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失控的援手与镜中真相
艾酌的手还紧紧攥着温萤时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可他眼里的惊慌却不似作假——那是种混合着恐惧与无措的神情,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突然被抓包。当温萤时对上她的视线,才发现这孩子的瞳孔里满是细碎的光点,像落了满地的星星,那是极度害怕时才会有的眼神。
“我不是故意的……”艾酌的声音突然发颤,抓着温萤时的手猛地松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到老槐树,发出“咚”的轻响,“是古奶奶逼我的,她说要是不抓住你,就把我也关进画框里……”
温萤时这才注意到,艾酌的后颈处有块淡淡的青斑,形状像枚小小的印章,边缘整整齐齐的——那是被“锁魂印”烫过的痕迹,母亲的日记本里画过这东西,说是用来控制活人的符咒。
“锁魂印……”温萤时的声音软了下来,刚才的惊惧被突如其来的心疼取代。艾酌和糯糯一样,都是被古粹操控的可怜人。她捡起地上滚烫的鸢尾花吊坠,吊坠的温度已经降了些,但指尖仍能感觉到残留的灼热,“临漾在井里怎么了?你看到了吗?”
艾酌咬着嘴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刚才晕过去的时候,好像听到井里有好多人说话,像是在吵架……还有水烧开的声音,咕嘟咕嘟的。”她突然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古奶奶说那井里锁着她的‘念想’,是很多年前掉下去的……一个小孩。”
小孩?温萤时的心猛地一跳。古粹年轻时弄丢的那个孩子,难道不是被拐走了,而是掉进了这口井里?
就在这时,井口突然传来“哗啦”一声水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里浮了上来。紧接着,半截湿漉漉的尼龙绳突然被一股大力往上拽,温萤时下意识地抓住绳子,只觉得手心一沉,绳子那头似乎挂着很重的东西。
“是临漾!”她惊喜地喊道,和艾酌一起用力往上拉。绳子在井壁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水面的反光随着绳子的移动不断晃动,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扭曲变形。
拉到一半时,绳子突然变得轻飘飘的。温萤时心里咯噔一下,加快速度把绳子拽了上来——绳子末端绑着的,是临漾的运动背包,背包湿漉漉的,拉链敞开着,里面的东西掉了一地:湿透的罗盘、折断的桃木剑、空了的锁煞袋,还有一张被水泡得发皱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穿着和温萤时身上相似的鸢尾花裙子,怀里抱着个婴儿,站在缘物铺的门口,笑得眉眼弯弯。女人的发间,别着枚和临漾吊坠一模一样的银饰。
“是我外婆。”艾酌突然指着照片,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古奶奶的相册里有这张照片,她说这是她最好的朋友,很多年前掉进井里淹死了……”
温萤时的呼吸骤然停滞。照片上的女人,和临漾描述的那个十年前失踪的女大学生,分明是同一个人!
就在这时,井底传来临漾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层水:“温萤时!把红布娃娃的碎片扔下来!快!”
温萤时顾不上多想,赶紧捡起地上的红布碎片。那些沾着朱砂的碎片在她手里微微发烫,像是有生命似的。她把碎片拢在一起,往井里一扔,碎片掉进水里的瞬间,井口突然冒出大量的白气,雾气里传来临漾的咳嗽声。
“抓住绳子!”温萤时把另一根备用绳扔下去,这才发现刚才那截被“咬断”的绳子,其实是临漾故意解开的活结——他在水里找到了新的通道,故意用空背包引开她们的注意力。
几分钟后,临漾浑身湿漉漉地爬了上来,连帽衫往下淌着水,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嘴唇却红得异常。他一上来就抓住温萤时的手,把一枚湿漉漉的铜钥匙塞进她掌心:“储藏柜的钥匙,在井底的水镜里找到的,快去古粹家地下室,糯糯被关在那里!”
“水镜里有什么?”温萤时追问,掌心的铜钥匙冰凉刺骨。
“有真相。”临漾喘着气,指了指艾酌,“古粹不是故意害你外婆,当年是你外婆自己跳进井里的,为了救掉进井里的孩子——那个孩子,是古粹的安安,也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艾酌后颈的锁魂印上,“也是你的亲舅舅。”
艾酌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舅舅?”
“古粹的儿子当年掉进井里,你外婆为了救他,被井里的煞气缠上,最后不得不把自己的魂魄封进井里镇压煞气。”临漾的声音越来越低,“古粹这些年养煞盒、画皮影,不是为了害人,是想把你外婆的魂魄从井里换出来。她以为只要凑够三个魂魄,就能打开井里的封印……”
温萤时的脑子嗡嗡作响。母亲日记里那些关于“牺牲”“守护”的字眼突然变得清晰,原来母亲守着缘物铺,不是为了卖旧物,是为了看守这口井,防止煞气外泄。
“那糯糯……”
“糯糯是你外婆的转世。”临漾的目光落在温萤时手里的鸢尾花银饰上,“你外婆的魂魄在井里守了十年,终于等到转世的机会,就是糯糯。古粹知道这件事,她怕糯糯的魂魄被井里的煞气吞掉,才把她藏起来,想用画框阵暂时护住她的魂灵。”
艾酌突然哭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古奶奶说她对不起外婆,说她每晚都能听到井里有哭声……她说只要救回外婆,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挂钟突然“铛”地响了一声,已经是十一点整。后院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井口的白气越来越浓,雾气里隐约能看到无数只手在挣扎,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井里爬出来。
“煞气要破封了!”临漾拽着温萤时和艾酌往前堂跑,“古粹的画框阵快撑不住了,我们必须在三更雨停前救出糯糯,把你外婆的魂魄从井里接出来!”
跑到前堂门口时,温萤时回头看了一眼井口。雾气中,那个穿着鸢尾花裙子的女人影子越来越清晰,她的怀里抱着个婴儿,正朝着温萤时的方向挥手,嘴角带着温柔的笑。
而墙上的挂钟,指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动,指向十一点半。养煞盒突然自己合上了,盒盖的蛇形花纹发出耀眼的红光,像是在指引着什么方向。
艾酌突然停住脚步,从口袋里掏出半块麦芽糖,正是红布娃娃攥着的那半块:“这是糯糯塞给我的,她说要是见到姐姐,就把这个给你,让你记得她在等你。”
麦芽糖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温萤时捏着糖块,突然想起小时候外婆抱着她,也是这样把麦芽糖掰成两半,一半给她,一半给糯糯的妈妈。
原来那些被以为是恶意的举动背后,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守护。
“走吧。”温萤时握紧铜钥匙,转身看向古粹家的方向。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变大了,雨点打在卷帘门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像是在为她们加油。
临漾的运动背包里,那枚鸢尾花吊坠正和温萤时发间的银饰互相呼应,发出淡淡的红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