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皇帝缓步下去，站在了他的面前，“一起用膳？”
东方境抬起头，但没直视皇帝，双手斜斜地插在衣襟前的亲王龙纹饰里，一副不是很在意的样子，“随便喽！”
皇帝嗯了一声，“走吧！”
“走喽！”东方境还是别过头去，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等皇帝走在了前头，他马上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笑容在无人瞧见的时候，扩到了耳朵后面。
随即收住！
但还是收不住！
收住收住！
矜持点，没什么大不了！
皇帝没有回御书房，而是和东方境去了奉先殿。
他们就在奉先殿吃午膳，和祖宗们一起，先一起上了香，再坐在临时摆放的桌子旁边。
简单的菜肴，吃的素菜和粥，主要是考虑到皇帝的肠胃暂时不太适合吃肥腻的荤菜，毕竟在魔域主要靠吃果子为生，肠胃比较脆弱。
父子两人都没说话，希鲁希鲁地喝着粥，夹菜，喝粥，夹菜……
动作却是出奇的一致！
吃饭，同时放碗！
气氛也是异常的尴尬！
东方境觉得他要说点什么，然后皇帝也觉得他要说点什么，就都在等着对方开口。
有差不多小一盏茶的功夫，两人还是没开口。
李通今天跟过来伺候了，薛皇后让他和斐公公一起，暂时先伺候着，等昔日的那些人重新熟悉规矩。
李通见他们两人也不说话，也不起身走人，加上这奉先殿的气氛比较凝重，弄得两人之间似乎都忧伤缠绕。
他便上前道：“皇上，王爷，还需要再来点甜品点心吗？”
“要！”两人异口同声说。
虽没话说，却也想多待一会儿。
甜品上来，点心上来。
再来点小酒。
有酒不能无肉，又上了几盘子肉。
一顿饭，吃了一个时辰。
撤下去二十几个碟子，全部都光盘了。
东方境觉得肠胃开始有点绞痛，但依旧坐直。
皇帝看着他，道：“你们兄弟几个，每一个朕都看着出生，见过他们，唯独你……”
东方境有些动容，也慢慢地抬头看着他。
皇帝伸手压了压胸口，脸色有些艰难，“唯独你，朕对你……偶哇……”
他忽然一个箭步跑了出去，在殿外的廊下捧着肚子，吐了！
两位公公马上过去伺候，东方境也站了起来，看着两位公公鞍前马后地伺候，他完全帮不上什么忙。
顺景帝吐了之后，就觉得肚子开始绞痛，脸色略显得苍白，他对东方境道：“你先回去吧，改天再聊聊。”
“哦，那……那您保重！”东方境见他一副很难受的样子，他其实也有些肚子疼了，便拱手告退。
有点小失望，其实他在呕吐之前是想跟他说什么呢？
很想知道啊。
心情特别的奇怪，说不上很失望，也说不上特别欢喜，就是觉得走路的脚步都特别轻松。
御书房外。
淑贵妃看到薛皇后一人回来，不见皇上，她已经急得不行，快步上前去，“皇上呢？皇上在哪里？本宫要见皇上！”
“你想见皇上，找他去啊！”薛皇后今天心情特别的好，没跟她一般见识。
淑贵妃却气急败坏地抓住她的肩膀，“是不是你撺掇皇上废了尚儿的？一定是你，你这个歹毒妇人，你给皇上灌了什么迷汤？他为什么会听你的话？”
“放肆！”落英姑姑上前便架开她，“不得对皇后娘娘无礼。”
淑贵妃气得反手就给落英姑姑一巴掌，“你这个贱婢，你敢碰本宫？”
落英姑姑抓住了她的手腕，没挨这巴掌，冷冷地道：“就算是贱婢，也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贱婢，要教训也是皇后娘娘教训，几时轮到你？”
说完，把她往后一推，淑贵妃踉跄一步，崴脚跌倒在地上。
吴东急忙过来搀扶，怒道：“你竟敢推皇贵妃娘娘？你不要命了？”
落英姑姑哼了一声，和皇后一同进了御书房，再回头吩咐禁军，“把她赶走，娘娘还要接见官员呢，后宫妇人在这里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说完，御书房的门一关，便把尊贵的皇贵妃堵在了门外。
任她暴跳如雷，皇后心情却是特别好。
淑贵妃在外头吵闹了几句，在禁军的驱赶之下，急急忙忙去找皇上了。
但皇帝肚子不适，回了凤栖宫去，他暂时住在凤栖宫，等把他之前的乾阳殿收拾出来，重新置办一些家具再搬回去。
至于景丰殿，是东方望住过的，他必定不会去住。
淑贵妃怎么都没想到皇帝会去凤栖宫，在她认为，皇上一定是被迫才会废了尚儿的，她要帮皇上和那歹毒妇人对抗。
等查到皇上去了凤栖宫，她便急急忙忙过去。
自然是被李通和斐公公堵在门外，不许她踏进凤栖宫半步。
