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她看着那心脏的跳动，果然比方才快了一点，龙卿若也道：“他听到你的话，继续。”

她心头激动了一下，儿子能听到她的话，但她一时间，却不知道说什么了，以往跟儿子说话语气都是十分严厉的。

她搜肠刮肚，也只能继续说支撑住，母后在这里陪着你，你的王妃在外头等着你之类的话。

接下来的连续两三个时辰，龙卿若继续做着修修补补的工作，摘除了坏死的肾脏，只剩下一边肾，但问题不大。

肋骨，心脏，肺部，输血，危急的抢救，所有的凶险，薛皇后看在眼里，暗暗紧张，却没有再质疑龙卿若。

她坐得全身僵硬，说得声音嘶哑，龙卿若却还是站在这里，弯腰，有条不紊地做手术。

薛皇后想起来倒一杯水给她，但这清水宫没有备下茶水，她也不敢走开。

四个时辰，外头的天早就黑透了。

顺景帝和淑贵妃都分别叫人过来打听过，也想强行闯进去，被东方境一个个打发，顽固分子则被踹飞。

淑贵妃本以为东方昀很快就会死，但是，听得说他们关在里头几个时辰了，还没传出死讯，她有些急了。

想起龙卿若救十三皇子那一次，莫非她有更厉害的丹药？

她心头不安，派了身边的惠嬷嬷过去，说是要代替皇上进去看看穆亲王，顺便给东方境带句话。

东方境捧着一碗面条，大口大口地吃，头都没抬，也没瞧一眼淑贵妃派来的惠嬷嬷。

惠嬷嬷便想绕过去推门，东方境的剑顿时飞出，横在了她的脖子上，吓得她忙地退后。

东方境把面条碗递给旁边的李通，看着惠嬷嬷倨傲地道：“你什么身份？竟然可以代父皇来看穆亲王？”

惠嬷嬷退后，“是贵妃娘娘担心穆亲王的伤势，所以派奴婢过来看看。”

“回去告诉她，别猫哭老鼠。”东方境擦拭了一下嘴角，冷冽地道。

惠嬷嬷一怔，瞧了瞧旁边的李通公公，上前去压低声音，“淑贵妃娘娘让奴婢告诉您，别忘记皇上对您的托付。”

“李通，撵她走。”东方境淡淡地道。

托付？兵权是他的，他想扶持谁就扶持谁，以往或许还会念父子之情。

现在？从他说出要他陪葬那一刻开始，父子之情，荡然无存。

李通和落英姑姑早就恨透了淑贵妃身边的人，听得境王这么说，两人顿时上手，把惠嬷嬷拖走。

少了惹事的人，东方境端回面条继续吃。

他得保证体力，若是待会龙小骗救不回大哥，他好带她打出去。

殿中，手术已经结束。

龙卿若最后才用了一点灵力，助他避过术后感染。

龙卿若累得坐在椅子上，手直颤抖。

没了元珠护身，灵力也不多，高强度的手术，差点没把她累垮。

薛皇后也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更像是从一场荒诞离奇的噩梦里醒来，喘了几口大气才定下神来。

这绝对是她这辈子见过最荒诞的事情，且偏偏是发生在她儿子的身上。

只是心头也不断地泛起了疑问，龙卿若这是什么医术？是谁教她的？

看到儿子像死了似的，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几乎不怎么听得到，她的神经再度紧绷起来，问龙卿若，“他怎么还没醒来？”

“等一两个时辰吧，他会醒来的。”龙卿若慢慢地握住拳头，让双手不那么颤抖。

薛皇后看着她，“你这算是医术吗？是你祖父教你的？”

龙卿若累得很，也不想解答她的问题，因为三言两语说不通，便站起来对外头喊了一声，“东方境，进来。”

外头的东方境拉长了脸，为什么要直呼他的名字？

但还是站起来推门进去。

“怎么样了？”

“帮忙抬他过床。”龙卿若见到他就立马吩咐。

东方境瞧了瞧那张手术床，还有旁边很多的染血的武器。

心头微怔，龙小骗好危险，竟然随身带这么多武器。

眸光移到穆亲王东方昀身上，他几乎认不出来，破破败败，头上身上都缠了白纱，血水渗出。

东方昀的脸也是惨白一片，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愣着做什么？过床。”龙卿若催促道。

他哦了一声，走过去却不知道从何下手，他看着就破败得很。

龙卿若指挥，“头已经固定，我抬脚，你抬上身，薛皇后你帮忙扶着一下。”

