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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萧之猎人卷

共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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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异类

“什么人?”乐夜的左手搭在那长弓之上,缕缕灵蛇般的金色光华由指尖窜出,霎时化作一支羽箭,他调转身形,拉满长弓,箭首直指向那幽暗的岩缝,金色的右瞳迸发着璀璨的光辉。

幽暗的岩穴中,只听得见微风轻声的嘶鸣,话音落下,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却忽然响起了细碎的脚步。

女孩站起身,脸上的神情有些错愕,金色的瞳孔逐渐不安的缩成一点。

“哥!”女孩的声音有些轻微的颤抖,乐夜眼中的光芒猛然闪烁,那支幻化而来的金色羽箭,宛若黑夜中炙亮的流星,划出了一道耀眼的残影,直直窜入岩缝之中。一声凄惨的哀嚎随之响起,幽幽的黑暗里,原本细密的脚步也霎时变得急促了起来。

“乐泊!”乐夜没有片刻的迟疑,转身奔到了乐泊身旁,将她护在了身后,“别怕,我在这......”

血色的龙花在践踏下碎落一地,黑暗之中,接连闪出数道敏捷的人影,转眼之间,便将乐夜与乐泊围困在了中央。

那一行人皆着一袭黑衣,篆刻着兽首图案的面具在月色的映衬下,不免令人胆寒。

此起彼伏的金戈之音,打破了周遭片刻的死寂,清冷的月光,在刀刃上折射出森森的寒芒。

乐夜微眯着双目,望着那刀身之上独特的墨色花纹,额头不由得沁出一层冷汗。

狼首图腾,是蒙族世代相传的族徽。

北方草原,自古以来流传着狼灵的传说,相传上古时期,草原并不像现在一般丰裕富饶,而是一片由枯草与黄沙构成的荒蛮之地。

最早的蒙族人,在残酷环境与凶兽的压迫下艰难求生。

红月之夜的前夕,蒙族的领地再一次遭受了巨型亚龙的侵袭,而那时的蒙族,并没有能力与那些上古凶兽抗衡。

然而,尽管族人死伤惨重,家园也危在旦夕,却没有一个蒙族人,在巨兽面前退缩半步。他们持着手中的长刀,从黄昏战到夜半。

最终,蒙族的守护神,由红月之夜觉醒的狼灵,驱散了巨兽,解救了幸存的蒙族人,并赋予了他们足以捍卫种族荣耀的力量。

自那以后,蒙族的史册才终于揭开了走向辉煌的一页。

“蒙族人,果然早上的使者只是掩人耳目吗?山谷的结界怎么......”乐夜低声呢喃着,脸上的神色尽是忐忑不安。

“无论你们是谁,既然来者不善,”乐泊紧靠在哥哥的身边,惶恐的环视着周遭,乐夜紧锁的双眉舒展开来,轻轻握住了乐泊颤抖的手,闪烁的目光恢复了原有的深邃与平静,“就都得死。”

话音未落,只见那一行人的身影动了起来,脚下花瓣四散翻舞,银色的刀光也闪烁而起,细密的脚步声中,十余道黑影迅速朝乐泊二人围拢了过去。

近乎同一瞬间,三道炙亮的流光划破夜幕,呼啸着窜向远方,金色的光芒映亮了面具下惊恐的双目,在胸膛上留下拳头大小幽幽的空洞,伴着什么液体阻塞喉咙的呜咽声,三道身影就那样踉跄的翻倒在了地上。

