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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物缭萤录

共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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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画中窟窿与井中镜

艾酌递来的画纸在烛光下泛着冷白的光,画里温萤时的眼睛部位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窟窿边缘还沾着点未干的墨痕,像是刚被挖开的伤口。温萤时盯着那窟窿,突然觉得眼皮发沉,仿佛有股无形的力气要把她的视线往里面拽。

“姐姐?”艾酌的声音甜甜的,带着九岁孩子特有的天真,“你怎么不接呀?古奶奶说这画要亲手交到你手里才管用呢。”他的手指在画纸边缘轻轻摩挲,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却泛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

临漾突然用胳膊肘撞了温萤时一下,压低声音:“别跟他对视,画里的窟窿是‘摄魂瞳’,看久了会被吸进去。”他悄悄把锁煞袋往身后藏了藏,布袋里的黑猫不知何时没了动静,沉甸甸的像装了块石头。

温萤时猛地回神,视线从画纸上移开,落在艾酌身后的街道上。那些模糊的人影还在僵硬地走动,其中一个高个子影子手里拎着个麻袋,麻袋口露出半截褪色的红布——像极了红布娃娃身上的布料。

“艾酌,你今天见过糯糯吗?”温萤时故意转移话题,指尖攥着红布娃娃,布手的麦芽糖渣硌得她手心发痒。

艾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睛眨了眨:“见过呀,我们下午还一起画画呢。糯糯说她想姐姐了,让我把这个给你。”他从连衣裙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纸团,递了过来。

纸团是用作业本纸揉的,和之前塞进门缝的纸条材质一样。温萤时刚想伸手去接,临漾突然抢先一步拿了过来,拆开时动作极快,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咬到。

纸团里包着的不是字,是半片指甲盖大小的皮肤组织,上面还沾着点五彩绳的线头——正是温萤时给糯糯编的那条手链上的!

“古粹把糯糯藏起来了。”临漾的脸色沉了下来,把纸团塞进随身的密封袋里,“这是‘认亲符’的引子,古粹在试探我们是不是真的在乎糯糯。”他看向艾酌,眼神里带着审视,“小丫头,你跟我们说实话,古粹把糯糯关在哪了?”

艾酌突然咯咯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铺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古奶奶说,不听话的孩子要关在画框里罚站。姐姐,你看我的画好看吗?”他突然把画纸往前一递,画里温萤时的窟窿眼里竟渗出了黑色的液体,顺着纸面往下淌,像在流泪。

“不好!”临漾拽着温萤时往后退,同时从背包里掏出把桃木小剑,往画纸上戳去。桃木剑碰到画纸的瞬间,发出“滋啦”一声响,画里的窟窿突然张大,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里面传来,铺子里的旧报纸被吸得漫天飞舞。

艾酌的脸在吸力中变得扭曲,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属于孩童的怨毒:“你们跑不掉的!古奶奶说了,今晚你们都要变成画!”

红布娃娃突然从温萤时手里跳了下去,直冲向画纸。它用没碎的那只玻璃眼珠死死盯着画里的窟窿,布身体突然膨胀起来,像是充了气的气球。“砰”的一声闷响,红布娃娃炸开了,无数细小的红布碎片裹着朱砂粉末,像撒网似的罩住了画纸。

黑色的液体瞬间凝固,画里的窟窿慢慢闭合,最后变成两个淡淡的墨点。艾酌发出一声尖叫,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软倒在地,眼睛紧闭着,像是晕了过去。

“这……”温萤时看着满地的红布碎片,心里一阵发空。母亲留下的护身符,终究还是碎了。

“它替我们破了摄魂瞳。”临漾收起桃木剑,蹲下身探了探艾酌的鼻息,“还有气,是被古粹用‘牵魂线’控住了,现在线断了,暂时安全了。”他把艾酌抱到货架后面,用旧毯子盖好,“这丫头暂时不能动,古粹还能通过她看到我们的动静。”

温萤时捡起一片红布碎片,上面还沾着亮晶晶的东西,仔细一看是麦芽糖渣。她突然想起什么,跑到养煞盒旁边,盒子里的白气已经完全散去,盒底的刻痕又多了一行:“井中镜,照真形,三更雨,破阵门。”

“井里有镜子?”