三人把穆亲王转移到床上去，然后龙卿若把手术床推到屏风后面，这玩意暂时不能当着他们的面回收。

龙卿若瞧了瞧床上的人，龙鳞暂时留在他的身上，等他好了再取回，虽然龙鳞已经没什么灵力，但护住心脉还行。

但让她疑惑的一点是东方尚的伤势，真只服用一粒丹药就能痊愈？两人的伤势应该是差不多的。

这到底是什么神药？人间研制出来的药，绝对没有这个功效。

但如果是神界的药，摄国皇如何得到？且神界的药是注入灵气的，若无灵力驱使，就算治愈，也会出现很多后遗症。

第44章 境境心疼，她累坏了

薛皇后对龙卿若的话将信将疑，主要是求他们襄助太容易，落英刚去一会儿就把人给请回来了。

“两个时辰左右他会醒来，我给你留下一些药，四个时辰之后才开始给他服下，一天三次。”龙卿若说着，取出一把药在桌子上分了起来。

东方境瞧着她的动作，那袖袋里头有药吗？他分明摸过她的袖袋，空空如也，连铜板都没有，药藏在哪里？

“他当真可以痊愈？”薛皇后不信地又问了一次。

“除非有人再次害他，否则他会好起来，”龙卿若把药分开三堆，见薛皇后有些怔然，便提高了声音叮嘱，“记住，一次一堆，不能混淆，记得给他服下，食物的话，可以在子时左右适当给一些流食，但不能过多。”

撑过这台手术，有灵力护身，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来人，给王妃备下膳食和汤饮。”薛皇后收敛心神，不管如何，方才她确实很辛苦，足足几个时辰没有休息，所以立马叫人准备膳食。

龙卿若揉揉额头，确实累得很，“不用了，我要回去睡觉。”

“那我们走吧。”东方境满肚子的疑问等着问她呢。

薛皇后迅速反应，立马道：“你们不能走！”

现在他这个样子，全身都是伤口，怎么照顾怎么护理，大概连御医都不懂的，她怎么能走？

东方境冷眸扬起，“她都累成这样了，还不让她回去休息？皇后是要一命换一命吗？”

薛皇后看了龙卿若一眼，见她确实累得虚脱的样子，稍稍迟疑间，东方境就已经牵着龙卿若的手出去了。

薛皇后到底没叫人拦下，东方境能做到这份上，已经很不错了。

她本以为叫落英去请他们，他们会不来的。

两人刚到门口，便见霓凤郡主走了过来。

她长裙飘逸，行动间仪态万千，婀娜多姿，发鬓上的珠翠叮当作响，美丽的脸上带着微微笑容，眉目生情，轻轻地唤了一声，“表哥。”

“嗯，你还没回府吗？”东方境瞧了一下外头天色，早就黑沉了。

“担心大表哥，他现在没事了吧？”霓凤郡主柔声问道。

东方境又嗯了一声，神色淡漠，“算是暂时没事。”

霓凤郡主眼底惊羡，“表哥觅得良药？真是太好了。”

东方境不想跟她多解释，只想尽快带龙卿若回府。

他大步往外走，一回头见龙卿若站在原地不走，问道：“还不走？”

“我腿麻了，走不动。”龙卿若蹙眉。

“那……休息一下再走？”东方境道。

龙卿若伸出柔弱无力的手，“你背我。”

霓凤郡主眸色陡冷，面容威仪，“叫宫人准备肩舆便行，怎能让表哥背你？他堂堂亲王……”

话没说完，堂堂亲王已经回到龙卿若的身边，弯下腰，“上来！”

龙卿若俯身贴了上去，用挑衅的眼神看着惊愕不已的霓凤郡主，“他喜欢背我。”

霓凤郡主眼底的惊愕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的笑容，“表哥和表嫂如此恩爱，真是羡煞旁人。”

东方境微微颌首，便背着龙卿若大步离去。

霓凤郡主怔怔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眼底露出了一丝诧异，还有一丝错过了什么的遗憾。

他不是素来不喜女子近身吗？只不过是御医之女，算不得千金之躯，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

薛皇后瞧见霓凤郡主在外头，本以为做做样子她也会进来问候一句，殊不知，她竟就这么走了。

她揉揉眉心，招来落英问道：“你是如何说服他们回来的？按照本宫说的许下承诺了吗？”

落英姑姑摇头，“奴婢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到宫门口的时候，他们正往回走，说是要救亲王。”

薛皇后一怔，“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回来救昀儿？”

她那时候已经绝望，让落英前去求火擎丹，若他们不肯给，便许下承诺，要帮东方境争夺太子之位。

她本以为他们是因为这个回来的。

但这着实不像东方境的性格。

他为人素来霸道狠戾，便连东方尚他都没放在眼里，昀儿又不得皇上喜欢，他难道不知救昀儿就会得罪淑贵妃吗？

兄弟情？不会，他不会。

薛皇后这般想着，心里却不是那么的笃定了。

东方境背着龙卿若转出清水宫，他就立刻问道：“你怎么救大哥的？你袖袋的药怎么来的？你身上随时带着这么多武器吗？你带武器做什么？”

背上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她乏得很，睡着了。

东方境脚步顿时轻了起来，尽量不颠簸到她。

她累坏了。

宫外青先生和阿鹿在马车里等候。

宫里头出事，他们并不知道，但是想着这么晚没出宫，肯定是出事了。

所以，见王爷背着王妃出来，便以为是王妃出事，赶紧过来打算帮忙搀扶，却听得王爷轻声道：“嘘，别吵，睡着了。”

两人微怔，睡着了？

东方境背着她上了马车，轻轻放下，再转身坐下抱着她，扬开帘子，压着声音道：“走慢一些，她今天累得很。”