刀光突然由身后闪起,携来一阵冷风,径直卷向一脸惊恐的乐泊。

乐夜再次握住了乐泊的手掌,转身将她拽到一旁,左掌光华流转,再次化出一道金色羽箭,回首迎上那袭来的寒芒。

刺耳的金戈之音骤然响起,银白的刀身应声断成了两节,金色的光华无声的遁入来人的胸膛,四散喷涌的鲜血霎时染红了乐夜的左臂,也染红了乐泊的长裙。

那人摇晃的身形,在乐泊惊恐的尖叫声里轰然倒地。

乐夜与乐泊的身影就那样在一道道寒芒中游走穿行,金色的光华接连绽放,金戈之声不绝于耳,遍地龙花,也随着面具下此起彼伏的呜咽声,变得越发的娇艳欲滴。

不多时,乐夜的身影最终定格在了原地,他依旧紧握乐泊的手掌,肩膀上凄厉的伤痕却止不住的流着鲜红的液体。

乐泊大口的喘息着,冰冷的身体在打颤,目光中仍跳动着惊惶不安,空气中弥漫的浓重气息也在不断刺激着她的喉咙。

环视他们的周遭,只剩下一片死寂,十余具扭曲的尸体,就那样静静地倒在了摇曳的龙花之间,伴着一地或完整或断裂的刀身。

两人身前的不远处,还剩下三道矗立了许久的身影。

相比起其他人,那三人的身形看起来格外的高大健硕,他们的手中没有握着长刀,黑色的衣衫也略显宽松,甚至于阴影下若隐若现的脸,也没有戴着那些青面獠牙的面具。

那三人高大的身影忽然动了,一步一步缓缓的前行着,平静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波澜。

他们扬起右臂,一把撕去了自己黑色的衣衫,袒露的上身,青筋暴突,健壮的让人生畏。

高悬的圆月依旧散发着清辉,映照出绘在他们胸膛上的玄奥的血色图腾,也映出他们周身缓缓渗出的缕缕云烟。

乐夜凝视着那渐渐走近的三道人影,足近三米的身形,血色的图腾加之周身萦绕的紫色气浪,不由得一阵愕然。

深居大陆幽林的蛮族,拥有着超越常人数倍的生命,与生俱来的力量,让他们一度成为了南方的主宰。

然而,在历史的某一个时期,蛮族人的数量忽然骤减,他们的足迹不再遍布世界,他们的力量也不再在战火中频频显现。

甚至热衷于征战的他们,最终竟选择了偏居于大陆的一隅,近乎销声匿迹。

传说蛮族的力量来自于他们所信奉的自然之灵,蛮族人世代的信仰,让他们逐渐参悟了自然之道。

而随着蛮族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世界上开始流传蛮族参悟了永生的秘密,才最终选择了隐藏自己,远离世俗而安于一隅。

当然,更多的人,尤其是对如今这个世界来说举足轻重的猎人们,当然也包括原土九大王国的九位君王而言。

他们更愿意相信的是,蛮族在谋划一个庞大的“狩猎阴谋”,就像他们的祖先对上古龙族所做的一样。

“蛮族人......”乐夜皱起了双眉,缓缓放开了乐泊的手掌,“快走,回去找准罗。”

“哥......”乐泊仍然沉浸在如海浪般不断涌来的恐惧里,颤抖的挪动着脚步,她望着乐夜仍然渗着殷殷鲜血的肩膀,迟疑的后退,“你不会有事吧......”

三人中为首的身影忽然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他低吼一声,伴着浑厚沙哑的嗓音,周身愈发稠密的紫色气浪霎时翻涌而起,呼吸之间,竟隐隐约约在半空化成了一头凶兽的模样。

“走!”

乐泊奔跑在幽长的岩洞里,不时回望身后那点隐隐的光亮,脚下忽然一阵踉跄,单薄的身影险些栽倒在地上。

她剧烈的喘息着,金色的双眸里倒映着乐夜的影子。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她不知所措,泪水止不住的由脸颊滑落。

山谷之外的世界,夜渐渐深了,天空渐渐褪成了少有的清澈模样,月光毫无保留的倾泻在这片土地上,润泽着光滑的岩壁、摇曳的龙花还有徐徐流淌的溪流。

如此明净的月,恍如白昼,却反而将天空的黑幕延伸到了地上。

“前面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蹲在崖边的少年缓缓站起身,显露出埋在阴影下的脸庞,皎洁的月光,映照出他眉心鲜艳的羊角图案。他的身后,矗立着一团紧凑的人影,双眉之间皆涂着一点血红。

“别说有双金色眼睛的人了,连个鬼影都没见到,就这么回去可不好交代啊......”一个略显高大的身影由人群中缓缓走了出来,青年的脸上挂着狡黠的笑意,粗糙的手掌却悄悄探向了腰间的长刀,“沉珂,要不然......”