“不是普通的镜子。”临漾走过来,指了指后院的方向,“应该是‘水镜’,能照出被煞气掩盖的真相。你妈肯定在井底藏了东西,说不定是破阵的关键。”他看了看墙上裂开的挂钟,“现在是九点五十,离三更还有段时间,我们得抓紧了。”

两人走到后院门口,那扇老旧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股潮湿的寒气,还夹杂着淡淡的铁锈味。温萤时想起母亲说过,井边的石板下面压着块生锈的铁牌,上面刻着“莫回头”三个字。

“等会儿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回头。”临漾的表情很严肃,从背包里掏出个小小的手电筒,“水镜照出的东西可能会很吓人,尤其是……”

“尤其是看到最害怕的事,对吗?”温萤时接过他递来的备用手电筒,指尖的伤口已经结痂,“我妈日记里写过,水镜能引人心魔,定力不够的人会被困在镜里。”

临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妈倒是把该说的都说了。走吧,别让糯糯等急了。”

推开木门,后院的景象让温萤时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堆满杂物的小院此刻变得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那口老井孤零零地立着,井口的石板上布满了青苔,边缘刻着的符文已经模糊不清。最诡异的是,井边的地面上,散落着无数根五彩绳,颜色和她给糯糯编的手链一模一样,绳子的末端都系着小小的铃铛,却没有一个发出声音。

“这些绳子……”

“是‘引魂绳’。”临漾蹲下身捡起一根,绳子上沾着点湿润的泥土,“古粹早就盯上这口井了,想用糯糯的东西引她的魂魄过来。”他走到井边,用力掀开沉重的石板,“吱呀”一声,石板落地时,井口冒出一股白色的雾气,雾气里隐约能看到井水的反光。

温萤时把手电筒的光柱对准井口,井水很清,能看到井底铺着的鹅卵石。但让她毛骨悚然的是,水面上倒映着的,不是她和临漾的影子,而是古粹家的客厅——惨白的墙上挂着两幅画,一幅画着个年轻女人,另一幅是个老太太,画框边缘都缠着黑色的布条。而在两幅画中间,空着一个画框,画框里的画布还是空白的,但画布上已经有了淡淡的轮廓,像是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

“那是空画框!”温萤时的声音发颤,“古粹在等糯糯的影子填进去!”

临漾却盯着水面的另一处:“你看那里。”

光柱移过去,温萤时看到水面上还倒映着个小小的储藏柜,柜子上了锁,但锁孔里插着一把钥匙——那钥匙的形状,和她口袋里的黄铜钥匙一模一样!

“是母亲的储藏柜!”温萤时的心跳漏了一拍,“在古粹家的地下室里!”

水面突然晃动起来,倒映的景象开始扭曲。古粹家的客厅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缘物铺的前堂,艾酌还躺在货架后面,但他盖着的旧毯子下面,露出一截黑色的尾巴,像极了那只被锁在袋里的黑猫!

“艾酌他……”

“别慌,是水镜在混淆真假。”临漾的声音很稳,“古粹想让我们怀疑身边的人,但你看储藏柜的锁孔,钥匙还在里面,说明糯糯很可能被关在那附近。”他从背包里掏出个小小的罗盘,指针在井口上方疯狂转动,最后指向水面,“阵眼的气口果然在井里,我们得下去看看。”

“下去?”温萤时看着黑沉沉的井口,一阵发怵,“这井看起来很深……”

“放心,有这个。”临漾从背包里掏出一捆结实的尼龙绳,一端系在井边的老槐树上,另一端绑在自己腰上,“我先下去,你在上面接应,要是我五分钟没动静,就把绳子往上拉。”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鸢尾花吊坠,塞到温萤时手里,“这是我外婆的遗物,跟你那银饰是一对,能互相感应,要是我遇到危险,它会发烫。”

吊坠是用银打造的,触感冰凉,上面的鸢尾花纹和她发间的银饰一模一样。温萤时捏着吊坠,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些:“你小心点。”

临漾笑了笑,抓着绳子跳进井里,手电筒的光柱随着他的动作往下移动,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温萤时站在井口边,手里紧紧攥着吊坠,耳朵贴在井壁上,能听到绳子摩擦井壁的“沙沙”声,还有临漾偶尔发出的轻响。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吊坠始终是凉的,井里也没有异常的动静。温萤时的心渐渐提了起来,刚想低头喊临漾的名字,手腕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她猛地回头,看到艾酌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站在她身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井口,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姐姐,古奶奶说,井里有好多好多影子,会把人拉下去当伴儿呢。”

温萤时的心脏骤然缩紧,刚想挣脱,却发现艾酌的手像铁钳似的,力气大得根本不像个九岁的孩子。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艾酌的眼睛里,映出的不是她的影子,而是井底的水面——水面上,临漾的手电筒光柱突然灭了!

手里的鸢尾花吊坠瞬间变得滚烫,烫得她差点扔在地上。

“临漾!”温萤时失声喊道,同时用力想甩开艾酌的手。

艾酌却笑得更开心了,另一只手突然指向井口:“姐姐你看,他上来了呀。”

温萤时下意识地往井口看去,只见绳子正在被缓缓往上拉,拉上来的却不是临漾,而是一截空荡荡的绳子,末端的结完好无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硬生生咬断了。

而艾酌的眼睛里,井底的水面上,此刻正浮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连帽衫,沉在水里一动不动,手腕上还露着半截尼龙绳。

手里的吊坠烫得像块烙铁,温萤时的大脑一片空白。