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淑贵妃放声大哭，“她撒谎，本宫命人去看望穆亲王的时候，她就在里头，皇上，皇后是要尚儿的命啊。”

顺景帝顿时生气了，叫戚嬷嬷亲自去传皇后，如果她不来，立刻下旨废后。

薛皇后这才过去，看到躺在床上一直喊着痛的东方尚，皇后眉目里一点悲怜都没有，淡淡地道：“皇上不是说身子不适，才不去看昀儿的吗？怎么能来淑央宫？”

顺景帝脸色沉了下来，盯着她，“眼下你还跟朕计较这些吗？你不是这么心胸狭窄的人。”

淑贵妃擦了眼泪，道：“皇后，那龙卿若可有留下什么药？你快些拿出来，让尚儿服下。”

皇后道：“有也不能给他，那是昀儿的药，给了他，昀儿怎么办？”

顺景帝寒着脸道：“你是皇后，尚儿也是你的儿子，你怎能这么冷血？”

薛皇后笑了起来，眼光冷冷，“皇上，这药给了他，昀儿就没有了，您要再做一次选择吗？是救他，还是救昀儿？”

这话戳中了顺景帝的心，他恼羞成怒，“你别挑战朕的耐心，把药拿过来。”

“不拿！”薛皇后英气的面容渐渐地笼上了一层悲哀，“臣妾本以为，皇上就算偏心也该有个度，但瞧瞧你现在的模样，但凡昀儿得到过你半分这样的关注，他都会高兴坏的，他做错了什么？其他亲王做错了什么？他们不配”

顺景帝清癯苍白的面容上，偏执恼怒，“这药你不拿过来，有什么后果，你自己承担！”

薛皇后慢慢地坐下来，看着他焦灼愤怒的脸，看着淑贵妃哭倒在他的怀中，他纵然很生气，还不忘伸手去安抚淑贵妃的后背，替淑贵妃擦干眼泪，这些，她从未曾得到过。

“什么样的后果是臣妾承担不起的？”她摇头，清冷地笑着，头上珠翠摇晃，碰在冰冷的脸庞，没有泪水。

前朝，后宫，只要她狠得下心，能阻挡她的，除了东方境夫妇，还有谁？

但她念着夫妻之情，他念了吗？

顺景帝盯着她，压住隐隐跳跃的怒气，“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人命关天。”

薛皇后又摇头，“臣妾从不跟皇上置气，臣妾只是要护着昀儿，当爹的和当娘的，总有一个人不能缺席，皇上认为呢？”

顺景帝心底纵然焦灼万分，但对着皇后这看似平静的咄咄逼人，竟无话可说。

淑贵妃见状，急怒大喊，“来人，到清水宫去把药取过来，是皇上的命令，谁敢阻拦，杀无赦！”

顺景帝神色凝滞了一下，唇上微动，可最终还是没有出言阻止，甚至在这一瞬间，依旧是破釜沉舟之念，他横竖已经亏欠昀儿一次，那就不妨再多一次，护着尚儿，就是护着大顺的江山。

皇后抬眸瞧了一眼他的神色，冷冷地笑了，什么都没说。

她坐在这里，纤瘦的身体甚至没能坐满半张椅子，举手投足极为缓慢，却给人一种压迫凌人之势。

薛皇后与顺景帝多年的夫妻，他心里想什么，她一眼就能看穿。

东方尚是大顺朝的希望吗？绝对不是，他为什么看不透？因为他满心满眼都是淑贵妃。

他不愿意去查，不愿意去听任何一句关于东方尚不好的传言。

他用社稷江山来说服自己，他偏心，是为了大顺朝，有这句话在，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偏袒东方尚。

但事实上，他爱淑贵妃，江山社稷重不过他的爱情。

这几年，为了太子之位，他病重也要为东方尚殚精竭虑，为了让他名正言顺地当上太子，他背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事。

