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东方境拍了他的手一下，“手还在。”

“前晚梦到被火烧，都快把我烧死了，痛得不行。”龙川缩回手，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去，“今晚喝醉了，估计就不做噩梦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一边往外走，还一边叨叨，“该不是我被什么鬼缠身了吧？我好歹也是阳鬼差，若被鬼缠身了，传出去我还有面子吗？不行，回头我得拿符咒镇压镇压，我如今回画符了。”

东方境闻言，便招来鹰小倩，对他说：“你送他回去，照顾他一下……最好蹲一晚上，看他是不是被梦魇缠身？”

鹰小倩难得有差事了，急忙便应声追去。

龙川喝得烂醉如泥，却还能策马回府，进府之后，倒头就睡下。

小倩像鬼一样坐在他的床边盯着，看他睡得死沉，觉得应该是没事的，便也打了个盹。

刚眯过去没一会儿，龙川就喊了起来，“不要过来，好烫啊，我要被烧死了，我要被烧死了……”

鹰小倩睁开眼睛，看到龙川伸出双手使劲地挥舞，嘴里不停地喊着，眼睛却没睁开。

“龙川大人，龙大人……”鹰小倩拍着他的肩膀，试图把他唤醒。

龙川一个猛子扎醒来，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抹光芒，但很快就流逝，他怔怔地看着鹰小倩，好久才回过神来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殿下让我来照顾你，你没事吧？你方才又做噩梦了？”小倩盯着他的眼睛，想寻找方才那一抹光，如果没看错，那一抹应该是神光。

但奇怪的是，这一抹神光如今却又消失了，寻找不着。

龙川伸手扶额，眉头皱起，“是啊，又做噩梦了，真是没完没了，难受死了。”

他往自己脸上身上摸了一下，仿佛被火烧的痛楚还残留在神经末梢，但身上却没有一点烧过的痕迹。

“就梦到被火烧？”

“梦到一朵好大的花，我和那朵大花一起被火烧。”龙川坐了起来，宿醉未醒，头很痛，“小倩，你说我为什么总是做噩梦啊？”

“就最近才做梦的吗？”小倩也觉得奇怪。

“以前也做梦，但不是噩梦，还特别美好，有花，好多花儿啊，最近就被火烧了，还见过花咬我。”龙川显得很烦躁，“怪我不记得画符了，我都说画符才能睡觉的。”

之前应对大战，他们也跟小北学过一段日子画符。

龙川说着便画了几道符咒，往自己的额头上一贴，又倒头睡了下去。

龙家的符咒可真凑效，贴上去之后，一直到天亮，龙川都没再做噩梦。

等醒来的时候他看到鹰小倩还没走，伸伸懒腰，“你一晚上在这里守着我？那多不好意思啊？我请你吃早饭吧。”

“不用。”鹰小倩帮他把额头的符咒撕掉，“这符咒还真管用啊。”

“我也没想到管用，早知道我就不必受这些苦了。”

“你这是什么符啊？”鹰小倩问道。

“不知道，小北爷教的。”龙川反正记得自己学了好几种，但这种到底似乎什么符，还真不知道，反正那会儿教的符咒都是用于大战，小北爷说这几种都是可以祭出去的。

鹰小倩也不认识，便揣在身上，回头给小九公主看看。

回到境王府，龙卿若接过小倩递来皱巴巴的符咒，她伸手熨平，看了一眼，有些诧异地问，“龙川就是贴了这些符咒才不做噩梦？”

“贴了之后就安静了，今日醒来的时候他也说没有再做噩梦。”

东方境看了一眼，这些符咒他都会看了，龙川写的是阴灵符，若是被鬼缠身，阴灵符只会助阴力，若是被梦魔缠身，阴灵符也伤不了梦魔，梦魔在阴地，甚至还能助长梦魔。

“心理作用吧，是不是我们之前怀疑过他是影宁殿下，他就认为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龙卿若问道。

