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要被表象迷了眼
对于范茗发,夏午相其实是持怀疑态度的。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影响力,能让一个见多识广而且常年往返南介浆三岛的老船长——对自己言听计从。
此刻,夏午相做了一种假设:在自己上船之前,范茗发已经接到某些人的通知,让他配合自己,或是关注和了解自己。
只不过,这种关注和了解,有点超出一般的含义。
但与此同时,夏午相又很冷静的认识到,自己的判断万一出错,就会作茧自缚。
所以,凌晨时,他跟范茗发讲的计划,有所保留,却不带有任何欺骗,只是略掉了一部分内容。
而,面前的张瑞,得以全面了解他的此行计划:
未到达南介浆之前,不仅要了解清楚整个流人实验室的现状和过去三年里的所有异状,还要在船上就形成对流人实验室的全面渗入,不限于任何形式。
听明白夏午相的完整计划后,张瑞微思索,当即表示:
“我懂了,那就是这次——我来充当那个链节点!”
夏午相望着她,注视片刻,缓缓点下头:
“在我看不到的时候,你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要逞强,遇到危险,或者说感觉任何有异样的气氛时,立刻退!此外,我会让齐煜安排人配合你。”
张瑞愕然:“老夏,你不知道?”
“什么?”
夏午相很疑惑。
张瑞笑了,饶有兴味的看了夏午相一眼:
“我简直的那个深潜俱乐部,就设在距南介浆岛160海里的海漠市壶泽岛!”
略停,她放慢语速:“南介浆三岛西北3海里的那个龟夫咸礁,是我们的深潜训练基地!”
夏午相愣了:“这事我真不知道!齐煜知道吧……她没跟我说过。”
“老夏,给你说个好消息,龟夫咸礁那个基地,是手续齐全,全系统备案的。平时不光我们自己用,还帮有关单位培训呢!而且呢,还有一点,但凡天气好——每逢休息日,必定有南介浆的人过来玩。”
张瑞的语气变得欢快起来,也带有一丝自豪感。
“南介浆的人么?”夏午相意识到什么,“那来的人,肯定会有记录了。”
“这必须有。”张瑞准确接收到了他的意思,“凡是到龟夫咸基地的,不管是南介浆过来的,还是壶泽过来的,以及他们在龟夫咸的一切活动都有明确记录,也有完整视频监控。这个,可是法律要求的——我的意思是,这些都是合法存在的。”
夏午相笑了,伸手拍拍她脑袋:
“你个小丫头!还需要你来提醒?放心吧,真的需要的时候,我会让律师出面,照法定程序来办。”
张瑞浅浅一笑:“老夏,我怎么感觉你和齐姐的关系……不像传说中的那样啊!她作为深潜俱乐部的出资人,这事都没和你说……你们俩有隔阂啊?”
夏午相瞥他一眼,再次拍拍他脑袋:
“你明明喊我女儿叫‘小妹’,那你还敢叫我‘老夏’?没大没小的……再说了,齐煜私人做点啥事,为什么非要让我知道呢?”
张瑞眨眨眼:“咦,我懂了……”
“这事情吧……”夏午相突然严肃起来,“她没告诉我,并不代表她不想让我知道,不然,现在你也不会说给我听。对吧,八百个心眼的小丫头!”
张瑞撇撇嘴,微翻眼皮,讪讪笑了。
“行了,别撒娇了!这么大人了,再做可爱状,就有点不好看了!”
夏午相摇摇头,无奈看着张瑞。
张瑞立即收敛笑容,满脸正经:
“老夏,齐姐当初就说过,这个基地一方面是为了增加收入,另一方面就是以备不时之需。从开始,她就说过,先建好,运行顺利之后,等你需要的时候,直接投入运行。”
夏午相轻点头:“好!这次,你就照刚才咱们说的,船到南介浆,你就找身体的理由留下来。”
似乎想到什么,夏午相径直走进里间,拿了一只对讲机出来,递给张瑞:
“你拿上。别看这个小,但是功率大,续航长,绝对防水!”
“我有……船上一个,我自己一个。”张瑞有点迟疑。
夏午相摆摆手:“让你拿上,你就拿上。备用!再说了,不是太相信他们……”
张瑞晃悟,点点头,慢慢把这个烟盒大小的对讲机反扣在腰间。
正在这时候,夏午相的手机响了一声。
夏午相返身往桌上拿过手机打开,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肘后医方老更精,须眉白尽气弥清。只应救病能无病,岂是平生学养生。门人久作开堂老,庭桧看成合抱围。他日浴堂归洗背,回头还解放光辉。
认真读完,夏午相无声笑笑,读了出来。
“这是有人拿七言诗给你报信还是骚扰?”张瑞听的有点纳闷,满眼猜测。
“苏东坡的《赠医僧鉴清二绝》,是告诉我,此刻,与我此行有关的一切,已经按计划落实到位,正在进行观察中。”
夏午相望着张瑞,不紧不慢的解释。
见她仍在琢磨诗中含义,夏午相伸手拍拍她:
“别想了,直接告诉你——关键不是内容里有啥,而是这诗本来是写给谁的——你,不要被表象迷了眼。”
张瑞微怔,随即目光微闪,微张口:“我懂了,买椟还珠嘛!”
指了指桌子,夏午相轻道:“叫人来收拾下,咱俩去数据室!”
张瑞点头,拔下腰间南介浆号的那只对讲机:
“餐厅来一下1号客房!餐厅来一下1好客房!”
说完,收了对讲机,重新扣好,随着夏午相出了房间。
两人不紧不慢,也不说话,一边走,一边观察走廊玻璃外的海上。
这数据室虽说是在隔壁,可中间也隔着将近十米的设备,又是非规则的形状,为美观,南介浆号改造时,特意专设了观海走廊。
着样一来,十米的距离,就变成了二十多米的海景长廊。
与此同时,一艘商务艇缓缓靠上壶泽岛7号码头,一群游客模样的人,有老有少,正步出客舱……
差不多同一时间,南介浆三岛的骨微岛的码头,也迎来一艘商务艇,二十几位中年人陆续下船,走向岸上等待的人群,一番热情寒暄后,在簇拥中走向流人实验室的接待中心……
也还是这个时间,夏午相和张瑞来到了数据室舱门前。
刷卡,输密码,拉下把手,进入房间后,夏午相直奔最前方那台固定电脑。
张瑞紧走两步,打开大屏幕。
夏午相掏出一只遥控器大小的硬盘,拽出插头,连上电脑,屏幕瞬间黑了下去,闪出几行英文,接连几次输入英文后,夏午相轻轻压下确认键,一组画面出现在大屏幕上。
赫然是骨微岛上一千多个摄像头的所有监控操作界面,中间上部最大的那幅,显示的正是欢迎仪式的现场。
将画面放大到全屏,夏午相无声而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