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鲁王大吃一惊，“国师？他是要造反吗？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嗯，他筹谋已久，皇上也被他控制多年了，我们是最近才看出端倪来，你暂且在王府住下养伤，等我们肃清妖邪，再送你回封地。”东方境道。

鲁王瞧着他，“那……我能帮忙做什么吗？”

“不用，你好好养伤。”

鲁王摇头，白着脸激昂地道：“若能用得上我，尽管说话，我父王是忠义亲王，是救君的大英雄，我是他的儿子，断不能懦弱畏缩。”

众人闻言，对视了一眼，皆沉默。

怎能对他说他父王不是救君的大英雄，而是为了一个女子，企图弑杀君王，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

甚至为了这个女子，抛弃了他们母子三人？

东方望，你真该受千刀万剐啊！

东方境素来不会安慰人，只会直来直往，但看到如此天真的堂哥，他也是不忍心，轻声道：“好，你先住下，等你养好伤，需要你的时候一定会叫上你的。”

“一定要叫我，我也想为朝廷出一份力。”鲁王斩钉截铁地说。

东方境含糊地点了点头，叫人把他安顿下。

如今，王府收留了贤王，鲁王，还有那位变成鬼皇子的东方骏。

鲁王送下去之后，众人相对，都只有一句话，尽快找出真皇帝，拨乱反正。

龙卿若斟酌过，找人这件事，还是要依靠小境和龙川的梦。

所以，她跟两人商量去一趟恶巫山。

因为当年顺景帝是在恶巫山打猎出事的，恶巫山或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龙川静静地问道：“现在，是否可以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龙卿若和东方境对望了一眼，本还不想告诉龙川的，但是现在要他帮忙，是瞒不住了。

所以，大概把事情说了一下，龙川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听完之后，也没特别的惊喜，因为他也不会对父亲还活着的事情抱太大的希望，毕竟过去了二十三年。

因事情迫在眉睫，大家也都丢下如今忙着的事，明日一早就出发，赶往恶巫山。

这次，刺多多和吴韶珲也陪同出去。

恶巫山位于磐石州，是磐石州境内最高的山。

恶巫山其实不适合打猎，因为上头终日云雾萦绕，日头进不去，瘴气就散不开，这么多地方可以打猎，为什么非得要在恶巫山打猎？估计这里头，东方望没少出力撺掇他来恶巫山。

龙川倒是知道这点，道：“因为恶巫山里有一种血鹿，行走如闪电，但血可入药，能治女子体虚畏寒，肠胃虚寒湿痛之症，这是当年他们去恶巫山的时候，我爹跟我娘说的，我娘后来转告给我。”

“那不能派人来抓吗？”东方境问道。

“这血鹿行走快如闪电，皇上早就派人来找过，可惜，遇到却没能抓到，所以才会亲自出马，他自诩武功高强，没想到却遭此横祸。”

龙卿若问道：“这鹿血治女子体虚畏寒，他是为谁去的？”

“听我母亲说，皇后娘娘自从诞下三皇子之后，身体就一直较差，早上起来的时候腹部常常湿痛，甚为困扰。”

“他真的很宠妻！”龙卿若道，有些感慨。

东方境闻言，道：“我也是！”