“是。”两人应了一声。

马车刚驶出青石板大道，有一个小小的凹处，马车颠簸了一下，龙卿若睁开惺忪的眼眸。

东方境见她被颠醒，气得大骂：“阿鹿你这个笨蛋，马车都不会驾了吗？”

阿鹿忙请罪，“王爷息怒，属下会小心……”

“嘘，闭嘴，又睡了。”里头传出东方境轻轻的声音，只见龙卿若在他怀中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又闭上眼睛睡了。

马车外头挂着风灯，有淡淡光线透进来，照在龙卿若翠羽眉目上。

唇瓣紧闭，琼鼻巧巧立起，长睫毛如蝉翼般。

静止不动，呼吸声均匀，双手缠在他的腰间，又缓缓地落在坐垫上，整个人放松得很。

东方境觉得这个时候是翻找兵符的最好时候。

他决定要找。

指尖微微地挑开她的袖子，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她略一蹙眉，他立马撒手。

算了，兵符什么的也没睡觉要紧。

外头风很大，吹得帘子猎猎响，他扬起脚尖，踩住了帘子，但身子就呈紧绷状态，还得抱着她。

这动作维持了许久，回到府门口，他的腿已经麻木了。

马车停稳，阿鹿掀开帘子，见他还抱着王妃，遂轻声道：“爷，属下给您搭把手。”

东方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谁要你搭把手？你猪爪子碰她一下，本王砍了你的。”

阿鹿委屈地缩回肩膀，谁说要碰王妃的？人家就想搭把手，好让您挪好姿势抱着王妃下来。

东方境抱着龙卿若下了马车，大步直奔青芙居。

放下龙卿若在床上，她卷着被子沉睡。

已经深夜了，她一早跟着他进宫去，饭都没怎么吃，现在睡着了，也不知道该不该叫她起来用膳。

第45章 你懂什么，夫妻本是一体的

东方境坐在床边，凝望她的睡容，那些被压下去的疑问再度浮上来，龙卿若，是那个龙卿若吗？

前后分别怎那么大呢？

还有大哥的伤势，御医都说不行，她进去几个时辰，就能救回来吗？

但走的时候，大哥仿佛毫无知觉，像死了一样，他帮忙抱过床的时候，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又忘记摸脉。

他心头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大哥不是被她医死了吧？

如果大哥死了，薛皇后肯定不会放过她。

不过，反正薛皇后和薛家本来和他就势成水火，顶多往后的日子，比以前更精彩就是。

总不能不护着她。

毕竟人家拿着兵符呢。

“王爷，热水备好了，您先沐浴吧，您这一身的灰。”青先生在门口轻轻地唤了一声。

方才一路回来，王爷不许说话吵着王妃，所以，他也不知道宫里头发生了什么事，让王爷沐浴之后，再问个清楚，好做应对之策。

东方境想起一事来，走出去把青先生叫到侧屋，“摄国皇曾经留下一粒治伤的丹药，你知道那药的来历吗？是不是真这么神奇？”

摄国皇留下丹药的事，他都不知道，大概连父皇都记不起来了，但这颗药一直放在太医院，想必摄国皇曾告知太医院里的人，这药的用途。

青先生和大理寺的高渐黎一样，对大顺朝的事情知之甚多，且他年少的时候曾在摄国皇身边待过一阵子，或许知道这丹药的来历。

青先生想了一下，“摄国皇留下的药？是紫金丹吗？紫金丹确实是治伤圣药。”

“可以起死回生？”

青先生笑了，“这怎么可能呢？一般的伤确实可以治疗，甚至痊愈都可以，但是重伤只能维持几天，等待下一步的医治救援，不可能只服用紫金丹就能痊愈的。”

“确定？”

“千真万确，这药当年北平王也曾服用过。”

东方境勾唇，玩味地道：“这就好玩了。”

青先生问道：“王爷，到底宫里头出了什么事？属下在宫门等候，听到过一声巨响，但宫卫守得严，一个字没吐。”

东方境把宫里头发生的事情，连同龙卿若为穆亲王治伤的事告知了他。

青先生听完，不禁愕然，“皇上竟然……”

这做法，若叫天下人知道，只怕会掀起轩然大波。

民间尚且重嫡，更不要说皇室了。

皇上还要欺瞒，给了半粒假的药穆亲王服下，庆亲王则得了一粒紫金丹。

但最让他惊愕的是王妃竟然能治疗这么重的伤势。

不过想了想，又道：“应该是龙老御医把医术都传授给她了，毕竟，龙老御医儿子早死，也没有孙子，只有她一个孙女，自然把满身医术倾囊相授，希望后继有人。”

东方境认为这个说法也靠谱，只是总觉得不对劲，因为龙卿若动刀子的医术，他没见过，而且，龙老御医不是有个孙子叫小北的吗？

青先生想了想，又说：“如果东方尚的伤势很重，紫金丹是不可能治愈他的，过几天伤势就要反扑，如果穆亲王没事的话，估计到时候皇上和淑贵妃必定会找王妃治疗庆亲王，王爷，您打算如何？”

东方境冷笑，“所以本王才说好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