听着身后渐渐走近的脚步声,那被称作沉珂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双目之中闪过一丝狐疑。

“你就下去看看吧!”那青年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扭曲,他凝视着沉珂的背影,霎时抽出了腰间的长刀,明恍的月幕下,一弯刺眼的弧月脱鞘而出。

沉珂身形一转,任由刀刃在耳畔卷过一阵冷风。

他闪身到那男人的身旁,一手握住男人持刀的右臂,又抬手扼住了那男人的咽喉,青年高大的身影就那样被狼狈的放倒在了地上。

沉珂注视着男人惊慌的双瞳,脸上除了不可遏制的愤怒,还掺杂着隐隐的麻木。

“给我杀了这杂种!”随着男人沙哑的嘶嚎,人群中随即窜出了两道人影。

先行的男人身形矫健,抽出腰间的长刃便顺势向沉珂刺去。

沉珂起身向后退避,右手扬起腰间尚未出鞘的环首长刀,挡开了迎面而来的寒光。

他调转身形,一脚踢中来人的腹部,那男人顿时面露苦涩,不由得呜咽一声,踉跄的向后倒去,沉珂却也被再次逼退到了崖边。

黯淡的银色光华在另一个青年的掌中流转,随即蔓延向他腰间的刀鞘,他眼中闪烁起狡黠的光,伴着掌间金戈之音骤响,一弯银色气浪呼啸而出,斜斜的没入了沉珂脚下的山岩。

崖边的岩石竟被劈出了一道整齐的切口,伴着岩层的脆断声,沉珂的身影也随之踉跄着向下坠去。

望着身下深不见底的黑暗,他神色慌乱之际,一只手掌勉强攀住了断裂的崖边,幽幽的谷底,随后便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地上的男人缓缓站了起来,他揉着隐隐作痛的喉咙走到崖边,俯视着悬在半空的沉珂,脸上挂着戏谑的笑意:“来啊杂种,不是很厉害嘛……”

沉珂挣扎着,俯瞰着身下空洞的黑暗,额头不由得沁出了一层冷汗。他抬头仰视着崖边的男人,嘴唇颤动着,仿佛有什么在喉咙里盘旋:“琮下,郎冉克家的名誉会毁在你手里的,皇室一定不会置之不理……”

“当然会,因为这就是皇室给我的任务……”男人望着沉珂诧异的神情,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狂妄,“你以为到底是谁想除掉你?啊,这么说也不对,蒙族里哪个人不想让你死?”

“你身体里流着蛮族和蒙族的血,你多活一天,对蒙族来说就多一天的耻辱,”男人再次扬起了手中的长刃,脸上戏谑的笑容渐渐褪成了冷漠的颜色,“杂种,你就不配活在这世上!”

刀刃的寒芒在眼前迅速放大,沉珂不得不松开了攀在岩壁上的手掌,任由身体无力的坠入了幽幽的黑暗。

“琮下,你忘了诅咒的事了吗?”还刀入鞘的青年俯视着身下深不见底的黑暗,脸上显露出一丝不安。

“你真的相信那种东西?什么蛊神的诅咒......”琮下瞥了一眼身旁的青年,“只不过是那老东西临死前在蛊惑人心罢了,哪来的什么神。”

刀鞘在岩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沉珂紧握着手中的环首长刀,伴着四散飞溅的碎石迅速下坠。

终于,那篆满纹路的长刃挣脱了他的掌控,沉珂的手掌由刀鞘上滑脱,僵直的身体在半空中飞速滑落。

一声沉闷的抨击,从刀鞘中脱出的银色长刃随着他狼狈的身影一同跌落了谷底。

这似乎是山谷中少有的一片不见龙花的土地,沙一般细腻的紫色土壤覆满了谷底,零星点缀着几株已经枯黄了的盘龙树,四周则是紧密、高耸的山岩。

这个沉寂的紫色空间,像极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露天囚笼。

但昏暗的视线里,隐约可以看出有那样一条小路的痕迹,而路的两端连接着的,是那看似密不透风的岩体上,两个格外隐蔽的岩穴。

沉珂的手掌微微抽动,带着腥味的空气在喉咙里翻滚,牵动着周身剧烈的痛楚。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微微晃了晃沉重的脑袋,两只手臂挣扎着想要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一缕殷殷的鲜血却顺着嘴角徐徐流下。

