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调解

终于等到了早上六点交班，张鹿三人交班后，回到宿舍倒头就睡。

自己他那微肿的脸，幸好用冰块冷敷过。虽然看起来有些不自然，但也没肿得像猪头那样。只是说话的时候，受脸部肿胀影响，嘴巴不能完全打开，声音好像蜡笔小新，有些滑稽。

才睡了不到一小时，张鹿就冥冥中听到有人在喊着：“哎哎哎，快起来，苗队长找你们呢，快点到副楼边集合。”他艰难的睁开眼睛，发现是同事小王进了宿舍，正叫醒他们三人。

正睡得沉的时候被叫醒，三人心里一肚子气，但既然是苗队长找，那也只能憋着这口起床气，穿好衣服来到副楼边的小花园前。

小花园前的一块空地，平常是保安每天列队晨训的地方。不过按照惯例，张鹿他们值夜班交班后，是不用参加晨训的。

十多位保安列队站着，苗队长正背着手在队列前面给大家训话，“今天要注意，不能让那些外卖乱停电单车，要让他们停到指定区域、、、”见到三人跑步过来，苗队长打住了讲话。

“报告队长，你找我们？”罗叔敬礼问道。

“来，你们先站一边。”接着继续把刚才的工作布置完，然后忽然提高了音量：

“我还要宣布一件事，昨天晚上，我们队里这三位同志，非常冷静、勇敢的处理了五楼飞跃健身的一起打人事件，人家今早写来感谢信，感谢我们物业的保安同志，关键时刻挺身而出，避免了冲突升级。”

“这里对罗体威、马尚峰、张鹿三位同志提出通报表扬，公司发给奖励金每人200块，大家鼓掌。”

在大家鼓掌声中，三人耷拉着脖子，没精打采，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哎，还不过来领奖金。”苗队长指了指罗叔

“好嘞，谢谢大家，谢谢队长。”罗叔刚才队长的话一句没听进，现在一听有奖金领，顿时来了精神。

“谢谢队长”小马也领过了信封。

轮到张鹿了，他肿胀的脸让他说起话来有些吃力，“哦，鞋鞋对账。”

大伙一听这蜡笔小新一样的口音，都哄笑起来，苗队长看到张鹿那肿胀的脸颊，也不好说什么。

“大家散会吧，你们三个到监控室来一下。”苗队长对三人说。这睡到一半被叫醒本来就难受，一听还有事，三人是敢怒不敢言。

苗队长一进监控室，就把监控室里其他人支开，然后小心翼翼的关上门。

三人还是第一次见苗队长这种偷偷摸摸样子，都搞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是啥药。

“我问你们，知道昨晚打你们的那个大只佬是谁？”

大伙摇了摇头，其实大家并不想知道这些，张鹿这时只想好好睡觉。

“22楼福旺家咨询公司的伊总。”苗队长小声的说道。

“哦，那又怎样？”小马打了一个哈欠，随便的答了一句。

“人家伊总年少有为，30出头就开了这咨询公司，虽然是家里赞助的，但谁让人家是富二代啊。”苗队长摆出一副很认真的表情和大家说

“哦，他富二代关我屁事，他就是富一代，打人也不对嘛，队长你要说啥快点，弟兄们几个困的很。”罗叔打了个哈欠说

“我说老罗，少睡点会死啊。我长话短说，人家今早托人找到我，一会你们不是要去派出所调解吗，把调解书都签了。”苗队长看到这帮不开腔的手下，也是有些恼火了。

“签了？凭什么？”小马反应最快，第一个不乐意。

“啊哟，你们不吃亏的。”说完队长朝门口看了看，确定监控室的门是关着的，才从怀里掏出三个信封来，

“人家说了，先打人是他不对，到时候会给你们当面道歉，你们把调解书签了，每个赔偿2000块。”

一听又有钱拿，罗体威精神又矍铄起来。“2000是不是有点少了啊？”他带着些质疑的语气问队长

“老罗，要不你自己去开个价？2万吧，好不？人家愿意和解，给你点赔偿也是对我们工作的肯定，对你们的认可。再说了，你们也没受多严重的伤嘛。”苗队拿捏老罗还是很有把握的，这句话说完，老罗不敢出声了。

“不是，队-队长，偶感觉偶这脸的伤，可以去烟嗓啊？”一旁忍着脸疼的张鹿实在忍不住了，用蜡笔小新的声音问队长。

“就你懂法啊？不说话你会死啊？”眼看就说服这三个家伙了，张鹿这家伙出来表达不满，让苗队长很不爽。

“会憋死，里干干我这脸，里干！”张鹿现在是一开口就让人想笑。

“行了行了，看到了。我明白现在是法治社会没错，但是法外不也要讲人情嘛。你说说，把伊总拘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拯救世界了？还是你就做美国总统了？最后还不是得做你的保安，上你的班嘛。”

