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度电都精打细算
风力发电机虽然稳定运转,但毕竟是用飞艇残骸拼凑而成,发电量十分有限。
阿絲翠不得不精打细算每一度电的用途——大部分电力都分配给温室和太阳灯,确保作物能够正常生长;少量则留给科研设备,好维持机械体的基本运作。
这意味着,睡觉的地方没有任何电力供暖设备。
夜晚的极地格外寒冷,即使在山洞深处,温度依然能降到让呼气瞬间结霜的程度。风声在洞口回荡,带来浅而绵长的低鸣。阿絲翠裹在厚厚的毛毯里,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整个人缩成一个小小的球,连指尖都冻得发麻。
烏爾夫躺在不远处的大床上,耳尖微动,捕捉到她细微的颤抖声。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他望着那团瑟缩的毛毯,沉默片刻,终于还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开口,只是慢慢起身,脚步沉重却安静。走到阿絲翠的床边,他弯下身,轻巧地将她连同毛毯一起抱起,毫不犹豫拥入自己怀里。
阿絲翠一开始吓了一跳,本能地挣了一下,但很快就被那份厚实的温暖包围。依达人的体温比人类要高,厚重的皮毛就像天然的暖炉,热气透过层层毛毯传来,让她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
「谢谢……」她迷迷糊糊地嘀咕,声音带着睡意,眼皮沉重地阖上。
烏爾夫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小身躯蜷缩着安睡。他没有回答,只静静调整姿势,把尾巴环过来当作另一层覆盖。山洞里的寒风依旧呼啸,但在他怀里,却多了一块安稳宁静的暖意。
从那晚开始,这成了他们睡觉时的默契。夜深时分,当寒气渗进石壁,烏爾夫便会自然而然地将阿絲翠揽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为她驱走严寒;而她也再没有抗拒,只在清晨睁开眼时,微微抬头看一眼,然后默默把这份安全感收进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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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伤势完全恢复,烏爾夫的心里渐渐难以平静。他是大酋长的长子,从小就被告诉自己肩上背负着整个部落的未来。族人们一定认为他已经在那场空难中丧生,父亲此刻必定正为失去继承人而痛苦。
按理,他应该回去。回到属于他的责任与义务,回到族人的身边,承担起应有的位置。
然而,每当他看向阿絲翠,那份理所当然的念头就被压下。这个小女孩虽然总是摆出傲慢的大小姐姿态,但正是她,独自在这片死寂的极地撑起了一个避难所;正是她,救了他,照顾他,还不吝与他分享有限的资源。
若是离开,她又要回到孤身一人的局面。那些机械体虽然可靠,但没有情感,也无法在寒冷与孤独中给予真正的陪伴。在这个连植物都难以存活的地方,孤独比寒冷更快夺人性命。
这样的挣扎伴随了他许多个夜晚。
最终,他下定决心。
算了,就让族人们以为他已经死在那场空难里吧。
父亲确实会悲痛,但族里还有其他子嗣,还有不少勇敢的战士能够承担责任。他或许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不可替代。
可是阿絲翠不一样,她只有他。
如果他离开了,谁在她颤抖时给她温暖?谁会为她煮上一碗热腾腾的食物?谁在这片荒凉之地陪伴她等待曙光?