龙卿若温柔地笑了。

自从怀疑顺景帝不是皇帝之后，她也去了解了一下顺景帝以前在位的事情。

登基之后，他娶了薛氏，薛氏就成了他的小迷妹，他对薛氏是真的好，去书房也要带着她，而且，给她平台让她发展自己的才能。

并未委屈她在后宫管理嫔妃。

除了薛后之外，他也有一些后妃，用以平衡前朝，后宫就是前朝的缩影，这句话是不假的，尤其在权力各方面都有分割的情况下，更不能轻易失重。

而在前朝，他励精图治，把控大局，雷厉风行，推行国家发展的政策，且大刀阔斧开拓新的领域，强壮国家军队，他是有足够的资本成为薛皇后的偶像。

听小北和朴丞相说过，皇后如今施行的治策，都是沿用他原先的那一套，可见他之前那一套做法，便放在二十年后，也十分合适。

由此可见，他的眼光也是很长远的。

只是，恩爱夫妻分开二十三年，再见的时候，怕已经是彼此鬓边斑白了。

薛皇后这些年特别的劳累，虽保养得当，但是，眼角已经染了风霜，鬓边也有了白丝。

不知道那被关押的皇帝，又会如何呢？

不过，那张脸皮不是他的，老了就老了吧。

倒是宫里头那张脸皮，因为这些年一直在养病，算是养尊处优，还真不显得特别苍老。

抵达恶巫山，因有刺多多和龙卿若，进山的时候一点都不显得艰难崎岖。

瘴气依旧萦绕，首先服下解毒丸便可畅通无阻。

瘴气萦绕的地方，其实没什么野兽出没，倒是一直往山上走的时候，密林处处，才有野兽的行踪。

北边，就是一道悬崖。

悬崖十分陡峭，像是凭空劈开了一半，中间分成一条大峡谷，站在悬崖顶上，他们瞧不见底下有什么，但是龙卿若和刺多多能瞧见，都是乱石，掉下去基本不能活命。

而且整个悬崖峭壁特别的光滑，没有落脚点，掉下去的人想攀爬上来的可能也不大，没见有火红色的花和奇形怪状的树。

这悬崖峭壁的对面，是一座孤峰，差不多高度，但是那边光秃秃的石头山，而且，山也不算大，只一味高。

龙卿若问东方境，“你梦里所见的悬崖峭壁，是这里吗？”

东方境缓缓摇头，“不是！”

龙川却蹲了下来，捏着下巴沉思，“我似乎梦到过这里。”

“真的？但没火红色的花啊。”龙卿若看向他。

龙川想了想，“不是一个地方，只是我也梦到过这悬崖峭壁，或许跟我来过这里有关。”

“你来过这里？”东方境愕然。

“嗯，早几年来过，我父亲不是尸骨无存了吗？我想来看看，能否寻回他的骸骨，但那一次来是九死一生啊，这瘴气实在厉害得很，幸亏有我师父给的药，否则我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第165章 不死心

东方境问道：“那一次有什么发现吗？”

“没！”龙川道。

龙卿若转头去看着刺多多，“你下去看看，看底下是否有骸骨。”

“她能下去吗？这悬崖可高呢。”吴韶珲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拉了刺多多一把，“不要下去。”

刺多多一把甩开他的手，“悬崖怕什么？站定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了。”

她坐在地上，身体蜷缩起来成一团球，沿着陡峭的悬崖就滚了下去。

此举，东方境和龙川都吓了一跳，但见龙卿若一脸见惯不怪的样子，他们也尽量收起自己的诧异和震惊，免得像是没见过世面似的。

刺多多滚到了一半，上头的人瞧不见，便幻化回原身，咕咚咕咚地往下滚。

落到山谷，她沿着一路飞快滚动，这里两边都是悬崖，人是不可能下来的。

滚了一会儿，果然便见那地方白骨嶙峋，散落一地，像是从上头摔下来的，骨头好多都折断了，真是可以说是粉身碎骨啊。

她大概数了一下，也有二十来具骸骨，散碎的多

或许还不止的，因为这里野兽虽然不能下来，但有对面悬崖树木，有几只猴子躲在树上，猴子贪玩，或许拖走了一些骨头也不定。

她爬上对面的悬崖扯了一些藤蔓，把白骨堆了堆，绑扎起来，好些零碎绑不了，她脱下外裳捡起来包着，使用灵力往上攀爬，但这里实在是太陡峭，好几次差点滑下去，还得用灵力粘附才攀爬得稳。