但她活着一天，东方尚就别想当太子。

她尊重一个人的爱情，但前提是这份爱情不能伤害大顺江山。

她命人上了一杯茶，慢慢地喝了起来。

这个节骨眼上，她竟觉得这原本寡淡的茶变得有滋有味了。

不过是短短一天之间，情况逆转，她可以当一次旁观者，看别人伤心了。

淑央宫的掌事太监吴东和掌事姑姑蕊红带着人去了清水宫，想要强夺走东方昀的药。

但薛皇后身边的人，个个武功高强，虽没薛皇后的吩咐，但是夺药等于夺命，怎会手下留情？

打得淑央宫的人哭爹喊娘，落荒而逃。

一众人回到淑央宫，都是鼻青脸肿狼狈不已。

顺景帝见传自己的旨意都没能拿药回来，反而被打了一顿，气得一拍桌子，“反了！”

薛皇后面容沉静，“皇上想知道龙卿若是怎么帮昀儿治疗的？好，臣妾告诉你，她用刀子把昀儿的头，身子剖开，取出淤血，缝补止住出血，割掉一个肾，再缝补起来，这才救了他的命，皇上可下旨让御医效仿。”

淑贵妃气得浑身颤抖，“你歹毒的心肠，竟要把我儿千刀万剐？尚儿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害他啊？”

薛皇后放下茶杯，伸手招呼淑贵妃，“你过来，本宫有一句话要跟你说。”

淑贵妃以为和伤情有关，便走了过去，压下了心头对薛皇后的恨，“你说！”

薛皇后看着她，唇角的笑意加深，眼底却是寒气闪过，忽地一巴掌打在了淑贵妃的脸上，巴掌清脆，狠辣至极。

这一巴掌下去，殿中的人都怔住了，皇后，打了淑贵妃？

淑贵妃自己也懵了，伸手捂住脸，几乎不能置信，“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薛皇后笑了，“你竟然以为本宫之前容忍你，是因为不敢？看来皇上宠你太过，让你忘记了自己只是妾侍的身份了。”

淑贵妃泪水止住，眼底恨极地盯着皇后。

这就是她们之间位分尊卑分明的界限，这是她没办法跨过的鸿沟。

“皇后，你不要太过分了。”顺景帝心疼淑贵妃，厉声斥责薛皇后。

“皇上心疼？”薛皇后晃头过去看着顺景帝，笑道：“心疼就好，臣妾昨天都快心疼死了，多怕皇上不能体会这种心情啊。”

顺景帝恼怒地道：“你一向懂事，这一次太让朕失望！”

“没事，反正皇上也让本宫失望。”

龙卿若进宫到廊下就听到了里头的对话，同是女人，她最憎恨这种渣男，她高声对东方境说：“妻妾间的事，男人一旦插手，则妻不妻，妾不妾，还说什么懂事，笑话，你以后要是敢这样，我打死你！”

这话虽是在殿外说的，但是声音很高，殿中殿外，人人都能听到。

顺景帝的脸顿时黑了下来，这个女人嘴巴毒得叫人无法忍受，一个御医之女，竟如此嚣张狂妄。

第53章 朕要你的命

东方境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主要是经过那一个时辰的奋战之后，精神又不行了，好累啊！

在顺景帝吞噬人狠冷眼光中，东方境和龙卿若进了殿中去。

龙卿若的眸光首先落在了淑贵妃的脸上。

青肿难分，泪痕遍布，早不复美丽之色。

但伏在顺景帝的身边，楚楚可怜，等着顺景帝为她出头。

龙卿若其实不明白为什么薛皇后要一直容忍她，换做是她龙卿若的话，淑贵妃两颗眼珠子早就没了。

东方境拜见了顺景帝，便站在一旁。

进宫的路上，龙卿若便再三叮嘱，尽可能不要说话，一切她来争取。

他反正也气虚懒言，不说话也罢。

顺景帝眸光却落在他的脸上，把对薛皇后的怒气转嫁在他的身上，“早派人去叫你，怎么这会儿才来？半点手足之情都没有，不知道心疼你弟弟吗？”

