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 小兽人的成长日记
医疗室里传出惊呼声——阿絲翠怀孕了。
她盯着莉芙，半晌说不出话。她能制造机械体、建造地下城、创立联邦，却从未预期过自己某一天也会有「母亲」这个身分。
「我确认了三次，没有错。」
莉芙瞄了眼屏幕上的检验结果，语气一如往常地平淡，「恭喜，你要当妈妈了。」
阿絲翠唇瓣动了动，最后只嘀咕了句：「……人类和依达人的混血，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遗传了父亲的体型，你可能需要剖腹产，」莉芙实事求是道，「如果遗传了母亲的体型但保留了依达人特征……那会是个很可爱的小不点。」
莉芙话音刚落，阿絲翠身后原本一直沉默的烏爾夫动了。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彷佛才突然记起如何呼吸。下一秒，他伸手搂住她，将她整个人紧紧抱进怀里。
不好意思在人前太亲昵，阿絲翠本想稍微推开他，但感受到烏爾夫胸膛的颤抖，最终只是抬手轻轻回抱住他。
---
怀孕期间，阿絲翠被烏爾夫保护得近乎苛刻。她刚拿起工具，他就不声不响地把机械体推到她面前；她想下工坊，他总是沉默地跟在身后，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有任何磕碰。
有时他甚至会翻阅人类的育儿书，厚重的指节一页页翻过，看得异常专注。夜里，他会把脸贴近她的腹部，低声讲述依达人的古老传说。那低沉的声音透过她的身体传进去，像是要让未出世的孩子提前记住父亲的语调。
阿絲翠嫌他小题大做，但看见他小心翼翼的神情，最终只是默默由着他。
---
当烏爾夫第一眼看见自己的孩子，他几乎屏住呼吸。
小家伙比一般人类婴儿大一些，却还不到依达幼崽的一半。银白色软毛覆在头上，毛茸茸的兽耳微微抖动，尾巴蜷在襁褓里。最鲜明的是眼睛——他继承了母亲的大眼睛，父亲的眸色。
烏爾夫小心翼翼伸手逗弄，小兽人立刻抓住他的手指，威猛的兽王差点就哭了。
「有想好要叫甚么名字吗？」莉芙问道。
阿絲翠靠着床头，目光落在孩子身上。
「……埃里克。」
---
埃里克自幼便显露出与众不同的特质。
每当他在地下城的露天花园玩耍，总有一群小兽跟在身后，猫狗、雪兔，甚至小雪鸮也在附近停留。人类孩子们因此喜欢围着他玩耍，因着这些小动物的守护，没人敢欺负他，久而久之埃里克成了另一种形式上的孩子王。
某日，阿絲翠路过花园，瞥见埃里克身后坐着一团雪白身影。她起先没特别在意，再看却愣住了——那分明是一头北极熊幼崽。母熊多半在外头寻子，怒极之下可能波及倒霉旅人，甚至威胁到整座地下城。想到后续潜在的危机，她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侧目望向烏爾夫，兽王大人神色若定，显然没觉得哪里不妥。气得阿絲翠当场轻踩了他一脚，命他趁夜把幼崽送回去母熊身边。
几天后，埃里克的「小跟班」少了一只北极熊幼崽，他丝毫不觉得难过，没多久另一只小雪兔补上那个空缺。
从此每次埃里克又「不小心」拐了什么猛兽幼崽，阿絲翠便无奈地吩咐烏爾夫在夜里送还。
---
五岁的埃里克开始面临身份认同的问题。
「妈妈，我是人类还是依达人？」某天，他突然问道。
阿絲翠愣了一下，蹲下身与儿子平视：「你觉得呢？」
「我有尾巴，有毛毛，像爸爸，」埃里克摸摸自己的小耳朵，「但是我比较小，像妈妈。」
「这让你觉得有问题吗？」
埃里克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可是别的小朋友都不是混血……」
「你是人类，也是依达人，」阿絲翠将儿子揽进怀里，声音轻柔，「两边都是，为什么一定要选一边呢？」
埃里克眨了眨眼，似乎还在消化阿絲翠的回答。
过了会儿，他摇着尾巴笑了起来，「那我就是我。」
---