他们远远就看到刺多多拖着许多东西上来，龙川和吴韶珲震惊之余，连忙伸手去拖她。

刺多多上来之后，一堆白骨呈现在他们的面前。

龙川瞧着这一颗一颗的骷髅头，实在没办法辨认出哪个是他爹。

但不管如何，这些都曾经是活生生的人。

或许其中有一些是在他年少的时候抱过他的。

因为陪同而去的禁军，都是他爹的部下。

二十三年前，他们整装待发，告别妻儿，和意气风发的帝王一起进山找血鹿，但这一去，妻儿从此便再见不到他们了。

众人心里都有些难受。

但由此可见，这里确实是事发地点。

这些白骨，全部都要带走，不能让他们长眠于此。

龙卿若有些失望的，因为她对恶巫山寄予很高的希望，但是现在看来，真皇帝不是被藏在这里。

到底会在什么地方呢？难道真要拿下国师，好好逼问一番？

但正如判官所言，供出则是滔天大罪，他大概会宁死不屈。

而且，逼狗跳墙，怎知他们不会毁掉那张脸呢？

换一张脸坐在龙椅上，百官能相信这是当今圣上吗？

天下百姓能信吗？

东方境立于山巅，遥遥看着对面的孤峰，孤峰和他所站着的位置是一样高的，但是那孤峰和整个山脉脱离了，而且，遥望过去，都是红黑的石头山体。

那地方就算能藏得住人，也活不了，因为，目之所及，都是石头，没有植被和树木，更没见到有水源。

只是不知道孤峰的另一边是什么样的呢？

“看什么？”龙卿若见他盯着对面孤峰看，便问道。

“对面山的另一边，不知道是什么模样呢？”

龙卿若道：“应该也是悬崖峭壁，四面都是峭壁，光秃秃……”

她止住了话，因为她不知道另一边是否也是光秃秃。

刺多多道：“对面？上头是光秃秃的，但底下有猴子，有长树和花草，我这藤蔓就是从对面山揪下来的。”

“是吗？”东方境努力想看清楚底下，但是光线的问题和高度实在是太高了，看不清楚。

“嗯，对面有地下河吧？因为山壁挺潮的。”刺多多道。

“像吗？像你们梦里所见的吗？”龙卿若问他和龙川。

两人都摇头，那不是光秃秃的山。

龙川道：“对面山压根上不去，看样子四面都是悬崖峭壁，孤立于群山之中，就算底下有植被，可人是从这里掉下去的，掉下去都粉身碎骨了，怎么还能活着爬到对面山上去呢？”

东方境也认同他的说法，对面孤峰似乎拔地而起，和其他山脉没有相连，而且底下的峡谷也是一层层落，十分的陡峭，几乎形成了闭环。

猴子可以攀爬，人则不行了。

龙卿若想着晚上可以来这里转转，不看过不死心。

一行人，在天黑之前带着一堆白骨下山去。

白骨零碎居多，外裳基本都脱了包裹着这些白骨，到了山下已经天黑，只能暂时在磐石州过一晚。

晚饭大家也不想吃了，吴韶珲虽然被称为京中三大恶霸，但他真没见过这么多的白骨。

禁军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职位，对禁军他也打心底里敬仰。

如今见这么多禁军的骸骨，他们已经在悬崖底下躺了二十三年了。

吴韶珲心里特别难受，这股难受劲甚至盖过了刺多多只身落悬崖的震撼。

龙卿若亲自去给他们张罗了一壶酒，让他们喝点，一会儿好睡。

确实会好睡的，酒里加料了。

喝了酒之后，三个男人都犯困，东方境看着龙卿若，心里有数了，咬牙切齿地道：“以后要提前通知！”

龙卿若拍着他的后背，轻轻哄道：“好，下次会提前通知你。”

“你要去哪里？”东方境使劲想摆脱那份困倦，“带我去。”