淑贵妃在外头大哭，“皇上，您出来见见臣妾，您怎么不理会臣妾了？”
皇帝本来肚子就不舒服，听得这尖叫哭丧的声音，更是生气，“赶她走！”
李通公公对皇上的改变还是处于一种狐疑的态度，之前当宝贝似的，如今怎么就反过来把皇后娘娘当宝贝呢？
至于国师作祟一事，他其实不是太信的，因为这二十几年，皇上都是专宠淑贵妃。
所以，听得皇上这句话，他迟疑了一下道：“皇上，只怕您不出去见她，她不会走的。”
“她不走，不会叫人拖她走吗？”皇帝愠怒道。
“拖……”李通吃了一惊，“皇上，您的意思是……可以动手？”
“动手！”皇帝戾气甚重地道。
李通唯恐他反悔似地立刻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便听到淑贵妃尖怒的声音，\"你大胆，狗奴才，本宫要你的脑袋……放开本宫，你放开本宫，皇上，皇上啊……\"
皇帝在殿中听着这声音，恼怒得很，“就这么一个矫揉造作的女子，竟不惜冒着身家性命的危险……还抛妻弃子，什么玩意？”
等他肚子稍稍舒服了一点之后，便传旨请龙卿若进宫。
关于他离开之后的所有事情，他并未全部了解清楚，只知道母后死了，贤王也死了，这些北平王没告知原因，只说一切问龙卿若即可。
北平王觉得自己跟他说有些残忍，至于残忍的事情，大姐做最为合适。
第179章 兄弟和解
那边厢，东方境刚回到府中，宫里头的旨意就下来了，说是皇上要见境王妃。
东方境一下子就拉长了脸，他有话不跟他说，却要跟小骗说，什么意思？
他尽量没让龙卿若看出他闹小性子了，用和蔼的微笑藏起狰狞的心思，“你去吧，我不想去了，我有点犯困。”
龙卿若有些愕然，“本也没传你去啊，那你睡吧。”
东方境更生气了，扭身顶着一只黑眼圈出去，“随便，我找五哥去。”
他先出门去，龙卿若换一身衣裳，也出门了。
到了府门口，就听到明王府那边传来吵架的声音。
“走，快走，不欢迎你。”
“你太小气了！”这是小境的声音。
龙卿若瞧过去，只见府门口的明王顶着一双黑眼圈，十分愤怒地样子。
龙卿若有些愕然，被揍了俩？
东方境一手抵住门，控诉，“我都让你揍一拳了，你说揍一拳就算过去的，你说话不算话。”
东方辙抓狂，“那你为什么还手？我打你一拳，你双拳打我。”
“我双手不受控制啊。”东方境讪讪地道，“你让我进去嘛，我有大秘密要告诉你，我今天跟父皇吃饭了。”
龙卿若笑着牵马出府，尽量不让小境看到她。
皇帝如今把奉先殿当做自己的办事处。
召见龙卿若也是在奉先殿。
有什么话，对着祖宗说最合适。
赐座，赐茶，然后入座。
也不等皇帝问，龙卿若便把东方望逼芳熙太后自尽，还有害死贤王的事说了出来，至于宫里头这些年不断有皇子死去，也是他的所为。
不过，皇四子不在其列，因为皇四子出生没多久就夭折，这点皇帝是知道的。
皇帝在听到他逼死母后的事情之后，已经怒不可遏，恨不得当场把他千刀万剐。
也亏得是在魔域二十几年，把性子打磨得更沉稳，才没当场下旨。
龙卿若说完之后，也问道：“您打算怎么处置他？”
皇帝实在是恨之入骨，“杀他都嫌便宜了他，你可有办法再去一次魔域？朕要把他送进去。”
龙卿若眸子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可以啊，我可以帮您。”
皇帝是帝王之尊，到了魔域，那群难民不敢为难，但东方望不一样啊。还有国师，这货不是借用了魔族的神通力吗？那就让他跟着去魔域，再煽动魔族锤他。
“你能送去，那就行！”皇帝再看着她，问道：“朱氏这些年做过什么阴鸷的事吗？”
朱氏，就是淑贵妃。
龙卿若摇头，“不是很清楚，但是，这人绝对不无辜，手上大概也染了不少血腥。”
少不了，她和婉公主不知道做了多少阴鸷事，这点回去问问婉公主就知道。
“查一下，如果属实那就一并送去，让他们双宿双栖！”皇帝一刻都不愿意对着那个女人，甚至不愿意见一眼。
“嗯！”龙卿若觉得也该送过去让他们继续在一起，这么动人的爱情故事，把他们分开实在是不太忍心。
且不管东方望到底是不是皇帝，确实这些年也宠了她淑贵妃这么多年，某个程度上来说，也算是相爱的。
皮囊只是其次，她应该是爱他的灵魂。
就好比小境就算换了一副皮相，她还是会爱小境。
淑贵妃也一定会这么想。
“还有，有个事要问问你，”皇帝让她继续坐下来，但显得有些难以启齿，“阿境他……性子是不是有什么缺陷？”
“怎么会？”龙卿若马上反驳，“他很正常的。”
“那……例如说话方面呢？他似乎不大爱说话，是不是性子有些木讷？”皇帝想起两人吃了一顿饭，一个时辰，他都没说一句话，就是哼哧哼哧地在吃饭。