“大家都在一栋楼上班，也算是缘分，得饶人处且饶人，把调解书签了，拿上这赔偿，你的人生格局就打开了，格局，懂吗？”

苗队长在社会阅历上，还是很自信的，否则也不会敢在张鹿这样一个大学生面前讲格局了。

“可是、、、”张鹿还想说点什么。

“哎哟，真是的！”苗队长不耐烦的从裤兜里掏出一叠百元大钞，

“呐！这是五百元，我个人补偿给你的，算给我个面子，签了调解书，这事到此为止，不亏啊，大学生，你好好想想，挨两巴掌一个月的工资到手了。”

咔嚓，扑街指数+50，余额510。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2500块放在眼前，尊严这些先放一边吧。”张鹿心里这样想。

苗队长说的对，坚持追究责任，对他这个小保安也没什么好处，终于，张鹿妥协了。

9点半，苗队长准时派车把三人拉到了青宁派出所门口。刚进派出所大门，他们就碰到了昨晚打架的三个年轻人。

他们刚从里面出来，看到张鹿这边三人，女孩主动说了声“昨晚谢谢了”，另外两位男生想对张鹿说什么，但是欲言又止，三人有些无奈的离开了。

看来，他们刚签了调解书。张鹿第一个走进调解室，看到昨晚那个警官坐在会议桌的一头，伊总和他那惹祸的女朋友坐在另一头。

伊总今天穿了一件阿玛尼的粉色T恤，白色的休闲裤，那只绿水鬼戴在他粗壮的手腕上，特别刺眼。

“你们来了，想必都私下沟通过了吧，刚才另外那三人已经签了调解书，你们没问题就快点签了，早签早了这事。”那个警官开口说道。

“事件我们也调查清楚了，起因确实是由于伊路发和他女朋友王璐引起，在争吵中，也是伊路发先动的手，双方后续发生互殴，在互殴中，对几位身体也造成了轻微的伤害，伊路发负有主要责任，依照、、、，经过我们的调节、、、，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

警官大概给张鹿他们讲了一下昨晚案情的定性过程，然后拿出民事调解书递给他们三人，调解书甲方已经签了字，在自愿达成如下协议这一空的地方，张鹿清楚的看到写的是，“甲方给乙方当面道歉，并赔偿乙方每人4000元人民币。”

“什么，我尼玛的，4000块怎么变成了2000块，苗队长，我草泥马的。”张鹿内心万马奔腾，他拿着调解书，递给小马和老罗看，还故意指着写着4000元的那一行字，小马和老罗看后也是露出气愤的表情。

“怎么？你们几位对调解书有什么不满意吗？”警官问道。

“没，没什么了。”张鹿刚要说什么，被老罗抢着回答，私底下老罗还不忘握着张鹿的的手，暗示的掐了一下。

“那好，伊路发你过来，给三位当面道歉。”

说着，伊总从口袋里拿出打印好的道歉信，用种吊儿郎当有气无力的语气，读了出来，

“我，伊路发，现在向张鹿、罗体威、马尚峰三人正式道歉、、、”

伊总读的哪是道歉书啊，张鹿感觉更像是胜利者宣言。张鹿看到他在读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嘴角甚至闪过了一丝窃喜的笑容。

张鹿脑海中，咔嚓一声，扑街指数又增加了100，现在余额到了610。

签字画押后，这事就了结了，临走时，警察同志还不忘教育加嘱咐大家一番。

大家一同走出了派出所，笑容满面的伊路发，更像是一个胜利者，而张鹿三人垂头丧气，变成了失败者。

三人一方面对伊路发刚才道歉的态度不满，感觉到尊严受到了践踏，另一方面，对于苗队长这种中间商截流的卑鄙行为，更是感到心寒。

“罗叔，你刚才为什么说对调解书没问题了，苗队长做得太过分了，赔偿款他贪了一半，我操他妈的，有没有天理啊。”

张鹿说出这话的时候，还是忍着疼痛，用的是蜡笔小新口音，但现在自己真的非常生气。这事放在谁身上，都如同吃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

“唉，你别说了，一会脸肿得更厉害。我了解苗队长这人，我们惹不起的，改天和你们细说。他吃肉我们有口汤喝也算可以了。”罗叔用他那满是老茧的大手，拍着张鹿的肩膀安慰他。

“那些钱本来就是我们的，我们找他要去。”小马不服气的说，年轻人都喜欢冲动。

罗叔忽然转过身来，抓着小马衣领，用恶狠狠的语气说道：“想找死你就去吧，这就是弱肉强食的社会，想混口饭吃，就得适应这里的规则！别他妈单纯了，你只是一个保安！”

滴滴，一阵汽车喇叭声打断了三人的争执，伊总和他的女人，坐在一辆敞篷宝马Z4跑车里。车在他们身边故意停了一下，伊总按了几下喇叭致意，然后一脚油门，车子发出低沉的轰鸣一溜烟没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