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林冲一到,贾琏便收了所有杂念,心无旁骛练起枪来。他心里清楚,来到这里后、处处受制于人,自身实力不足是重要的因素。
往后日日如此,林冲一到便拾枪习练,午歇半个时辰,便又重整旗鼓,直到申牌才肯罢休,三四个时辰、雷打不动。
待到日头偏西,贾琏才收了枪势。
他略歇片刻,便找来小厮吩咐,往家去请林娘子、秦娘子前往梨香院,就说今日排演已毕,正好观看,请几位娘子赏光品鉴,也好指点一二。
小厮应声而去。
贾琏与林冲也往梨香院里去,在院外不远处迎候。
不多时,便见平儿带着女眷们款步而来。
一段时日不见,秦可卿竟像是璞玉经了细细雕琢一般,愈发亮眼了。
她身着一袭月白暗花褙子,外面罩着浅碧色比甲。眉眼间的羞怯褪了大半,更添了几分温婉大方,与锦儿有说有笑地行来。
瞧上去,在凤姐儿那边玩耍得还不错。
几人互相见了礼,平儿便将众人往院子里引。
梨香院里,西门庆与潘金莲正在排演。
见众人进来,两人忙停下来上前打恭、纳福。
“郎君今日怎的带了这许多稀客?不过,来得正是时候。小人与潘娘子今日又将昨日泼皮帘下戏三娘等几折排演了几回。”
“今日排演的是庆哥儿巧遇金三娘、虔婆贪贿说风情、婆子十件挨光计、庆哥儿茶坊戏三娘等二十几折,还请郎君、林教头与诸位娘子们赏鉴。”
西门庆一面说,一面瞟向秦可卿等四人。
平儿见了先瞪了一眼,他才将目光赶紧收回。
若见了这般美人儿都无动于衷,他便不是西门庆了。
贾琏也不与他计较,一句话打消他所有念想,“都是府里的内眷,来瞧个热闹,你们只当寻常看客便了,不必拘谨。此刻便开始吧。”
西门庆何等机灵,立刻听出贾琏话外之音,心里那点绮念登时收了大半,忙应了诺,果然不再去看,向潘金莲使了个颜色。
两人步入巷中,不消片刻便整好了姿态。
贾琏看向林娘子、秦娘子等人,笑着先给她们递了个话:“嫂嫂、秦娘子,实不相瞒,这戏本子源于市井生活,里头多涉风月、近俚俗。”
“自然少了些似《琵琶记》那般的端庄雅正。若单以闺阁眼光去看,有些桥段或许略显粗鄙,甚至会让人面红耳赤,觉得不堪入目。”
他这戏本来也不是给闺阁女子、屋内妇人看的。
不过既然她们来了,还是先说清楚为好,免得生出误会。
果然,林娘子听了,不觉微微蹙眉、望向林冲。
锦儿也撇了撇嘴。
秦娘子与秦可卿看上去虽然面色自若,可眼睛却有意避开了贾琏的目光,看向巷内的西门庆与潘金莲,嘴角闪过不易察觉的笑意,看上去还颇为期待。
瞧她二人模样,贾琏的心思也泛开来了。
他笑了笑,续道:“但诸位娘子若是换个眼界,不执着于风月的细枝末节,便会发现这戏里写的,全是这东京城的市井百态。”
“有虔婆的见利忘义、浪子的投机取巧、寻常妇人的挣扎无奈。此时此刻,这东京城里的勾栏瓦舍、街巷胡同,也不知有多少人过着相似的生活。”
“我排演这戏,实非鼓吹风月。不过是想让大家瞧瞧这市井的真实光景,让人知晓人间不止有琴棋书画、纲常礼教,还有这柴米油盐、七情六欲......”
贾琏说得极其坦诚。
“我先给嫂嫂与诸位娘子说个明白,待会儿看戏时,只当是自己家,不必拘谨。若觉得有不适之处,只管说出来,咱们便停了换一折也无妨。”
林娘子闻言,眉心渐渐舒展开来,微微点头。
锦儿更是敛神认真地看起来。
秦娘子道:“郎君思虑得周全。”仍自与秦可卿避开了他的目光。
其时,林娘子与锦儿紧挨着林冲、站在戏巷左侧观看。
贾琏与平儿立在他们身后。
秦娘子带着侄女儿站在右侧的花架旁观看,斜阳的光影洒在秦可卿月白的褙子下,泛着与她双颊上一般柔和的光,贾琏见了,不动声色地步至花架影儿里。
在秦可卿身旁轻轻站定。
“今日在我房里歇脚,大姐姐招呼得可还好?丫头们伺候得可还周到?若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只管跟我说。”
他声音虽压得低,这话却刚好飘进秦娘子与秦可卿的耳内。
秦娘子侧头瞧了他一眼,见他目光灼灼地落在自家侄女身上,心里便有了数,她并未多言,只是悄无声息地往前挪了两步,正好挡住了林冲等人的视线。
她本就有意结交贾琏,今日贾娘子又这般热情。
贾琏要跟她侄女儿说话,她乐得成人之美。
秦可卿忽然听见身侧有人说话,吓了一跳,听他说“我房里”“大姐姐”等语,不觉红了耳尖,这等语言俨然把自己看做他房里人了。
见秦可卿垂下头不言语,贾琏又道:“里面的香薰、软枕、锦被、花盆,若是瞧得不顺眼,也只管跟我说,我夜里便让你大姐姐换了。明日你好先歇着。”
这话听得秦可卿心绪不宁起来,呼吸乱了几分,脸颊愈发滚烫起来。
往日在林冲家里时,她虽也明了贾琏心意,可像今日这般说出这种直白的话来,却是从未有过,当下心里小鹿乱撞,想撇开他,却始终挪不开脚步。
恰在此时,巷内的西门庆手持折扇,对着潘金莲百般说笑,潘金莲身着桃红褙子,柳腰轻摆,眼波间尽是无限妩媚,两人在门帘下你一言我一语。
戏份做得十足。
因着先前听了贾琏前面对戏文的解释,众人只当是看市井众生的挣扎,在潘金莲妩媚的姿态里,瞧出来的都是对命运的无可奈何,不觉生出哀叹之情。
可在秦可卿眼里,这番说笑却全然不是这般滋味。
她本来就因为贾琏的言语心绪纷乱,此刻见巷内两人这般直白的撩拨,她一个情窦初开的十几岁闺中女儿、哪里经受得住,只觉身上滚烫,又软又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