因为，龙川昨天过来的时候，是浑没发现他身上有什么异常的。

也不可能有鬼可以缠住他，梦魔的痕迹也没有。

“对了，”鹰小倩想起半夜叫醒龙川的时候，看到眼睛里的光，忙说道：“他眼底有神光，一闪而过，但我看得很清楚，就是他梦魇醒来的时候闪了闪。”

东方境诧异，“是吗？他身上有神光？但平日里没发现啊。”

他已经是金睛火眼，若是龙川携带了神光，他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千真万确，我亲眼瞧见的。”鹰小倩言之凿凿地道。

东方境沉思起来，小倩修为很高，他说看到，应该就不会是错觉。

川哥身上竟然有神光？

“能看到是什么神光吗？花神族的吗？”龙卿若问道。

“没瞧得清楚，闪得太快了。”

第576章 盯龙川

东方境觉得，龙川是有些问题在身的。

莫说大战之前，就是以前，此人都比较不寻常。

他自小被送到了摄国皇的身边，拜了黑衣老者为师父，他的人生就只有供养师父，给他们吃顿好的，吃顿肉，他似乎没有自己的欲望。

换言之，这是一个尚算干净的灵魂……呃，当然，他这个人不大讲究，有时候也是邋遢得很。

一个人活在世间上，如果说淡泊名利，没有追求，这很有可能是他没本事。

如果有本事的人说这句话，那就是他境界高。

龙川是没本事还是境界高？东方境陷入了沉思。

但不管如何，川哥是自己人，他做噩梦的事要帮他弄明白。

所以，他决定邀请龙川过来境王府住几天，晚上要哄他睡觉觉。

龙川也是很傲娇的，不轻易去别人家里睡觉，但青先生有意无意地说王府顿顿吃八个菜，他就收拾衣裳过来了。

龙川第一晚上几乎没怎么睡觉，因为他邀请了诸位亲王过来聚，说着他们曾经的丰功伟绩，以人的身份参与了一场大战啊，可以说一辈子。

东方境才想起之前答应龙宝要去看素娘的事，当即穿了一趟，在时空里逗留的时间，现实中并未过去多久，等他回来，龙川他们还在喝酒。

他拉着龙卿若去了小院子里，坐下来说道：“咱没干预，咒术是在新婚之夜解开的，后来他给了一些财产素娘，把她安置好，她不愿意离开哭闹了一阵子的，这些你也看见，我这一次去单独追了素娘这条线，她得了财产，开始的日子过得还算好的，也嫁人了，但是成亲几个月就后悔了，因为她的夫婿没有武生这么好。”

“像武生这样的人，凤毛麟角。”龙卿若托腮凝望东方境，“小境，你能像他那般吗？”

“能，这不消说的，”东方境亲了她一下，她长长睫毛仿若蝶翼一般，微动了一下，说不出的动人，“你要听我说喜欢你的话，还是要听素娘的事”

“我都可以的，但是先说素娘的事，回头再说你有多喜欢我。”龙卿若脸颊上幸福满满。

“好，我们就先说素娘，她成亲后悔了，分了一点银钱给那男人，叫他离开，她继续找男人，连续找了三四个，但都觉得没有武生好，最后一个其实更差，喜欢喝酒，喝醉酒还会动手打她，更拿了她的银钱在外头养了外室，她用各种手段去闹，闹得男人对她厌烦了，干脆不要她的钱离开和那外室住在一起，可结果你道如何？反而是她去求了那男人，说以后不会再闹，就还是一起过，就这样，他们吵吵闹闹的，将就着过了一辈子，男人是有改变的，中年的时候对她好很多了，也离了那外室。她死的时候，那个男人在她的身边，为她收拾了身后事，但她咽气之前，喊了一声武生。”

龙卿若听得有些迷惑，“她有钱财，也不喜欢那最后的男人，为什么非得要和他在一起呢？”