“他可喜欢说话了。”龙卿若道。
皇帝狐疑，“是吗？”
但他所见不是一回事啊。
估计还是跟他生疏，不要紧，来日方长，“过两天朕办个家宴，把他们都传进来。”
他需要做好一些心理准备，那些小儿，现在都长成大人了，有妻儿了。
龙卿若从奉先殿走后，去了一趟凤栖宫。
昨天晚上来偷窥的时候，发现那沙地上似乎有些什么东西，那会儿不方便下来查探，这大白天的就无所谓了。
凤栖宫里的人见她来，欢喜地迎了进去，茶汤伺候。
龙卿若摆摆手，就蹲在那个地方研究了一下，拨开沙土，只见底下有一道符咒，这符咒朱砂褪色，应该就是昨天用过的。
这符咒有些熟悉，不是小境的吗？什么时候遗失在这里的？
听嬷嬷说，这是芳熙太后给他求的符咒，他往日宝贝得不行，大迷糊，这么有纪念价值的东西都可以遗失，要拿回去给他。
东方境如今在明王府里。
可算是能进去了。
自从坟头舞剑之后，五哥就一直没搭理过他。
昨天来找过一回，说是让五哥揍一拳，让事情过去。
结果，五哥信了，一拳朝他眼眶挥过去，那牛犊子直接反击，双手不听使唤地往五哥的眼眶上招呼。
五哥倒在地上之后，心累了，再不信他了。
不过今天一句他和父皇一起吃过饭，还是让五哥瞬间破防了。
他没跟父皇一起吃过饭，事实上，他在祭拜皇祖母即日之前，已经好久没见过父皇了。
能和父皇单独相处，那多让人羡慕啊。
所以，一把拉了他进去，便追问吃了什么，说了什么。
东方境本来是想把父皇被换掉的事情告诉五哥，只是后来斟酌斟酌，觉得这事儿太吓人了，五哥未必能接受。
所以，他就还是用了那一套，就说这些年一直被国师控制父皇，后来是他和龙卿若识穿了国师的诡计，把国师杀了，父皇才清醒过来。
东方辙听了之后，泪水一行一行地流，又悲又怒地道：“也就是说，这些年父皇对我们不好，都是因为国师？”
“没错！”东方境道。
东方辙满屋子乱转，“我的剑，我的剑呢？我要杀了他！”
“不用找了，我已经杀了他！”东方境一扬衣襟，冷冷地道：“如此恶行滔天的人，多活一刻本王都不同意。”
但正如小骗所言，杀他，只是一个开始，往后有好日子等着他呢。
第180章 把淑贵妃也送过去
东方辙一下子就彻底原谅他了。
哪怕他再一次在坟头丢下他，都不会生气了。
东方辙神情怔忡，回想起这多年来父皇在他心里的印象，那就是几乎没什么印象。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好的，因为，那不是真的父皇，只是被国师控制的父皇。
真的父皇一定不会像之前那样的，毕竟他都跟阿境一起吃饭了。
只是心头到底是忐忑，怔怔半晌之后问道：“你跟父皇用膳，发现父皇有什么改变吗？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东方境想了想，“我们一起用膳一个时辰之多，说过的话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也没记住，唯独记住了一句话。”
“说一个时辰才记住一句话？是哪句？”东方辙拿他没办法，要是他，肯定全部都记住的。
“他说，我们几兄弟他都有留意到，唯独我……他看得比较少一些。”东方境稍稍把话改了改。
“真有留意到吗？提到我了吗？”东方辙眼神巴巴切切地看着他，有些激动。
“嗯，都有提的，但是具体说了什么，我就忘记了。”
“真有提到？你不是骗我吧？”东方辙怀疑地问道，实在不是他想要妄自菲薄，实在是确实打从记事开始，就没见过父皇几回，也没听过他的一句温言。
大哥倒是好点，他记得小时候，父皇还会跟大哥说几句话。
“真有提到？”他总觉得阿境在撒谎，因为他的眼神有些躲闪，因而再狐疑地问了一次。
东方境大声地道：“当然有，难道我会记错吗？你是不是他的阿五？是就没错了。”
东方辙听了这么肯定的语气，这才信了，顿时心花怒放，笑得两只黑眼圈都堆起来了。
“等过几天，我们一起进宫陪他用膳！”东方辙说。
东方境嗯了一声，想起他今日跟自己没说几句话，不知道跟小骗会不会多说几句呢？
估计也不多，毕竟跟他这个儿子才总计说了两句话。
从明王府回去，等了好一会儿，龙卿若才回府。
他双手插在龙纹饰上，闲闲地逛了过去，“叫你进宫说什么了？”
“问问你皇祖母和贤王的事，反正就是这些年他缺失的事情，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他了。”龙卿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