“好，你先睡一会儿，我等你。”龙卿若又安慰道。

实在是眼皮子都抬不起来了，东方境自觉地爬床上去睡觉，知道她不会等他的，都习惯了，好多事都是在他睡着之后办成的。

好憋屈啊。

等他们睡着，龙卿若留下刺多多在这里看着，三个都睡着了且没带护卫，若有坏人来，只能待宰了。

她化为龙身，径直朝恶巫山飞过去。

漆黑的夜掩盖了龙，她速度奇快，便有光亮也瞧不见她，嗖一下子就飞过了，快得让人觉得那只是一场错觉。

她从恶巫山飞过孤峰。

另一侧果然也是悬崖峭壁，和其他三面一样。

龙卿若散出恶魂，让他们往山下找。

淡淡的月儿钻出云层，黯淡的光华照下来，这些锈红色的山体有些突出的地方，被月光一照，像开了一路的花。

如果月光再亮一点，这里的景致或会更美丽。

龙卿若忽然怔住，开满了火红色的花？

莫非指的就是这些铁石矿质的山体？

那奇形怪状的树呢？

第166章 见到了

她立刻围着孤峰盘旋了一圈，两圈，三圈，从山顶到底下峡谷，却都没有看到奇形怪状的树。

但还是不死心啊，这里有龙川说的火红色的花，而且，恶巫山是事发地点，如果国师要藏起他们，最好是不要带下山的。

她继续在这孤峰上寻找，从上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找，一边一边地找。

这里地貌比较奇怪，上头真是寸草不生，底下却又能有如此浓密的山林，而且，没有河流小溪，底下的山体却十分湿润。

她看向大峡谷里，这里到处都是乱石，压根没有水源。

“六弟妹！”东方骏从底下飘了上来，声音有些颤抖，“我有发现，你快过来看看。”

龙卿若见他激动得很，便与他一道绕到后边飞了下去。

是恶巫山看不到的北边，大峡谷延伸出去的分支，大概十来米的高度，这里的峭壁有树木和植被生长，泥土覆盖了岩石，有些地方的岩石裸了出来，但是没什么特别。

“这里，这里……”东方骏飘了过去，指着一个地方，“这里能钻进去。”

龙卿若凑近，这里约莫是有两寸左右大的裂缝，但是被藤蔓的叶子遮蔽，要拉开叶子才能看到。

这里确实有异样，仿佛有丝丝凉风从里头灌出。

再仔细看，这里的岩石不是原生的，是被封堵上去的一块石壁。

她把藤蔓全部扯开，露出了两只黑漩涡似的眼睛，镶嵌在一块石壁上。

黯淡的光芒里，这石壁是异兽形状，一眼看过去，有一种恐怖的感觉。

龙卿若心头顿生大喜，这两只眼睛她在国师府邸见过，雕刻在门楼和壁影上。

东方骏的魂魄化作一道烟，从这细小的裂缝里钻了进去，声音伴随而来，“你进来，这里不一样。”

龙卿若化作龙气，也沿着这小缝隙里钻了进去。

这里是隧道，仿佛是用术法开辟的，十分齐整，没有多余的突出。

这一条路，是一直往下通行，而不是往里进去。

两人所幸都是化作气魂，能飞快地往下沉。

两边悬壁所见，皆是那一道道旋涡眼睛，从开始的黑色，渐渐地变成了红色。

红色的眼睛才是真正的红火色的花，而一路沉下去的峭壁，则是小境梦里所见的。

两人往下堕了差不多有十分钟，竟然还不曾到底。

龙卿若忽然明白过来，龙川为什么说觉得那地方是鬼蜮。

这里就是鬼蜮。

不，或者正确来说，这里是人间和地狱之间的分界处，人鬼道。

人鬼道便等于是人间的平流层，这里，鬼可以存在，人也能到达。

但是，人鬼道早就被魔域侵占，几千年前，鹰族殿下以元神散灭的代价才镇住了魔道，把魔神玄魔大大封印，他们就只能在夹缝里生存，倒不是不能出去，而是不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