片刻的宁静当中,男人的气息也渐渐平复了下来,“乐泊的眼睛是羿族存活下去的希望,也许为羿族而死,不是她的责任,但是那一双眼睛,就已经决定了她活着的意义。”
房间外,月光无声无息的倾泻,乐泊抬着头,失神的望着天空,一双金色的眸子,闪烁着微弱的光华。
洛林城中,生活着一种名为夜鸢的鸟,据说,是由一群洛林人从东方带回来的,它们拥有着黑与白两种颜色的羽毛,十分的华美。
但是,它们却无法适应洛林的环境,最终,那些存活下来的,只能呆在鸟笼中,供人饲养赏玩。
但是,人们却只欣赏拥有着白色羽毛的白鸢。黑色的夜鸢在出生之后,大多被遗弃而难逃一死,少数也只能在野外艰难苟活。
而更加可悲的是,一些夜鸢的蛋,也分为黑白两色。有些夜鸢,在它们看到这个世界第一眼之前,便已经能看到他们的未来了。
山谷中,溪水依旧不知倦怠的流淌着,载着那蓝色的花瓣,浮浮沉沉。鸟儿冗长的啼鸣,似乎与黯淡的月光交融在了一起,一同随着那涓涓细流穿过整座山谷。
幽长的岩缝,传出微风轻声的嘶鸣,血色的花瓣散落一地,伴着由穹顶涌入的阵阵清凉,在松软的沙海上缓缓漂流。
即使已然褪去了人烟,寂静的空间里,却似乎仍然留有昨夜喧嚣的余温。
半空中,那片圆状的天幕仍然未有凝云光顾,一轮稍显残缺的月,不偏不倚的悬在当中。
忽然,那银盘之中浮现出一个黑点,在月光的映衬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放大。
沙海的中央,骤然响起一声沉闷的轰鸣,霎时间尘埃四溅,翻覆的气浪携着遍地散落的花瓣,一同涌向半空。
片刻过后,待到尘埃落定,皎洁的月光下,显露出的竟是一道高大异常的人影。
那个男人赤裸着上身,坦露的胸膛上,显露出一道巴掌大小的血色图腾。他缓缓蹲了下去,粗糙的双手按在地面之上,口中,则低声呢喃着某种晦涩玄奥的咒语。
忽然,紫色的沙海竟然如真正的海面一般开始浮动起来,无数沙砾在翻涌,渐渐将遍地残存的花瓣吞噬殆尽。
“逆龙咒......”诡秘的墨色咒印由那男人的掌中蔓延开去,迅速在沙海之上交织成一幅巨大的图腾。
随即,缕缕紫色的云烟便由翻覆的沙海中渗透出来,仿佛拥有生命一般争抢着涌向半空。
隐约之中,那团浮动的烟雾竟逐渐汇成了一副扭曲的骷髅模样,随着空中的云雾愈发稠密,那道狰狞的面容也愈加的清晰。
男人缓缓站起身来,仰视着半空中那团翻涌的云雾,脸上却浮现出一抹不可名状的笑意。
突然,随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尖锐的嘶嚎,翻涌的气浪倾盆而下,迅速将男人高大的的身影吞噬在了其中。
然而,待到云雾散去,那男人的身影却也消失在了沙海的中央。
月光仍在无声的倾泻,紫色的空间沐浴其中,已然归于本来的静谧模样。一切仿佛就像一场虚无的幻境,从未发生一般。只剩下那细腻的沙尘,仍在缓缓的浮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