“也许是乏了，也许是习惯了。”东方境也不能理解，但是，这尘世间许多人都是这样，藏着不甘和怨气，将就过了一辈子。

龙卿若道：“她曾经遇到过最好的，却又愿意将就一般的，真是难以理解，可见我不是很了解人，我需要努力学习，真正融入人世间。”

东方境也开始揣摩人心了，“她心里头是挣扎过的，否则不会换几个，但最后都是失望，她觉得再换下去也不会比这个好了，而且，换了几个，纵然有钱财，她大概也怕别人的唾沫星子。”

素娘这个人，不知道怎么说她。

若说她只是想帮武生，担心他就这么一病归西，用巫术来帮他活下去，也是出于好心。

但是，这巫术下了几次，把他弄得神魂颠倒，这里头未必就没有自己的私心。

人都是有私心的，龙卿若和东方境都觉得没必要去评判太多。

但巫术也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

武生这个人，东方境和龙卿若很是赞赏。

他失去挚爱之后，心如死灰，但是记得侍奉父母的职责，所以父母在的时候他没有寻死，而是等送了父母归去，才在虞娘的坟前自尽。

虞娘走后，他生了一场大病，是伤心欲绝，伤及了身体，这也不是他想要丢下父母，素娘算是帮他度过那段日子的，所以他好生安置了素娘，给她足够生活的钱财。

人和人之间，总是这么用各种情感牵扯着。

“小境，现在说说你有多喜欢我了，如果我死了，你真愿意跳下那忘川吗？”龙卿若侧头去看她。

像所有听了最美丽爱情故事的女子，她对爱情的定义，有了更高的标准。

“跳下忘川，对我来说，算是什么难事呢？”东方境温柔一笑，把她拥入怀中去，“回望我们过去的日子，或许我做的没有武生多，但已是竭尽我所能，只不过，我们和武生他们不一样，我们除了彼此的爱，还肩负了其他的责任。”

龙卿若知道，但是像她这样的少年龙，总是对爱情充满了期待与憧憬。

她很感激武生和虞娘，让她看到爱情原来是有这么美好的模样，往后她和小境不管如何，都会以他们为榜样，坚守下去。

“他睡了。”阿鹿蹑手蹑脚地过来，轻声对他们说。

两人回头看去，只见龙川趴在酒桌上睡着了，睡得很沉，还打呼了。

东方境忙地让大家不要吵他，让他进入梦境。

七八双眼睛熬鹰似地盯着龙川，听着他的呼噜声渐渐变成了拉风炉的声音，睡得可香了。

没梦魇缠身啊。

大家没敢做声，一直盯到天亮，鸡已经啼过三遍，龙川醒来，抬起头睁开惺忪的眸子，看到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吓了一跳。

“你们干什么？”龙川伸手擦了擦嘴角，没流口水啊。

“你没做梦啊？”龙卿若揉揉发酸的眼睛，有些气恼地问道。

“咦，竟然没做梦啊，我一觉睡到如今，就是趴着睡脖子好痛啊。”他站起来展开双臂转动了一下腰和脖子，瞧着外头的天色，大惊失色，“都什么时辰了，我得进宫去了。”