东方境笑了一声，“瞧父皇说得，就您这偏心的做法，能有什么手足情？至于心疼嘛，也不必，反正您不是说过了吗？他如果出什么事，儿臣就得陪葬，儿臣心疼他，等他死了之后，儿臣去殉葬的时候，谁来心疼儿臣？”

顺景帝知道他素来忤逆，但是没想到自从得到兵权之后，变本加厉地放肆，实在让他难以忍受，眉目间隐隐有怒气跳动，“你别太放肆了。”

“行，儿臣闭嘴！”东方境寻了一张椅子坐下，歇口气，回回那一个时辰里损失的体力。

顺景帝见目中无人的样子，气得七窍生烟，但眼下这个不是要紧的，先救了尚儿再说。

他看着龙卿若，眼神充满了厌恶与不耐，下令道：“你的医术，是你祖父传授给你的吧？朕信得过你祖父的医术，你怎么帮昀儿治疗的，如今就这么帮尚儿治疗吧。”

龙卿若星眸微寒，“救他可以，谈谈条件吧。”

淑贵妃在顺景帝怀中抬起头，尖声道：“你还敢谈条件？你在皇上面前，怎敢如此放肆？你救不救？”

“你再大声说一句话，我立马走人。”龙卿若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你……”淑贵妃气得要紧，今日受辱，简直是平生没有，竟连一个小小的御医之女都敢在她面前张狂叫嚣。

但龙卿若面容沉下，自有一番威仪，她竟一时凝滞，还真不敢再说，就怕她转身走。

顺景帝心烦意燥得很，也不想和她多纠缠，“说，你想要什么？”

顺景帝想着顶多就是要废掉下旨赐婚的事，霓凤那边另做安排就是，先救尚儿的命要紧，事后再降罪下去。

龙卿若道：“救他的条件就是东方尚的所有封地，全部归于我名下，他所有的食邑，也归我。”

她和东方境进宫的时候，就商议了救或者不救。

救是要救的，至少可以先让东方尚与薛皇后抗衡，他坐收渔人之利，且还能韬光养晦。

但救，也不是毫无代价地救。

淑贵妃倒抽一口冷气，“什么？你疯了不成？好大的口气，你怎么敢这么贪心？”

尚儿的分封，就在磐石州，与京城交界。房屋价格高，田地多，且土地十分肥沃，是所有亲王里最好的封地。给了境王府，皇上就要再挑一块地方分封给尚儿，但都没有磐石州好。

最重要的是，磐石州里，还有尚儿招的兵马。

就连东方境都微微抬眸，有些诧异，没想到她竟然会狮子大开口，要了东方尚的封地和食邑。

顺景帝见她贪心若此，忍耐几乎已经到了极限，怒道：“你不治，便要你的命！”

东方境冲龙卿若眨了一下眼睛，道：“没事，反正他死了我也是要陪葬，我们到九泉之下，再续前缘做鬼夫妻。”

“东方境，你闭嘴！”顺景帝转头厉声呵斥。

东方境眸色森冷，却露出了肆意笑容，“父皇真是古今第一人，死一个儿子，要另外一个儿子夫妇来陪葬，还不让人说这才有意思。”

顺景帝只觉得怒火在胸口乱飞，一阵咳嗽起，强行忍住，却逼得喉头腥甜。

他握住椅子的扶手，鲜血缓缓地从唇角溢出，淑贵妃惊恐地喊了一声，“皇上！”

戚嬷嬷立马取了药过来，让他服下。

薛皇后动了动，想站起来走过去看看，一抬头却看见龙卿若嘲讽的眸光。

她怔了怔，坐了回去，慢慢地垂下眸子，面容不悲不喜，看着就好。

龙卿若看穿了薛皇后的弱点，她便是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但在顺景帝的身边，她还是温顺的绵羊。

但由此可见，顺景帝并非这么忌惮她的，反而像是在算计她。

顺景帝吃了药之后，又咳嗽了几声，才慢慢地平和下来。

但东方尚的情况却是越来越差了，御医惊呼了一声，“皇上，娘娘，王爷不好了。”

淑贵妃顿时哭了出来，见儿子呼吸已经十分困难，也顾不得计较，跪下来求顺景帝哭着道：“皇上，答应她吧。”