回想起那场空难,如果不是她的庇护,他早已冰冷地长眠雪原,现在是他回报的时刻。
夜里,当阿絲翠又一次蜷缩在他怀里沉沉睡去时,烏爾夫伸手轻抚她散落的发丝。她的呼吸均匀而安稳,带着一种信任的无防备。
他在心中默默许下承诺:无论外头的世界如何,他不会让她再孤身一人面对这片冰冷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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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在一次例行的物资搜寻中,烏爾夫在废弃的研究站里发现了另一个幸存者。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三十岁的女性,一头棕褐色短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脸色蜡黄,浑身发抖,缩在阴影里像受惊的小兽。她的状态很糟,明显长期营养不良,而且眼神涣散,像是长时间饱受折磨。
烏爾夫没有多问,直接将她带回避难所。
「我叫莉芙,」女人虚弱地介绍自己,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谢谢你们救了我。」
最初的几天,她几乎整日昏睡,靠着简单的流食与热水才慢慢恢复些许力气。阿絲翠会把从温室里摘下的嫩叶碾碎,加进汤里,好让她更容易吸收;烏爾夫则像搬运货物一样,毫不抱怨地把各种毯子、木板搬到她的小床边,尽可能让她暖和些。
随着身体渐渐好转,莉芙也展现出惊人的一面。她能熟练地使用简陋的显微镜与旧仪器,诊断出病因;能用温室里的植物配出消炎药膏;甚至能调制出能缓解咳嗽与失眠的药剂。那一刻,阿絲翠才意识到这份「意外的收获」有多珍贵。
「你是医生?」她带着惊喜问。
「算是吧,」莉芙苦笑,「灾难发生前,我在生物制药公司工作。虽然我没有正式的临床执照,但研究过的东西比一般医生还要杂。」
然而问题也很快浮现。莉芙有严重的药物依赖。当药物供应中断时,她会全身颤抖,冒冷汗,甚至出现幻觉。那样的模样让人心惊,彷佛她正被无形的锁链一点点拖入深渊。
「我知道这会拖累你们……」她蜷缩在床上,声音颤抖,「如果你们觉得我是负担,把我赶走也可以。」
阿絲翠沉默许久。理智告诉她,这样的人只会消耗宝贵资源,可心底涌起的同情让她无法狠下决定。她想起初见莉芙时,那双眼睛纵然空洞无神,仍依稀泛着对生的渴望。
「我可以试着种植迷幻草,」阿絲翠终于开口,「虽然效果不如你以前用的药物,但至少能让你撑下去。」
从那以后,温室的一角被划给了这些特殊的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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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个月,阿絲翠的研究迎来关键性突破。经过无数次失败与改良,她终于成功将地热联结至发电系统,小型地热发电机嗡嗡运转,线圈管路带着暖意。
当第一盏日光灯在研究室亮起时,白色光晕如水波般一圈圈扩散,墙壁上的阴影退去,灰尘在光里浮动,连最细小的齿轮都清晰可见。那一刻,所有人屏住呼吸,彷佛连心跳都被照得明亮。
阿絲翠死死盯着那盏灯,终于忍不住扬起下巴,眼中闪着得意的光:「看吧,我说过我可以的。」
莉芙下意识伸出手,掌心被那片柔和的亮晕覆盖。她的眼神有片刻的空白,随即泛起湿意——
烏爾夫站在阿絲翠身后,静静看着光线将阿絲翠的侧脸映得鲜明。对他而言,其实差别并不大——黑暗对依达人的夜视力向来不构成阻碍,即便在无光的夜里、他依旧能看清她的模样。可这一刻不同。因为阿絲翠开心,他便觉得这光格外珍贵。但他没有吭声,只是嘴角微微扬起。
有了稳定且充足的电力,避难所第一次迎来了突破性的扩张。
研究室添了几件新装置,大多是用空难的残骸零件拼凑而成,阳春克难但起码能进行最基本的合金熔炼与能量测试。这里的光源不再是限定时段点亮的临时灯,终于阿絲翠在任何时候都能进行科研。
温室也有了显著变化。新架设的太阳灯点亮绿意,叶片上的水珠闪耀着光彩。原本的规模只够勉强养活几种植株,现在新增了不少作物。空气里带着植物的清香,让人一踏入其中便感到身心舒畅。
医疗角落则彻底换了个模样。莉芙挂上干净的布帘,将病床和器械隔出一片简单却独立的空间。头顶洒下的灯光不再是模糊的影影绰绰,清楚地映照出每一瓶药水、每一个器械,她第一次能在明亮环境下缝合伤口。
而公共走廊里的临时灯如今换成稳定、持续的日光灯,夜晚不再是一片漆黑,虽然石壁依旧粗糙,地面依旧湿冷。
夜里,卧室里终于安装了暖气,石壁上不再结霜。可即便如此,阿絲翠依然习惯窝在烏爾夫怀里。
「不冷了还要抱?」某个夜晚,烏爾夫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调侃。
「习惯了,」阿絲翠理直气壮地嘟囔,「而且你的毛比枕头舒服。」
烏爾夫轻笑,胸腔里的低鸣像一阵雷声,温和却有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