他倏地定格在那里,死里逃生后紧绷的神经让他警觉地倾听着周遭的一切,感受着微风中隐隐夹杂着的什么异样的声音。

那像是一种被刻意抑制的喘息,若有若无,却又仿佛近在咫尺。沉珂探手拾起身旁那已经脱离了刀鞘的长刃,踉跄的站了起来。

“出来......”那是一种死亡的恐惧与求生的欲望交织中迸发出来的力量,沉珂手中长刀一横,回身向那枯黄的盘龙树扫去。

银色的长刀在树身划开一道深深的沟壑,干枯的树干霎时间便断成了两截。

刺耳的尖叫声随之响起,一道踉跄的身影,颤抖着栽倒在了树桩旁,畏惧的向后退去。幽暗的谷底,那微弱的金色光华,此刻却格外的夺目。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相会,沉珂错愕的注视着那双金色的眸子,沉重的身体近乎摇摇欲坠。

那一袭在幽暗中散发着淡淡芳香的蓝色长裙,惊恐万状的女孩,恰是乐泊。

“金色的双眼......”沉珂的眼中交织着复杂的光芒,周身的痛楚也伴着万千思绪愈演愈烈。

缀满了星的夜幕,乌云终究找到了月亮,这座昏暗的囚笼里,仿佛脱离了现实的轨道,只剩下那一点点被云所吞噬的月光,能够证明时间在缓缓流淌。

沉珂持着手中的刀,拖着摇晃的身形,由乐泊的身旁缓缓走过,紫色的沙中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蜿蜒的伸向那狭窄的岩穴。

他踉跄的身影也随之融入了岩穴的幽暗里,只剩下惊魂未定的乐泊仍然留在原地,兀自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与沉寂之地那片幽静的世外净土相比,山谷之外的世界则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生命的瑰丽,在这片终年受灵雨滋养的森林中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亚马逊,位于原土大陆西部的广袤林荫,虽然地处羿族腹地,却仍然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蛮荒之地,纵横交织的活藤蔓、形单影只的三分之二亚人、成群结队的食鸟蚁、嗜血暴虐的三头鼩、步履蹒跚的龟亚龙......

无时无刻的脱逃与狩猎,林荫间的每一寸土壤,都散发着一股自然独有的野性气息。相传,也有很多早已灭绝的远古生灵,仍生活在这方天地里。

山谷之外,一条卵石小路一直延伸向森林深处,望不见尽头。

伴着天际微微泛起鱼肚的颜色,沿着小路寻去,慢慢的,能看见一道僵直的身影,就那样静静的矗立在卵石中央。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没有鞘的刀,银白色的刀身,一尘不染。

天边晨曦微亮,沉珂呆滞的神情也渐渐清晰,他目光空洞,嘴唇微张,手里的刀,无力的垂到地上。

他的周遭,红色的卵石上,静静地躺着十余道尚有余温的尸体。眼前,隐约之中,一道高大的身影背对着沉珂,不知是真实还是幻境。

“你也在质疑自己的存在吗?”某个声音,好像回荡在天地之间,又好像只是他脑海中的一阵涟漪,似有似无,时而低沉婉转、时而又浑厚激昂,仿佛能够直入人灵魂的深处,让人深陷其中“不用怀疑,你将把这个世界推向时代的风口浪尖。”

鲜艳的朝日,渐渐吞噬着苟延残喘的黑夜,染红了天际。

一阵阵令人窒息的昏厥冲击着沉珂的意识,直到耳畔的声音化作虚无,视线里的那个高大的身影也迅速模糊,他单薄的身体终于无力地瘫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