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无可恋的艺术家
又是一次与人口贩子的交易。
在人群中,阿絲翠的目光停在了一个沉默的男人身上。他站在人群边缘,目光空洞得令人心疼,彷佛灵魂早已不在,只剩下躯壳。
「这个人有什么特殊技能吗?」阿絲翠随口问贩子。
「不知道,」贩子耸耸肩,「他几乎不说话,也不反抗。要的话就便宜卖了,当买菜送葱吧。」
阿絲翠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不由得皱了皱眉,她很清楚自己向来同情心过剩。
「反正也不缺这一口饭。」她自言自语,然后付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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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石恩就像贩子所说的一样,几乎什么都不做。他安静地待在阿絲翠发配给他的小院,不与人互动,也不主动参与任何活动。无论是温室的农作,还是建设与维修,他都不曾插手。人们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像习惯一件被搁置的旧物。
他很少谈起自己的过往。偶尔有人问起,他只是摇头,沉默不语。
直到一日,阿絲翠路过他的小院,无意间看见石恩一手拿着废弃金属、另一手拿着削果物用的小刀,专注地雕刻着什么。
那是一朵花。花瓣层层迭迭,线条细致,栩栩如生,彷佛下一秒就要随风摇曳。
「你……会雕刻呀?」阿絲翠好奇地问。
石恩愣了下,缓缓点头。这是他来到避难所后第一次有明确的回应。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沙砾般的质感,「消磨一下时间……」
阿絲翠点了点头,回应道:「我喜欢漂亮的东西。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找更好的石材与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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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恩的颓废并没有因此消弭,举手投足间却隐约多了丝生气。
一开始他的作品扭曲变形,形体僵硬、线条凌乱割裂。没人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只能猜测他眼中的世界或许就是如此。
阿絲翠看着,眼神短暂停留,似乎在分辨什么,下一刻只是笑着评论:「好看。」
不管石恩交出什么,阿絲翠都收下,放置在避难所的走廊、会议厅、甚至住宿区角落。她还特地挖开一间小工坊,专门供他使用。
慢慢地,冰冷的地下城被这些作品占满了。
直到实在无处可放,她才意思意思挑几件交给商队。谁知不但卖出了高价,还传出了名声。
石恩依旧不多话,镇日窝居在工坊里雕刻。某天,他的刀下出现了一个机械体的小模型,简单却细致;又过了些日子,他刻出孩子的笑颜,线条柔和,像风雪里一缕暖光。
外面的人开始称他是『冰原雕刻师』,而在避难所内,他始终是个静默无声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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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拉格納对石恩并不抱期待。
在他看来这个沉默的男人就像战场上常见的败兵——没了信念,只剩下苟延残喘。他见过太多人在战后一蹶不振,整日茫然,最后被时代遗弃,石恩只是当中一个缩影。
但有一回他不经意瞥见长廊尽头的雕像,他沉默了。
那是一尊战士半身像。盔甲破烂斑驳、头发油腻凌乱,脸上没有神采飞扬,没有意气风发,只有无尽的疲惫。
拉格納盯着那雕像看了许久,莫名地有种熟悉感。
后来他终于找到机会问了那尊雕像的缘由。
「喂~娱乐区往东走、尽头那尊……是什么?」拉格納压低声音问道。
石恩甚至没停下手边动作,刻刀稳稳落下:「一个失败者。」
拉格納怔了怔,在石恩眼中,原来他们是这模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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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之后,拉格納常对石恩的作品评头论足。
「枪不是这样子,你根本没看过真正的枪吧?」
「孩子根本不会这样笑。」
「这铠甲甚么鬼?帝国军一刀下去稳碎了。」
石恩懒得跟他杠,偶尔才冷冷回一句:「有能耐你自己刻一个。」
拉格納一噎,骂了声脏话,却还是继续盯着下一件作品。
有一次,他在新完成的大型雕塑前停下。那是一群战士,并肩而立,身影厚重如山。
拉格納伸手摸了摸粗糙的线条,最后丢下一句:「……这才像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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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絲翠不是没有注意到这两个男人的变化。
她不只一次远远看到两人坐在火堆旁,脚边是一个半空的啤酒桶,拉格納醉茫茫地吹嘘过去的丰功伟业,石恩则沉默地喝着啤酒,一杯接着一杯。
两个酒鬼!
阿絲翠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转身离开。
火堆旁,雪花静静落在半空的酒桶上,留下斑驳水痕。狂风呼啸而来,散落的木屑和灰烬四处翻飞。冰冷的夜里,只有劈啪的火声与酒杯碰撞声,间或伴随拉格納含糊不清的笑骂,回荡在空旷的雪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