顺景帝见儿子近乎油尽灯枯的模样，心头大痛，顾不得吝啬封地，厉声道：“朕准了，你马上救他！”

“下旨为证！”龙卿若却一点都不着急。

顺景帝气得脸色铁青，几时他帝王说的话也不被信服了？但眼下还真奈何不了她龙卿若，遂沉怒道：“来人，备下文房四宝。”

宁修公公和戚嬷嬷都冲龙卿若摇头，觉得她太过分了。

薛皇后的心更寒了，以皇上的脾气，怎能容忍儿媳妇的这般挑衅？但为了东方尚，他忍了。

圣旨拟好，龙卿若瞧了一眼，圣旨里写着，东方尚脱离危险，才会把封地赐给她。

她收下，从袖袋里取出一粒丹药，递给御医，“先让他服下。”

东方境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他亲眼看见她换的衣裳，没见她往袖袋里放药啊，而且这药瞧着也不是火擎丹，是个什么玩意？

倒是御医大吃一惊，“这……这不是摄国皇留下的紫金丹吗？王妃怎么会有？”

顺景帝闻言，脸色大变，急急扬手，“快，取来给朕看看。”

御医把药奉上，顺景帝瞧着那一粒丹药，确实是紫金丹，他年轻的时候便见过，但她怎么会有？

“这药，你是从何处得来的？这药只有摄国皇有。”

“他给我的！”龙卿若淡淡地道。

顺景帝仿佛大受打击，“不可能，你几时见过他？这么要紧的圣药，他怎么会给你？”

龙卿若似笑非笑，“是啊，为什么呢？”

顺景帝心底顿时有一个可怕的猜测，摄国皇莫非一直和境儿有来往？摄国皇怎么会看得上他？

心思百转间，他慢慢压下震惊，把药还给御医，“给庆亲王服下。”

服下药的东方尚，气息渐渐地稳了下来，就像上一次服用紫金丹那样。

“紫金丹只能暂时压制他的伤势，真要痊愈，要像医治穆亲王一样，开头颅，开胸剖肚。”龙卿若说。

顺景帝才知道薛皇后说的不是赌气的话，果真是要这样治疗的，方才倒是错怪了她。

他轻吸了一口气，盯着龙卿若，“朕有言在先，治好了他，封地给你，治不好，朕要你的命。”

第54章 我始终是要走的

所有人退出，龙卿若单独在里头。

东方境主动提出要帮她，但龙卿若从他求知若渴的眼底看出他居心不良，一口拒绝，只让他拿了圣旨在外头等。

东方境拿了圣旨，悻悻转身，和殿中的人一同出了去。

特别不喜欢这种感觉，龙小骗连他都避忌，这完全是不信任他的表现。

顺景帝不顾身体不适，坚持守在外头。

他还是不信任龙卿若，只是眼下没有办法，可龙卿若是个贪心的人，她要封地，就必定会全力救。

薛皇后回了清水宫，她不意外东方境夫妇会救东方尚，东方尚死了，皇上必定承受不住，身体一垮，朝堂就全数落在她和薛家的手中。

东方境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倒是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要了东方尚的封地，这对淑贵妃来说，真是很大的打击啊。

她临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顺景帝，他牵着淑贵妃的手，一同坐在廊下，神情紧张焦灼，恨不得替东方尚受了这苦。

她心底一片冰冷。

怪不得连龙卿若都对她投来讽刺的眼光，她这皇后，当得委实没有尊严，朝堂上的魄力，到了后宫荡然无存了。

有紫金丹护住心脉，东方尚的手术很成功。

而且也不需要四个时辰，他从伤势来看要比东方昀的轻一些。

听东方境说，当时两兄弟被救的时候，东方昀是压在了东方尚的身上，不知道是他自己要去救的，还是阴差阳错的结果。

因没用灵力，所以龙卿若再留下了一粒紫金丹，叮嘱御医三天之后再给他服下，同时，配合治伤的中药给他服用。

顺景帝还不放心，问了一句，“他确实无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