说完，抓起他的剑就往外窜，留下一堆昨晚一宿没睡的人在这里面面相觑。

好，昨晚不行，那就今晚。

但结果，龙川在境王府吃好喝好睡好，几天下来竟然都没做个噩梦，活像他就从没被噩梦缠身，只是过来骗吃骗喝似的。

最后，还是龙卿若先熬不住了，龙也是要睡觉的，不能总这么盯着他，下令把他撵走。

第577章 让大魔回来吧

但怪就怪在，龙川回去之后，又继续做梦，气得他半夜醒来，给自己弄了几张符咒，才能勉强入睡。

连续几天之后，用符咒都不大凑效了，一宿一宿地睡不着，熬得两只眼睛黑白分明。

最后实在是顶不住了，他卷了铺盖过去境王府，因为之前在境王府睡了几天，都没有做梦。

东方境看到被失眠和噩梦摧残的龙川，几天之内竟然脱形了，不禁大吃一惊。

可怜的龙川啊。

他抱着玉石硬枕来的，行过礼之后，便自己寻地方睡觉，他实在是太疲惫了。

果然，在境王府睡觉，他就不做噩梦了，一睡，便睡了十二个时辰，连当值的责任感都没能把他唤醒。

等他醒来之后，东方境觉得一定要探出真相，便道：“在王府你能睡着，但在你自己家中却噩梦连连，这样吧，我今晚过去你家中守着，不查出真相来，我心里都难受了。”

最烦的就是明知道有疑问却得不到答案，心里就跟猫挠似的，难受难受。

龙川叹气，“要不，先让我再睡几天，养足精神了再回去做梦？”

对龙川来说，也是烦恼至极，睡不着，整个人很焦躁，弟兄们都被他骂过，反正就是无缘无故会发火。

他还要睡好了回去跟大家道歉呢。

“不要再等，我今晚一定要查出真相来。”东方境大声地说。

龙川见他一副求知欲旺盛的样子，只得道：“那好吧。”

龙川很穷，家徒四壁，这些年赚的银子，都下了黑衣老者的肚子，好在他也不会委屈自己的老爹，把家人另外安置，让他们安度晚年，自己为了方便上下班，租了皇城附近的一个小屋子，他说这样就不用养马，若办差事，可以用御马。

东方境忍住掏出银子接济他的冲动，请他到外头吃了一顿。

睡了十二个时辰的龙川依旧困，吃完之后，又喝了点酒，回屋便倒头睡去。

东方境在外头转悠，免得自己在场盯着，他会睡不着，睡不着便入不了梦。

等到屋中响起了呼声，东方境才悄然进来。

穿着寝衣的龙川睡得很香，因为缺觉引致的头痛在睡觉之前有发作，所以他拿了大毛巾包裹着脑袋，毛巾圈得粗糙，露出两个角尖，像兔头似的，粗糙大汉竟也显得有些可爱。

东方境盘腿坐在湘妃椅上，散了一丝元神，想进入龙川的梦境。

但龙川竟没做梦，他自是进不去。

他便收回元神，且等一会儿，毕竟，龙川之前拍着胸口说在家中就寝一定会做梦。

可这一等，也等到了天亮，他竟是没有做梦，就这么黑甜地睡到了天亮。

东方境气结，“又没做梦了？”

龙川揉揉眼睛，“奇怪，真没有，睡得可沉了。”

“不是说在家中一定会做梦吗？”东方境瞪他。

“之前是啊，不知道为什么王爷在这里，我就不做梦了呢？王爷是我的福星啊。”龙川下了地，把头上的毛巾弄掉，“也不头痛了，可见睡眠充足是有多重要的。”

东方境决定跟他拼了，连续几个晚上丢下龙卿若，在这里陪着龙川，等着进他的梦境。

但说来也怪，龙川就是不做梦，仿佛那梦魇跟东方境在玩躲猫猫似的。

东方境守了几天，实在是太想念睡觉的时候身边那个人是龙宝，不愿意管龙川他的死活，便回去了。

结果，大半夜里他抱着龙宝睡觉，听得大门外头脚步声响动，有低低的声音哀求着珲记，“我搬过来住了，以后不回去，顶多给房租，哪怕安置我睡下人的屋子也可以的。”

血魔的声音很大，轰轰的，“你这噩梦做得奇怪，为什么小境去跟你睡觉，你就不做噩梦？那要不我去跟你睡觉吧。”

他觉得自己也是可以镇妖驱邪的。

“你不要乱说，我不是跟他一起睡觉，他是盯着我睡觉，哎呀，我太困了，你们先让我进去睡一觉。”龙川打着哈欠说。

珲记喜欢龙川的，一个人若是不能好好睡觉，确实很辛苦，便让他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