工坊里的空间宽敞明亮，墙壁上挂满了各类设计蓝图，角落里堆着各种半成品机械体的零件。这里是阿絲翠专属的机械工坊，也是整个联邦发展的核心。
小埃里克在里头跑来跑去，闪闪发光的新型零件让他睁大眼睛满脸好奇。直到他停下脚步，被角落里的两个「古董」吸引住目光。
一个是笨拙的搬运机械体，铁皮表面满是刮痕，关节早已锈蚀；另一个是矮胖的建筑机械体，挖掘臂早已不再锋利，动起来时还会「咔咔」作响。混杂在一堆中高阶机械体当中，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妈妈，这两个坏掉的机械体为什么还留着？」埃里克歪着头问，「它们好像什么也做不好。」
正在调整蓝图的阿絲翠听到这话，抬头看向埃里克指着的机械体，不由得笑了：「这可是妈妈最伟大的作品。」
埃里克眨巴着眼睛，显然不太相信。
阿絲翠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搬运机械体斑驳的外壳，眼里满是怀念：「没有它们，就没有现在的妈妈。」
埃里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出小手，学着母亲的样子拍拍建筑机械体。那台老古董的传感器闪了闪，像是响应一般，亮起了一点微弱的蓝光。
---
七岁时，埃里克开始跟着阿絲翠学习机械工艺。
他总是安静地待在工坊一角，看着母亲操作，偶尔试着模仿。起初只是拼凑些零件，慢慢地，他学会了如何让齿轮转动、让电流正确对接。
某日，他把一个小机械鸟放到阿絲翠桌前。
「妈妈，看我做的。」他雀跃地说着，眼里带着兴奋。
金属羽翼轻轻拍动，机械鸟竟真的振翅而起，在工坊的灯火间掠过一圈。虽然还有些笨拙，但工艺已经相当细腻。
阿絲翠微微一愣，想起自己七岁时还在为最基础的电路连接苦恼，而眼前的孩子已能让作品翱翔。
「好厉害呀~」她抬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耳朵，语气里满是骄傲。
---
烏爾夫从不刻意去教埃里克如何使用兽王技能，跟呼吸一样自然，血脉自会引导着孩子去摸索。
父子俩真正的交流多半发生在夜里。晚餐过后，他们常坐在观景台看着极光下的星空。
风声呼啸，带着雪粒敲打在护栏上，冰冷刺骨。远方偶尔传来野兽低沉的咆哮声，被厚重的积雪压得模糊而浑浊，彷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回音。
烏爾夫会用依达人的语言讲述部落的传统：象征勇气的熊牙、象征守护的狼纹，还有象征智慧的雪鸮羽。这些图腾往往被刻在战士的铠甲上，或绣进祭服里。
「每一道图腾，」烏爾夫说，「都象征勇气与力量。」
埃里克听得入迷，眼睛在夜色里闪闪发亮。
某个夜晚，听完故事后，他忽然问：「爸爸，你会后悔吗？」
烏爾夫沉默凝望着埃里克，半晌，他终于开口。
「不会。」
---
极地联邦成立十周年庆典，广场上人潮汹涌。
正午的阳光映照在雪原上，万物皆被覆上一层耀眼的白光，冰晶折射出刺目的亮芒，整个首都仿佛在光中燃烧。
风声呼啸，旌旗在空中猎猎作响，黑色旗布绣着银白图腾，像一排排掠过天际的飞鸟。
石砌的高台上，冰晶刻成的联邦徽记闪烁着冷冽的光芒，鼓声沉沉回荡，带来隆重的节奏。
阿絲翠与烏爾夫带着埃里克站在观礼台上，他穿着订制的小礼服，银白色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孩子微眯着眼，琥珀色眼眸被雪光映得明亮如火。他下意识握紧母亲的手，尾巴在身后轻晃，既紧张又雀跃。
他望着人群，忍不住轻声道：「妈妈，总有一天我也会像你和爸爸一样厉害。」
阿絲翠偏过头，伸手顺了顺他耳边的软毛，动作轻柔，嘴角微微勾起。
「我知道。」
她没再多说甚么。
鼓声继续回荡，人群的欢呼声一波波涌来。
阳光下，一家三口的身影静静伫立，映射在冰雪与烈光交织的庆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